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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潜伏
「上帝啊，瞧我这脑子！竟然让尊贵的客人在风口里站着！」
老塞米回过神来，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丝歉意与热情交织的笑容。
他紧紧攥着那个鹿皮袋，就像攥着家族的命脉，随后大声向身后的仆人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像一群呆头鹅一样！快！把大门完全打开！去把主楼里那几根平时舍不得点的粗蜡烛都点上！还有，去酒窖里把那桶珍藏了二十年的勃艮第红酒搬出来！我们要用最好的东西招待卡蓬少主！」
在一片火把的簇拥下，众人穿过那个略显萧条的前庭，向着庄园的主楼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老塞米一直保持着一种亢奋的状态，似乎想用这种过度的热情来掩盖家族之前的窘迫。
但他那双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后，那股刚刚燃起的兴奋劲儿突然停滞了一下。
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问身旁那名一直举着火把的卫兵队长：「怎么只有你在？奥达呢？」
老塞米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疑惑，「拉泰的少主亲自登门，作为这场婚礼的主角，作为塞米家族的继承人，他怎么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躲在房间里？
快去把他叫出来！」
卫兵队长举着火把的手颤抖了一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的神色。
他看了看前方正被众人簇拥着的汉斯·卡蓬，犹豫了片刻，才凑到老塞米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惴惴不安地回答道：「老爷————奥达少爷他————他不在房间里。」
「不在？」老塞米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深，「又去马厩，还是铁匠铺了？」
「都不是。」卫兵队长压低声音，「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奥达少爷就带着两个侍从骑马出去了。我们原以为他只是去猎场散心，午后还派人去找过一趟，但猎场丶磨坊路丶老橡树林那边都没人见过他。」
他咽了口唾沫。
「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老塞米那张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无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编织一个体面的理由，但话语却在喉咙里打了个结。
汉斯·卡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这位年轻的拉泰少主虽然在正事上偶尔会显得有些轻浮，但在这种贵族间的寒暄与试探上，却有着近乎本能的狡黠。
他装作没有看到老爵士眼底的慌乱，而是用一种充满了期待与好奇的轻快语调问道：「怎么？难道奥达阁下今晚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汉斯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蕾丝，脸上挂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原本我还想着，能不能有幸邀请奥达阁下带我去附近的林子里转转。您知道的，我这次出来带了一张不错的弓，正想找个懂行的行家切磋一下。」
这番话像是一根软刺，扎得老塞米更加坐立难安。
「啊————这个————卡蓬少主过奖了。」
老塞米含糊其辞地应付着，眼神有些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满银矿石的鹿皮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奥达那孩子————确实有些野性。只是————只是因为婚礼在即，有些繁琐的宗教仪式需要他提前去准备。您知道的，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有很多自以为是的想法，他去附近的修道院祈祷了————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
这是一个蹩脚的谎言。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没有任何一个新郎会在大晚上的跑去修道院。
但汉斯并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太不巧了。愿上帝保佑他的虔诚。」
「好了，别让客人们站在风口里了。这可不是塞米家族待客的规矩。」
老塞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厨房里还有热东西，我已经让人重新摆上了，虽然比不上拉泰的丰盛，但至少能驱散各位身上的寒气。」
进入主楼后，塞米庄园的大厅展现出它沧桑的面貌。
天花板被烟熏得发黑，墙壁上挂着几面已经锈迹斑斑的盾牌和几颗巨大的鹿头标本，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并不算崭新的亚麻桌布，但擦拭得很乾净。
随着众人的落座，仆人们开始像忙碌的工蚁般穿梭。
并未有太多精致的菜肴，端上来的是整只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腿丶大块的黑麦面包，以及盛在锡壶里的丶散发着浓郁香料味的热葡萄酒。
这种粗犷而实惠的食物，反倒更符合众人的胃口。
在用餐的间隙，或许是因为那袋银矿石带来的底气，又或许是几杯热酒下肚缓和了神经，老塞米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卡蓬少主，既然您远道而来，就把这里当作是拉泰的别院吧。」
老塞米切下一块带着脆皮的猪肉，放进盘子里，语气诚恳地说道，「在这段时间里，您和您的随从可以在庄园里自由活动。无论是马厩丶花园还是附近的猎场，只要您有兴致，塞米家族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至于住宿————」
老塞米转头看向身旁的老管家，吩咐道：「去把东塔楼那间视野最好的主客房收拾出来，那是给卡蓬少主准备的。记得把壁炉烧得旺一些，换上新的天鹅绒被褥。」
说到这里，老人的目光扫过站在汉斯身后的齐格，以及坐在长桌末端的罗巴德队长等人，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做出了符合贵族礼仪的安排：「至于这位看起来精明强干的侍从官————」老塞米指的是齐格，「既然是贴身服侍少主的，自然不便离得太远。就在少主房间的外间安一张软榻吧，这样若是少主夜里有什么需要，您也能随时照应。」
齐格微微欠身，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体面与职业化的冷淡：「感谢您的体贴，塞米大人。守护少主的安寝是我的职责。」
「至于那位骑士队长和其他勇士，」老塞米看向正在大口撕咬猪肉的罗巴德和有些拘谨的亨利，「我会让人把西侧那几间客房收拾出来。那里虽然比不上主楼奢华，但胜在宽敞安静，而且离卫兵的营房很近，如果各位想要喝几杯，那里的麦芽酒也是管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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