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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敌国的细作(7)(第1/2页)
傍晚她去送药时,萧祁坐在榻上等着她,衣领特意解开了两枚扣子,那道红痕明晃晃地露着。
宁馨硬着头皮拧了药膏,凑过去往他颈侧抹。
她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微微绷了一下,她的手指也跟着不自觉地发颤。
“您别动。”她低声说。
“我没动。”萧祁的声音离她很近。
宁馨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涂药上,可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扑在自己耳廓上。
她往后缩了一下想拉开距离,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裙摆,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
嘴唇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极短暂的一触。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开,风已经停了。
宁馨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起来,药膏瓶子“哐”地掉在地上,她连捡都没顾上捡,转身就跑了。
帐帘被掀得哗啦啦响,又落下。
萧祁坐在榻上,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那边脸颊,愣了足足三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打滚的药瓶,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慢慢地弯了起来。
【当前男主好感度:63%。宿主,最近涨得挺快呀。】
“你闭嘴。”
*
宁馨伤好后,又回了医帐帮忙。
帐里弥漫着艾草和血竭混合的气味,宁馨蹲在一个断了肋骨的年轻士兵旁边替他换药,纱布一层一层地揭,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伤处,颜色已经从紫红转成了淡粉。
“宁大夫,您说我这肋骨长好了还能跟以前一样跑吗?”
那士兵疼得龇牙,还硬撑着笑。
“能。”
宁馨把新纱布覆上去,手法又轻又稳,指尖按在边缘压平,温声细语地交代。
“只是这三个月别逞能,跑跳都缓着来。”
“你家里那个刚定亲的姑娘还等着你回去成亲呢,别让人家等你一辈子。”
士兵脸一红:“您怎么知道我家定了亲……”
“你上回发烧说胡话自己念叨的。”
宁馨弯了弯嘴角,把纱布系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行了,回榻上养着,这几日都别乱动。”
旁边几个养伤的兵都笑了起来,有人起哄说“柱子你小子做梦都在喊人家闺名呢”,那年轻士兵臊得耳朵尖发红,被同伴扶着往榻上挪。
宁馨又转向下一个伤兵,挽袖子准备拆他胳膊上的旧绷带。
……
萧祁在校场看完了新到的斥候路线图,赵横站在旁边把北边三处新增哨点的部署一一指给他看。
“这一带林深草密,藏几百骑兵不成问题。”
“若要防偷袭,最好把夜巡频率从两班提到三班。”
赵横的指节在地图上点了点。
“不过这样一来人手就紧了,东边粮道那边也得加人,算来算去,斥候营还缺至少十五个人。”
萧祁“嗯”了一声,目光却从地图上飘开了。
他站的位置正好能望见远处医帐的顶。
灰扑扑的粗布帐顶,顶上冒着一缕细白炊烟,大约是午后在熬药。
他看了两息,忽然开口:
“宁大夫呢?今日怎么没见她来拿伤兵的脉案?”
赵横正蹲在地上琢磨布防图,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默默地想:
将军您不是说要亲自盯着她吗?
这会子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人家今日一大早就回医帐帮忙了,午饭都是在那边用的,您要是真盯得紧,哪儿能不知道?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只老老实实地答:
“宁姑娘一早就在医帐了。”
“今儿伤兵营有十几个换药的,张老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过去搭手了。听柱子说,她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萧祁的眉心跳了一下。
“午饭都没吃?”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着无波无澜,可赵横跟着他这么多年,分明在他尾音里听出了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
萧祁把地图折好往他手里一塞:
“剩下的部署你看着办,有问题再来报我。”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医帐方向去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截,玄色袍角被风扯得猎猎翻卷。
赵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折了一半的布防图,目送着他走远,沉默了半晌,扭头冲旁边整理箭矢的斥候低声说:
“你觉不觉得,将军这几日有心事?”
斥候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赵横摇摇头,已经扛着地图走了。
……
萧祁跨进医帐的那一刻,目光越过满帐伤兵和药柜,精准地落在了宁馨身上。
她正低着头帮那个伤兵拆绷带,侧脸对着门口,嘴角还翘着方才逗士兵留下来的笑意,眉目间是那种他看惯了的温柔。
她……在对着别人笑。
萧祁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往里走。
“将军来了!”
一个眼尖的伤兵喊了一声,帐中立刻骚动起来。
宁馨也抬了头,看见是他,眼底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去,只继续低头拆着绷带。
萧祁负着手在帐中踱了一圈,目光掠过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又扫过几个伤兵裹着纱布的患处,表情是一贯的沉稳持重。
可他走完第三圈的时候,宁馨还在给那个伤兵上药,低着头轻言细语地问:
“疼不疼?”
“忍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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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还咧嘴冲她傻笑,她也回了个软软的笑。
萧祁的步子瞬间停了。
张老大夫正在药柜前拣艾叶,瞅了他好几眼了。
老头儿看着他绕了两圈半还没走,忍不住把手里那捆艾叶一搁,凑过来压低嗓子:
“将军,您这是……有何事?”
萧祁被他一问,清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他抬眼扫了一圈医帐里眼巴巴看着他的伤兵们,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面上恢复了几分将军该有的威严与从容:
“咳,就是来查看伤兵的。”
“军务要紧,人也要紧。”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半度,“诸位都好好养伤,营里的补贴,会按时发放的。”
话音一落,医帐里顿时炸开了锅。
“多谢将军!”
“将军仁义!”
“有将军这话兄弟们就安心了!”
几个躺着的伤兵恨不得坐起来给他磕头,柱子那个年轻兵眉开眼笑地跟旁边的同伴嘀咕:
“这下能多攒几两银子回去成亲了。”
帐中一片欢腾,方才还弥漫着的药草苦涩气息都被这阵欢呼冲淡了几分。
萧祁点了点头,又摆出那副惯常的稳重样子,负着手往帐外走。
走到帐帘边上的时候他停了半瞬,没回头,可余光分明往后掠了一下。
宁馨还蹲在那儿,手上正给最后那个伤兵系绷带,嘴角微微翘着,把绷带系好,她站起身去净手。
只有张老大夫在药柜那边哼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咕哝:
“查看伤兵……三年前伤兵营塌了半边他都没来过一趟,今儿倒勤快了。”
“还有那小气劲儿……什么都不肯说,我不就想知道那东西哪儿来的……”
宁馨假装没听见,拧干帕子擦了擦手,把药钵端过来继续磨川芎。
磨了两下,她悄悄抬头往帐帘的方向看了一眼,帘子安安静静地垂着,上头那道玄色的人影早就走了。
她低下头,把药杵攥紧了些,继续磨。
*
傍晚。
宁馨去了萧祁的营帐。
她手里攥着一卷写满了小字的纸,上面是这么久以来她经手过的所有伤兵病历。
什么部位受伤最多、什么兵器造成的创口最难愈合、什么护甲的位置最容易在交战时被对方砍中。
她把这卷纸反复改了两遍,用词尽量简洁,标注处都画了粗浅的示意图,是实打实有用的东西。
帐帘掀开时萧祁正伏案写军报,笔尖蘸着墨悬在半空,抬头见是她,笔便慢慢搁了下来。
他靠着椅背,目光从她脸上落在那卷纸上,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怎么了?”
“我有事和您说。”
宁馨走到案前,把纸卷摊开铺在他面前,俯身用指尖点着上面画的那几处标注,“将军你看,这半年来,咱们伤兵营里最多的伤在左侧肋下和小腿外侧。”
“左侧肋下是因为对方的弯刀从右上方斜劈下来,咱们的护甲在这里有一道接缝,刚好露着缝隙。”
“小腿外侧是因为骑兵对冲时膝盖以下的防护太薄,对方砍马腿的刀一横过来,先伤的就是这个位置。”
她说得很认真,一板一眼的,像是在张老大夫面前讲方子那样。
她手指点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听懂了没有。
她俯身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侧晃悠悠的,她说到兴头上就伸手随便别回去,别完了又说下一句。
她的睫毛在暮色里投出淡淡的影,嘴唇一张一合,唇色淡粉,指尖偶尔划过纸面时露出一小截手腕内侧那抹淡疤。
“这个位置如果加一块甲片,也不需要太厚……”
宁馨说了半天没听见他应声,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直直的视线,话顿时卡了一拍,“将军?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
萧祁收回目光,拿起那卷纸看了看,上头字迹端正,边角画着几处草图,确实是用心了,“左肋接缝和小腿护板,回头我让军器监的人看看怎么改。”
“还有别的吗?”
宁馨摇头:“暂时就这些。那我先回去了……”
她直起身,把纸卷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朝帐帘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帘子的边沿,身后便传来萧祁的声音:
“等等。”
她回过头。
萧祁靠在椅背上,微微偏了偏头,把自己颈侧那道红痕侧过来对着她。
那印记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细线,若不仔细看几乎要瞧不见了。
可他把衣领往下扯了一点,露出那道线,语气听着漫不经心:
“来都来了,顺道看看我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
宁馨的脚步一顿。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几乎已经看不出痕迹的印子,耳根慢慢热起来。
“这伤……早就没有大碍了。”
宁馨别开眼,声音低了半度,“本来就是指甲刮的,不深,几天就好了。如今瞧着已经快连印子都消了,不必再上药。”
“真的?”
萧祁伸手自己摸了一下那块,“可我怎么觉着还有点痒。”
宁馨终于忍不了了,瞪他一眼:
“将军若是觉得痒就睡觉前拿凉帕子敷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她转身掀帘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