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章敌国的细作(5)(第1/2页)
赵横是在约莫一炷香后才进的营帐。
他掀帘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卷刚整理完的斥候名册,抬眼看见萧祁正对着案上那只白瓷瓶出神,脚步顿了一下,识趣地没往那上头看,先把名册呈上去:
“将军,北边三处哨点的轮值表都排好了,请您过目。”
萧祁将白瓷瓶收入暗袋,接过名册翻了两页,没什么问题,便搁在一旁。
赵横却还没走,站着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将军,有句话属下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宁姑娘那日替陈校尉赴死的事……”
“她宁可自己坠崖也不肯让陈校尉涉险,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不甘心真的替北戎做事?”
”她之前传的那些情报,是不是真的有苦衷?”
“咱们……还要继续盯着她吗?”
萧祁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赵横的猜测是合乎逻辑的——
一个心甘情愿替身边人去死的细作,谁都不会信她是真心替主家卖命。
可他心里清楚,赵横误会了宁馨那日的动机。
她不是“替陈校尉”去死的。
她是替谁都行。
陈校尉、周副将、孙参军,随便哪一个被选作诱饵,她都会去顶替。
她存的是必死的心。
和救谁无关,和替谁赴难也无关。
她只是不想活了。
唯一的妹妹死了,三年来的念想断了,她活着的意义被抽空了,所以才选了一个最体面的死法。
死在战场上,留下有更加值得人。
萧祁想到这里,指尖在笔杆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把这些说给赵横听。
宁馨的身份还是细作,那些密信还是她亲手传出去的,她身上的疑点并没有因为她跳了一次崖就全部洗清。
“罢了,日后我会亲自盯着她。”
赵横怔了一瞬,随即抱拳应了声“是”。
他没再多问,将军行事自有将军的道理,况且让将军亲自盯着,也确实比派旁人更稳妥。
他正要退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对了将军,今早京城又来了两封信,一封是太子府的,一封是晋王府的,都在您案头压着。”
萧祁低头看了一眼案角那两只火漆封缄的信函,一只封泥上压着蟠龙纹,一只刻着云纹。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封拆了,扫了两行便冷笑了一声,又拿起另一封拆开,同样是扫了两行便丢回了案上。
“大哥和三哥每次在父皇面前不安分,就来扰我清净。”
他把两封信折到一处压在镇纸底下,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懒怠,“我远在边关还不得消停,真是难为他们了。”
赵横不敢应声。
这种皇家事不是他一个边关副将能议论的,他只当没听见,弓着腰退了出去。
萧祁看着案上那两封信,眼底沉了沉。
京城那边的水越来越浑了,他这个做弟弟的远在千里之外,反倒成了香饽饽。
大哥想要他手里的兵权,三哥也想要他军中的声望,两人都殷勤地写信来问冷暖、问战事、问何时回京述职。
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至少现在不想。
萧祁把那两封信往后推了推,目光重新落到暗袋的位置。
白瓷瓶隔着衣料贴着肋骨,冰凉而妥帖。
他抬手按了一下,继续翻那卷没看完的军报。
*
军营里这几日,不太平。
林霜最近明显带着气。
她自幼出身将门,兄长在朝中任侍郎,父亲是镇守南疆的老将军,她十六岁便跟着父兄上过战场,在军中素来是说一不二的脾性。
可近来她发现自己在营中说话越来越不顶用了。
斥候营的人敷衍她,伙头兵见她过来也不像从前那样殷勤,就连她带着自己的亲兵巡营时,其余人除了低眉顺眼,对她没有半分敬重。
她把这笔账全算在了宁馨头上。
……
第二日一早,宁馨正在医帐里分拣药材,林霜便带着两个亲兵掀帘进来,指着角落里几筐待清洗的绷带说:
“这些脏绷带堆了三日还没洗,医帐的人都是吃闲饭的?万一又起战事,后方没有足够的储备,让我们失血而死吗?”
“今日不洗完不许歇!”
宁馨抬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林副将,这几筐绷带是昨日下午才换下来的,按规矩隔日一洗。”
“林副将若要催,我今日便安排人洗。”
林霜冷冷道:
“你少拿话来堵我。”
“如今本副将说话是不管用了吗?”
“你们医帐的人是不是仗着有人撑腰就懈怠了?”
宁馨放下手中的药杵,不卑不亢地应了声:
“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洗。”
宁馨二话不说,当真挽起袖子去井边搓绷带。
冬末的水凉得刺骨,她左肩的伤还没好全,搓了几下便微微发白,可她一声不吭地把三筐绷带洗得干干净净晾起来,晾完最后一根时手指冻得通红,关节都僵了。
林霜没罢休。
隔日她又挑刺,说药房的药材数目对不上,要宁馨连夜重新盘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敌国的细作(5)(第2/2页)
宁馨点了灯在药柜前蹲到三更天,把每一味药材的存量都誊了册子,第二日一早送到林霜手里,恭恭敬敬地请她核对。
又过一日,林霜又说宁馨给伤兵开的方子里有两味药用得不对,让她重新开。
张老大夫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林副将,那方子我看过了,没什么不对……”
林霜打断他:
“张大夫,你资历老,替她担责之前,记得先看看清楚。”
几次三番下来,连底层的士兵都看不下去了。
一个养伤的年轻士兵柱着拐杖走到林霜面前,梗着脖子说:
“林副将,宁大夫伤也才刚好,您让她天天洗冷水、熬夜盘点,是不是太过了?她的手是拿来施针配药的,不是做粗活儿的……”
“你一个低阶小兵,谁许你顶撞上峰的?”
林霜眼风扫过去,“拉出去,军法处置。”
那士兵还要说什么,宁馨已经快步走过来挡在他前面,冲林霜微微欠了欠身:
“林副将,他伤还没好全,伤口刚长出新肉,若是此刻受罚,牵动了筋骨会加重伤势。”
“您若是心里有气,冲我来便是。”
“你还想替他受罚?”
林霜挑眉,嘴角勾出一丝冷笑,“行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可以,我愿替他受罚。”宁馨点头。
身后几个将士都急了:“宁大夫!你那些伤也才刚好……”
宁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我一个后方的人,比不得你们冲在前面的……”
“更何况我是大夫,自己心里有数,你们别担心。”
她转回身面向林霜,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竟是温顺恭谨的。
可那份温顺底下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从容——
林霜想要她低头,她便低头。
林霜想要她难堪,她便把难堪接过来捧在手上。
她越是这样,林霜心里那把火就烧得越旺。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果然,林霜气极,抽出了腰间的鞭子,那鞭子是精铁编丝绞成的软鞭,抽在皮肉上能带下一道血棱子。
她手腕一抖,鞭梢破风扬起,朝着宁馨肩膀的方向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鞭梢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攥住了。
萧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医帐门口,一身玄甲还未卸,肩头还沾着晨露,显然是从校场直接过来的。
他右手紧紧攥着那根鞭梢,铁丝绞成的鞭身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林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谁让你把武器对着自家将士的?”
林霜的脸色瞬间白了。
“将军,是她自己说要替人受罚……”
她挣了挣鞭子,可鞭梢被萧祁攥在手里纹丝不动。
“她是医官,不是你的亲兵。”
“她受不受罚,何时轮到你一个副将来定?”
萧祁松开鞭梢,往前一步,他身量本就比林霜高出一个头,这一步逼近让林霜不自觉地退后半步,“是非论断本将军自会判断。”
“你若有军务上的不满,报到我这里来,由我来处置。”
“私下动鞭子,你是不是忘了军规第七条写的是什么?”
林霜被他当众质问得面红耳赤。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将士,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也有隐隐的快意。
她攥紧了鞭柄,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猛地转身掀帘冲了出去。
医帐里终于安静了片刻。
萧祁收回目光,转向宁馨。
她垂手站在原地,手腕还泛着搓绷带留下的红痕,肩头的纱布从衣领边缘露了一角,颜色比前几日深了些,大概是方才动作间又渗了血。
他看见她微微抿着唇,脸上没什么委屈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随我来一下。”
萧祁丢下这句话,转身先出了帐。
宁馨应了声“是”,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几个将士在她身后压低嗓子喊:
“宁大夫,没事吧?”
“要我们去找将军给你说说话不?”
宁馨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
“没事,你们好好养伤,别操心我。”
她跟着萧祁走到主帅帐外的空地上,他站定转身看着她,那双凤眸里翻涌着些她看不透的情绪。
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对林霜说话时低了许多:
“她为难你几日了?”
“也没几日……”
宁馨低着头,“林副将大约是心情不好。”
萧祁没有接她这个和稀泥的说辞。
他看着她垂在身侧那两只冻得发红的手,看了很久,最后说:
“往后她再找你麻烦,你直接让人来报我。”
宁馨终于抬起眼看他。
“多谢将军。”
萧祁别开目光,说了句“进去上药”便转身走了。
【男主当前好感度:48%。】
宁馨低头看了看自己冻红的指尖,把双手拢进袖中,慢慢走回了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