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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封赏与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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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封赏与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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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验田边的空地上,十几筐红薯堆得像座紫色的小山
    皇帝站在红薯堆前,伸手抚摸着一个表皮光滑的块茎,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实而饱满。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感慨:
    “天佑我大夏啊……”
    “朕御极三十余载,历经水旱蝗雹,无数次见灾报上‘赤地千里’、‘易子而食’之语,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于饥民哀嚎之幻听。”皇帝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最后落在萧战和李承弘身上,“国库空虚时,朕减过膳;边关告急时,朕熔过器。朕一直以为,粮食之事,乃天命,非人力可强求。”
    他停顿了一下,弯腰从筐里捧起一个中等大小的红薯,托在掌心,仿佛托着千斤重担:“不曾想,在朕这把年纪,竟能亲眼见到……亩产千斤之粮,生于眼前。”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位老臣听得眼眶发热,纷纷躬身:“陛下仁德,感天动地,方降此祥瑞!”
    皇帝摆摆手,看向萧战,眼神复杂:“萧卿,此物……当真可食?如何食之?”
    “当然能吃!”萧战立马来了精神,像极了炫耀自家宝贝的孩子,“陛下,各位大人,今儿个咱们就现场演示,让大伙儿尝尝这永乐薯的百变吃法!”
    他一挥手:“铁头!准备家伙什儿!王大娘!带上你的炊事班,开整!”
    早就准备好的庄户们立刻行动起来。几张长条桌拼成操作台,几口临时垒起的灶台燃起柴火,大铁锅架上,蒸笼摆好,甚至还有个小型的烤炉——那是格物院之前试验耐火砖时顺手做的样品。
    萧战亲自挽起袖子,从筐里挑出几个大小适中、形状规整的红薯,在水桶里洗干净。沾着水的紫红色表皮在火光下闪着润泽的光。
    “第一种,最原汁原味——蒸!”萧战把红薯放进蒸笼,“这法子最简单,洗干净,上锅蒸透就行。最能吃出红薯本来的香甜软糯。”
    蒸笼盖上,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
    “第二种,烤!”萧战又挑了几个细长些的,直接埋进旁边烤炉的炭火灰里,“这叫闷烤。外皮焦香,里头流蜜,最适合冬天围着火盆吃。”
    “第三种,煮粥或炖菜!”他拿起菜刀,“咚咚咚”几下,将两个红薯切成不规则的滚刀块,丢进旁边一口已经烧开水的锅里,“跟小米、大米一起煮粥,香甜;跟肉、菜一起炖,吸饱汤汁,粉糯顶饱。”
    “第四种,炒!”他把红薯切成薄片,又让人拿来一小筐嫩红薯叶,“红薯片清炒,爽脆;红薯叶蒜蓉炒,滑嫩,还有点清甜。”
    萧战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动作麻利得像干了十几年的大厨。周围的官员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位爷不是当朝太傅、镇国公吗?怎么切菜炒菜比御厨还熟练?
    “萧太傅……您这手艺……”一位大臣忍不住开口。
    萧战头也不抬:“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我一个光棍子要养五个孩子,不会做吃的能行吗?再说老子当年在北境,有时候补给跟不上,漫山遍野找吃的,啥玩意儿没捣鼓过?这算啥!”
    说话间,蒸笼已经冒出腾腾热气,香甜的味道开始弥漫。
    萧战揭开蒸笼,用筷子插了插最大的那个:“嗯,透了!”
    他用布垫着,取出一个蒸得皮开肉绽、露出金黄色内瓤的红薯,稍微晾了晾,掰成两半。一股更加浓郁的热腾腾的甜香瞬间爆发开来!
    “来,陛下先尝尝!”萧战把一半递给大太监。
    大太监小心接过,用银针试了毒,又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眼睛顿时瞪圆了,连忙将剩下的捧给皇帝:“陛下,软糯异常,甘甜如蜜!”
    皇帝接过,看着那金黄绵软、冒着热气的薯肉,轻轻咬了一口。
    入口软糯,几乎不需要咀嚼,天然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粮食特有的踏实感。没有精致点心的腻,只有质朴的香甜。
    皇帝细细品味,点了点头:“嗯,确实可食,且味甘。”
    萧战又扒拉出烤炉里那几个红薯。外皮已经烤得焦黑,他用木棍拨出来,稍微晾了晾,直接用手(垫着布)掰开——
    “嚯!”周围的官员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烤熟的红薯内里,呈现出更加深浓的金黄色,甚至有些地方呈现出琥珀色的、半透明的“蜜心”,随着掰开的动作,黏稠的糖汁缓缓流淌出来,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焦香混合着极致的甜香,霸道地冲进每个人的鼻腔。
    “烤的比蒸的更甜!”萧战吹了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舍得吐出来,“就这个!冬天吃一个,从头暖到脚!”
    他又给皇帝切了一块烤红薯的芯。皇帝尝了,眼中闪过讶异:“竟能甜至此?”
    “这是品种和烤制方法的功劳。”萧战解释道,“有些红薯品种就是更甜,烤的时候水分蒸发,糖分浓缩,自然更甜。不过不能多吃,容易烧心。”
    接着,炒红薯片和蒜蓉红薯叶也出锅了。红薯片炒得微焦,口感爽脆带着甜;红薯叶滑嫩,蒜香扑鼻。
    最后,萧战神秘一笑:“还有一道压轴的——拔丝地瓜!”
    他让人搬来一个小炭炉和小铁锅,倒入些许油和大量白糖。“这道菜算是个零嘴,费糖,寻常百姓家不一定舍得,但今天高兴,让大伙儿都尝尝!”
    油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萧战将事先炸好的红薯块倒进去,快速颠勺翻炒,让每一块红薯都均匀裹上糖浆。然后迅速出锅,装盘。
    “趁热!筷子夹起来,能拉出丝!”萧战示范着夹起一块,果然拉出了长长的、晶莹的糖丝。
    这道菜一出来,别说官员们,连皇帝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甜食在任何时代都是奢侈品,而这“拔丝地瓜”看起来既新奇又美味。
    很快,各种做法的红薯被分成小份,送到每一位官员手中。蒸的、烤的、煮的、炒的、拔丝的……众人捧着粗瓷碗或干脆用油纸托着,顾不得形象,纷纷品尝起来。
    “嗯!这蒸的,软糯香甜,好吃!”
    “烤的果然更甜!这蜜心……绝了!”
    “红薯片爽口,红薯叶滑嫩,没想到叶子也能这么好吃!”
    “拔丝地瓜……这糖丝,有趣!甜而不腻!”
    赞叹声此起彼伏。许多官员一开始只是好奇尝尝,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牙口不好的老臣,蒸红薯软糯易化,简直是天赐的美味。
    兵部一位老将军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烤红薯,意犹未尽,凑到萧战身边:“萧太傅,这玩意儿……真能顶饱?”
    萧战拍了拍将军的肚子:“老将军,您刚才吃那个烤的,差不多半斤吧?我敢说,您今晚回去,到睡觉前都不会饿!这玩意儿淀粉含量高,实在!”
    “好!好东西!”老将军一拍大腿,“要是能给边军配上这个,行军打仗,后勤压力能小一半!”
    户部的官员们更是激动。他们一边吃,一边已经开始盘算:亩产千斤,耐旱,不挑地,还好吃,能当主粮也能当菜,藤叶还能喂牲口……这哪里是粮食?这分明是金山银山!是活命的神药!
    钱益谦也分到了一小块蒸红薯。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金黄的食物,犹豫再三,还是小口尝了。软糯的香甜在口中化开,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完了。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给了这从土里挖出来的、朴实无华的块茎,输给了萧战那个混不吝的莽夫,输给了……这个即将改变大夏国运的神物。
    场景1:封赏!推广!
    品尝结束,所有人对永乐薯的认知,从“传闻中亩产千斤的奇物”,变成了“实实在在能救命、能吃饱、还好吃的宝贝”。
    皇帝擦干净手,重新站到众人面前。火把的光映着他威严的面容。
    “今日,朕与诸位爱卿,亲眼所见,亲口所尝。”皇帝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永乐薯,亩产千斤,耐旱耐瘠,可食可口,藤叶皆有用处。此乃上天赐予我大夏之祥瑞,是亿万黎民之福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朕决议——”
    所有官员立刻肃立,躬身聆听。
    “第一,赐名‘永乐薯’为‘祥瑞永乐薯’,录入《大夏祥瑞志》,昭告天下!”
    “第二,命睿王李承弘,总管新作物种植推广一应事宜!户部、工部、各地州府,全力配合!”
    “第三,萧战协理推广事宜,并继续主持新作物育种、农法改良等事。”
    “第四,赐此农庄为‘祥瑞庄’,庄内佃户,免三年赋税!庄主李铁头、老农王老汉,赐银百两,绢十匹,以彰其功!”
    旨意一下,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庄户们“呼啦啦”跪倒一片,激动得语无伦次:“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
    李铁头和王老汉更是磕头如捣蒜,老泪纵横。百两银子,十匹绢,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的赏赐!更别提免三年赋税——这意味着,未来三年,庄子里的收成全归自己,日子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承弘上前一步,撩袍跪地:“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推广祥瑞,造福万民!”
    萧战也难得正经了一回,躬身抱拳:“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点点头,示意他们平身。他封赏完毕,气氛轻松了许多。但萧战知道,光有封赏不够,推广才是关键。
    他清了清嗓子,对皇帝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讲。”
    “这永乐薯虽好,但推广起来,却有几个难题。”萧战竖起手指,“第一,种薯从哪来?咱们庄子这点产量,做种子远远不够,得大规模繁育。”
    “第二,怎么种?这东西跟麦子稻子不一样,得育苗、剪藤、扦插,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怎么施肥,怎么防虫,百姓不会啊!”
    “第三,收了怎么储存?红薯怕冻怕潮,储存不当,一冬天烂掉一半,白忙活。”
    他顿了顿,看着皇帝和百官:“所以臣建议,在各地设立‘农技所’!”
    “农技所?”皇帝挑眉。
    “对!”萧战解释道,“就是专门研究、教授农业技术的机构。中央设总所,由朝廷直管,负责育种、研究、编写农书。各州府设分所,培训农官。各县甚至大乡镇,设农技员。”
    “农技所的第一要务,就是繁育推广永乐薯。朝廷统一提供优质种薯,农技员下乡,手把手教百姓怎么种。同时记录各地的种植情况,总结经验,改进技术。”
    “第二,研究配套农法。比如红薯和花生轮作,可以肥田;红薯藤喂猪,猪粪肥田……形成循环。”
    “第三,指导储存和加工。教百姓挖地窖,控制温湿度;教一些简单的红薯加工法子,比如晒薯干、磨薯粉,延长保存期。”
    萧战越说越兴奋:“这农技所,不光是推广永乐薯。将来还可以研究其他高产作物,改良农具,防治病虫害,推广堆肥技术……总之,就是让天下百姓,都能用上最好的种田法子,打出最多的粮食!”
    他这番话,描绘出了一幅清晰的蓝图。不仅解决了推广永乐薯的具体问题,更提出了一个长远的、系统性的农业改良方案。
    百官听得入神。不少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这个“农技所”一旦建成,其意义可能比永乐薯本身更加深远——它将彻底改变千百年来靠天吃饭、经验传承的农耕模式,让农业真正成为一门可以研究、可以改进的“技术”!
    皇帝眼中精光闪动。他沉吟片刻,问道:“所需钱粮几何?人员如何来?”
    萧战早有准备:“启动阶段,主要在各地建农技所、培训人员、繁育种薯,预计需白银二十万两。人员嘛,可以从各地有经验的农人中选拔培训,也可以从国子监招些对农事感兴趣的学子——给他们一个正经出身,总比整天吟诗作对强。”
    “二十万两……”户部几个官员倒吸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钱益谦此刻却站出来,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此议可行。”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这位刚刚还跟萧战打赌输了的户部尚书,此刻却一脸正色:“二十万两,若用于赈灾,不过杯水车薪。但若用于建农技所,推广永乐薯……以亩产千斤计,明年若能推广百万亩,便是增产数亿斤粮!此乃一本万利之投资!老臣……附议!”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萧战都忍不住多看了钱益谦两眼——这老家伙,虽然固执,但不糊涂,该认输时认输,该支持时支持,倒也有几分气度。
    皇帝缓缓点头:“既如此……准奏。户部拨银二十万两,专款专用。睿王、萧战,此事由你二人统筹。各部协同,不得推诿。”
    “臣等遵旨!”
    旨意一道道下达,现场气氛热烈。但人群中,却有几张脸孔,笑容僵硬。
    三皇子宁王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住的李承弘和萧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推广新作物,总管全国农技所建设……这是何等肥差,何等大功!钱粮经手,人员任命,地方协调……这里面有多少油水,多少可以安插自己人的机会,又能积累多少地方上的声望和人脉!
    这本该是他的!他虽不是嫡子,但母族显赫,在朝中根基深厚。之前虽然大皇子倒了,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可自从李承弘得了萧战这个怪胎相助,屡立奇功,如今更是……
    “六弟真是好运气。”宁王身边,二皇子泽王幽幽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先得萧战这员福将,又得此祥瑞大功……看来,父皇的心思,越来越明显了。”
    宁王冷哼一声,强压下心中的嫉妒和怒火,挤出一丝笑容:“二哥说的是。六弟心系黎民,是我等楷模。”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寒光却掩饰不住。
    另一边,安王(皇帝的弟弟)也皮笑肉不笑地凑了过来。他年近五十,保养得宜,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平日里最爱念佛抄经,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
    “六侄儿真是福星高照啊。”安王笑眯眯地拍着李承弘的肩膀,“总能弄出些惊世骇俗的东西。前有铁炉水泥,今有亩产千斤的祥瑞……再过几年,怕是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你李承弘这么能折腾,是不是太出风头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李承弘神色不变,微微躬身:“王叔过奖。侄儿只是尽本分,为父皇分忧罢了。”
    萧战却在一旁嘿嘿一笑,插嘴道:“安王殿下这话说的,我们这些粗人,就会种地、打铁、搞点小发明,实实在在给百姓弄点吃的用的。比不得您高雅,整天在王府里念念佛、抄抄经,那才是真正的修身养性、与世无争呢!”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谁不知道安王表面上吃斋念佛,背地里却广纳门客、结交地方官员,野心不小?萧战这话,等于直接戳破了他那层伪善的面皮。
    安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不好发作,只能干笑两声:“萧太傅真会说笑……说笑……”
    萧战却像没看见他的尴尬似的,继续道:“不过说真的,安王殿下,您要是有空,也来咱们格物院看看?那儿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说不定对您参禅悟道也有启发呢?比如咱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望远镜’,能看清几里外的东西——您说,这算不算‘天眼通’的雏形?”
    周围几个官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安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萧战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对李承弘道:“这老阴比,看着就膈应。殿下,以后防着点他。”
    李承弘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当然知道,这位王叔,从来都不是什么清净人。
    夜深了,皇帝起驾回宫。百官随行。
    回去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是怀疑、好奇、看热闹;回去时,却是兴奋、激动、各怀心思。
    许多官员围在李承弘和萧战身边,纷纷道贺。
    “恭喜睿王殿下!此乃不世之功!”
    “萧太傅真乃国之栋梁!”
    “祥瑞一出,天下归心啊!”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李承弘一一客气回应,举止得体,既不骄矜也不过分谦虚。萧战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这个开句玩笑,跟那个扯句闲篇,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混不吝”的太傅,在朝中的地位,从今夜起,将彻底不同了。
    吏部尚书林章远也走了过来,对李承弘拱手:“殿下今日之功,利在千秋。老臣敬佩。”
    李承弘连忙还礼:“林尚书过誉。此乃太傅之功,庄户之力,承弘不敢居功。”
    林章远又看向萧战,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萧太傅……清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造化。”
    萧战咧嘴一笑:“林尚书客气了。林清源是我兄弟,他胸怀大义,善良又勇敢,够义气。您老放心,有我看着,他吃不了亏。”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林章远心中一动。他看着萧战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脸,忽然明白了儿子为什么愿意跟这个人结交——在这张嬉笑怒骂的面具下,藏着的,是真心实意。
    车队在夜色中行进。月光如水,洒在刚刚铺好的水泥路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萧战和李承弘并骑而行,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
    “殿下,”萧战收起笑容,低声道,“今天这阵仗,算是成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李承弘神色凝重:“我明白。推广之事,千头万绪。二十万两银子,看着多,撒到全国,也是捉襟见肘。各地官府是否配合,百姓是否愿意改种新粮,储存加工如何解决……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还有,”萧战补充,“眼红的人,不会少。宁王、安王,还有那些靠着囤积粮食发财的大户、粮商……咱们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李承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兵来将挡。只要利国利民,我便无所畏惧。”
    萧战笑了:“就该有这气势。不过殿下,咱们也得留个心眼。农技所的建设,人员的选拔,尤其关键。不能让那些尸位素餐的,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太傅有何建议?”
    “简单,考试。”萧战道,“不管是谁推荐的,想进农技所,先考试。考农事常识,考算学,考写字,还要面试,看看是不是真懂农事、真想干事。成绩公开,择优录取。堵住那些想塞关系户的路。”
    李承弘眼睛一亮:“此法甚好!公开公正,让人无话可说。”
    两人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越说越细。从种薯繁育基地的选址,到农技培训教材的编写,再到与地方官府的协调机制……
    不知不觉,京城巍峨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皇帝回到宫中,并未立刻休息。他独自一人,在御书房里,对着烛火沉思。
    今日所见所闻,对他的冲击,远超表面上的平静。
    亩产千斤的粮食……系统性的农业改良……那个看似胡闹、实则深谋远虑的萧战……还有,那个越来越沉稳干练、隐隐已有储君气度的儿子……
    “陛下,”大太监轻声进来,“睿王殿下和萧太傅求见,说是有推广计划的详细条陈呈上。”
    皇帝抬起头:“让他们进来。”
    李承弘和萧战进来,行礼后,呈上厚厚一摞文书。那是他们回程路上,在马车里紧急整理出的《祥瑞永乐薯全国推广纲要》和《大夏农技所筹建方略》。
    皇帝接过,就着烛火,一页页翻看。越看,心中越惊。
    条陈写得极其详细。从中央到地方的组织架构,人员编制,经费预算,时间节点,考核标准……甚至还有应对地方阻力、防止贪腐、处理突发情况的预案。其思虑之周全,计划之缜密,远超一般朝臣的水平。
    “这些……是你们何时准备的?”皇帝放下条陈,问道。
    李承弘躬身:“回父皇,大部分是太傅平日里的构想,儿臣加以完善。今日回程路上,又补充了细节。”
    萧战补充道:“陛下,这事儿不能拖。眼看就要秋播了,南方一些暖和的地方,现在就能种一季晚薯。咱们得抓紧时间,先把种薯繁育基地搞起来,培训第一批农技员,冬天就能开始向南方推广。”
    皇帝看着眼前二人,一个沉稳持重,一个锐意进取,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准了。”皇帝提起朱笔,在条陈上批了两个字,“按此办理。朕予你们全权。若有阻力,可直报于朕。”
    “谢父皇(陛下)!”
    两人退下后,皇帝又独自坐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忽然低声问身边的大太监:
    “你说……这永乐薯,真是天降祥瑞吗?”
    大太监一愣,小心翼翼道:“陛下洪福齐天,自是祥瑞……”
    皇帝却摇了摇头,笑了:“什么祥瑞……不过是人定胜天罢了。萧战那小子,说得对。与其求神拜佛,不如多想想,怎么让百姓实实在在地吃饱饭。”
    他转身,看向御案上那堆关于江南旱灾的奏报,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传旨:明日早朝,议江南赈灾及永乐薯推广事。令各地粮商、大户,三日内向官府报明存粮数目。凡有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严惩不贷!”
    “是!”
    大太监躬身退下。皇帝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显得孤独,却充满力量。
    而在宫外,萧战和李承弘并肩走出宫门。
    萧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可算能回去睡个安稳觉了……困死老子了。”
    李承弘却道:“太傅先回吧。我还要去一趟户部,与钱尚书商议拨款和种薯收购的细节。”
    萧战拍拍他的肩膀:“殿下,悠着点,别累垮了。咱们这长征,才刚迈出第一步呢。”
    李承弘点头,忽然道:“太傅,今日……多谢。”
    “谢啥?”萧战一愣。
    “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李承弘看着萧战,眼神真诚。
    萧战咧嘴笑了,一拳轻轻捶在李承弘胸口:“矫情!老子是看你顺眼,觉得你能成事儿。要是你跟你大哥似的,老子早撂挑子不干了!再说不看你的面子,也得看我大侄女的面子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京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而在遥远的江南,无数饥肠辘辘的百姓,还不知道,一个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神奇作物,已经在千里之外的京郊,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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