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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的起落架触地时，巨大的震动让黄健中手里的茅台瓶子差点脱手，吓了他一大跳。
“这……这机场怎么建在楼群里啊？”
黄健中喘着粗气，透过舷窗看向外面，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离跑道只有一箭之遥，晾衣绳上的衬衫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刚才飞机俯冲时，他真以为要撞进某户人家的客厅。
李连洁哈哈大笑，故意拍了拍黄健中的肩膀，开玩笑的说道：“黄导，这就是启德机场的特色！全世界独一份，贴着楼飞！人家香江的人都说，撑着撑衣杆都能把飞机打下来。”
跟着又看向程学民，见对方正从容地整理着文件，忍不住问道，“程哥，你刚才就一点不慌？”
程学民合上文件夹，里面有《太极》的英文宣传译稿，他刚才又加了几句进去，跟着淡然说道：“慌也没用！再说，我相信飞行员的技术。”
再说，上辈子的程学民又不是没体验过。
都说启德机场的飞行员都是“刀尖上跳舞的高手”，每年吸引无数航空爱好者来拍飞机，自己不亲身体验一次，是想象不了其中惊险的。
朱淋和龚膤还没缓过神，两人手拉手坐在坐位上，脸色发白。
朱淋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小声说道：“这楼也太密了，比我们燕京的胡同挤多了。”
龚膤也点点头，目光落在楼顶上的霓虹灯牌上。
“嘉禾影业”四个大字闪着刺眼的光，让她想起程学民跟她过，香江是东方的好莱坞，国内好的电影不来这里试一试，是不够成功的。
所以龚膤也在想，她们的《庐山恋》去了泊林之后，还会不会在香江上映？
下飞机时，黄健中紧紧抱着他的帆布包，像是里面装的不是茅台，而是稀世珍宝。
香江机场的地勤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说着粤语和英语，这让只会说普通话的黄健中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程学民。
“这边走，出口在那个方向。”程学民的粤语带着点生涩，却是队伍里唯一能勉强沟通的人。
当然他前世也来过几次香江，对启德机场的布局还有些印象，大差不差也没多大的改变，即便相对来说过去了几十年。
李连洁本来想抢在前面带路，听到程学民会说粤语，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得意：
“程哥这粤语可以啊，比我上次听的导游说得标准。”
他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惊讶程学民会粤语，却也不忘强调自己“来过”。
香江机场的免税店让黄健中看花了眼。
玻璃柜里的手表、香水、进口香烟，都是他只能在画报上见过的东西。
当看到标价牌上的“$500”时，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一瓶香水够买十瓶茅台了！”
龚膤的眼眸子在化妆品柜台前停住脚步，看着瓶身上印着的英文，小声问朱淋：“你说这个牌子，我妈会不会喜欢？”
朱淋刚要回答，就听见胡建在前面喊：“赶紧走了，长城的人已经在等啦！”
两人只好匆匆跟上，眼里却还恋恋不舍。
程学民注意到机场屏幕上正在播放香江电影的预告片，其中就有长城影业的《人吓鬼》。
“学民，看什么呢？”谢进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香江的电影工业是厉害，咱们得好好学学。”
他想起《庐山恋》在庐山上拍了几个月，而香江电影常常一两个月就能完成一部，效率高得惊人。
程学民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这次正好借机会看看，他们的发行渠道是怎么运作的。”
还是被前面的胡建听到了，不过他只是皱了皱眉，倒没有再多什么。
按道理，刚才程学民那句要看看人家的发行渠道，就已经犯了他们中影集团的规定。
要知道，国内各家制片厂拍摄出来的新电影，都是要全部上交中影集团，进行统一安排发行的，各家制片厂是根本没有自主发行权的。
国内的发行权都没有，就更别说海外的，香江的也不行。
之前他们燕影厂闹着要自主发行权，就让他们的丁总十分的恼怒，都让自己防着这个燕影厂的程学民。
好吗！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分子，竟然妄想私下接触香江这边，要了解人家的发行渠道。
说，他想干嘛？
“欢迎欢迎，胡主任欢迎你们能来香江指导工作！”
机场外，长城的傅齐十分低调的接机，并没有带几个人过来，连新闻媒体都没有惊动。
见中影带队的竟然是胡建，便赶紧上前握手表示欢迎。
“傅经理，有劳你们还亲自接我们！”胡建也跟着客气的招呼道。。
“应该的应该的！”
傅齐点点头，跟着又和程学民他们招呼着：“谢导赵厂长欢迎欢迎，小程老师，欢迎你能来香江！”
“正好，我们的《鬼吓人》明天就上线，非常感谢你能过来捧场！”
“傅经理你好！”谢进和赵副厂长，跟着握手招呼道。
“傅先生，谢谢谢谢！已经看到了，预祝大卖！”
程学民跟傅齐热情的打着招呼，又指了指广告牌上正播放着的预告片，笑着说道。
“好好好，谢谢！@谢谢！”傅齐连连点头，又跟后面的黄健中朱淋他们表示欢迎后，跟着又说道，“这边人多眼杂，我们先回酒店再说！”
“好！”带队的胡建闻言，点点头。
因为都知道，现在老左在香江举步维艰，如果让新闻媒体狗仔队，拍到长城的傅齐跟内地过来的走到一起，势必会掀起一大波轰动。
而且明天就是长城《鬼吓人》上线的日子，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金马的人拍到，那明天的票房就别想啦。
所以，傅齐能来接机，算是冒了很大风险。
在去酒店的路上，傅齐又大概的介绍了一下，《鬼吓人》的上映规模。
本来长城影业这边，有南华和南洋两座龙头院线，号称双南院线。
当时初建是有海子里出钱卖地建起来的，巅峰的时候一年十大票房影片，他们能占七部，真的是老左最为辉煌的时刻。
可惜巅峰之后就是瀑布杀，那些年发生的事情，大家可能都知道，光顾着运动去了，十几年没有新的电影产出，院线只能放那些样板戏。
就这样一年不如一年，加上金马那边的疯狂反扑，长城影业在香江是真的寸步难行。
不过这次对《鬼吓人》的支持力度不小，不仅把双南院线全部放开不说，还另外找邵氏租借了一条院线十家电影院，这样算起来一共是四十家影院，票房还是有点期待的。
“我们同期的那几个实力如何？”听了傅齐的一番解释，程学民点点头。
因为他在来香江之前，已经对这边的发行渠道，有所了解。
香江这边的发行院影，并不是按排片算的，而是各自为政，大家都有各自的自留地大本营。
像傅齐说的长城双南院线，每个院线都有十五家电影院，长城拍摄的新电影，一般都是在双南院线上映发行。
如果十分看好的话，也可以花钱去别的院线租借电影院，但一般都是找中立派。
其实也就邵氏影业。
现在长城除了能在邵氏租借到电影院之外，别的嘉禾新联成，就想都不想。
因为金马那边，在香江也有三条院线，将近五十家电影院，而且几乎都是黄金地段，香江电影人都馋着这一块，所以都不想得罪金马，都想在金马的院线上映发行。
而且金马背后，还有整个宝岛市场，这才是香江电影人的第二大市场，比日本的还要大，所以肯定是避长城远之不及。
傅齐脸色凝重的点点头，说道：“实力都很强！”
“元旦档本来就是春节档的预热，嘉禾、新联成那些公司早就摩拳擦掌，我们长城这次算是临阵磨枪。””
“你们在机场的时候，应该都看到了宣传片！”
“这次嘉禾有《行规》，听说他们的邹老板亲自去了金马，说是谈下来了两条院线，加上他们嘉禾原本的三条院线，差不多上百家电影院同时上映发行！”
“新联成的《美玲和尚文》也不错，也谈下了六七十家电影院！”
“许氏兄弟虽然是卫星公司，但实力也不俗，谈下了四十多家电影院！而且许氏兄弟去年的《半斤八两》卖了八百多万，创下了香江开阜以来的票房纪录，今年的《发钱寒》也同样是同类型喜剧片，实力很强，是大家最看好的！”
“不过我们也有信心，毕竟投入也才五十万左右，加上十几万的宣传，算是小成本了！”
“这是我们的优势，听说许氏兄弟的《发钱寒》，光拍摄成本都投入了两百万，加上电影院都要租借，成本都往三四百万往上跑了，没个七八百万的票房他回不来本！”
“嘉禾的《行规》跟新联成的《美玲和尚文》更夸张，他们跟杠上了似得，光向金马租借的院线租金都是两百多万，加上成本的话可能得五六百万打底，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赚钱，去年的票房纪录也才八百多万！”
傅齐感叹了一下另外几家的发行实力，跟着又话锋一转，算起了成本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鬼吓人》前后不到一百万的成本，确实是最有优势的。
只需要有个两百万的票房，就算是赚了。
“傅先生能这么想，那我们就算成功了一半！而且我们也有四十家电影院，票房应该不会差！”
程学民听了傅齐的大概介绍，有想过长城在这边的艰难，却是没想到这么的艰难。
竟然沦落到，连许氏兄弟那样的卫星公司都不如。
人家还搞来了四十多家电影院，可长城这边竟然只有四十家，而且这里面还有他们自己的自留地，双南院线。
也就是说，除了双南院线，长城就根本无力向外拓展电影院，这就很伤。
毕竟想要票房，排片是关键。
香江这边各自为政，各玩各的，那就是电影院的数量为王。
长城现在的情况，怎么跟人家动则上百家电影院齐发力的嘉禾打？又怎么跟后起之秀新联成打？
甚至连卫星公司的许氏兄弟都不如，这根本没法打好吧！
好在傅齐还是很乐观的！
他们长城的电影院虽然少点，但同样他们新电影的制作宣发成本，也是大优势。
不过在傅齐自己看是大优势，但在人家嘉禾新联成眼里，就是自欺欺人看笑话！
香江从来都不是小成本，就能出爆款的地方。
小成本就意味着烂片！
在香江这一块，烂片吃烂钱没人笑话你，但换长城就让人大跌眼球了。
什么时候，长城也堕落到这种程度，竟然靠拍点烂片，吃烂钱？
所以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也想看看长城这部烂片，能烂到什么程度。
“谢谢谢谢！那你们先休息，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明天再见！”
傅齐连连感谢，把程学民他们安顿好了后，又马不停蹄的折回去，查漏补缺。
第二天，程学民他们在香江逛了一圈，在傍晚用过饭之后，被傅齐夫妇两个引进了电影院。
因为工作日，白天基本没有什么人来电影院，所以香江这边的新电影，一般都是夜晚档开始的。
电影院门口，贴在一张《鬼吓人》的巨大海报，角落醒目处还有‘胆小慎入’的友情提醒。
竟然是刘雪华！
这张海报上有女主角的照片宣传，程学民一看就认出来了，竟然是八九十年代苦情戏专业户，也是那个时期的国民女神刘雪华。
只不过现在的刘雪华还非常的稚嫩年轻，可能也就刚刚才出道。
确实！
刘雪华原本就是燕京人，小时候随父母移居香江，前几年就考入了长城表演学习班，跟着几个小姐妹也演过不少电影，可一直不温不火。
以前刚进入这个圈子她不懂，随着那几个姐妹先后离开，刘雪华也就懂了。
并不是她们没有容貌没有演技，而是长城是老左。在香江，老左一直被排斥，是没有前途的！
那几个已经离开的姐妹，不是进嘉禾就是去了新联成，都火了都买了自己房子，就剩她一个啦。
好在现在醒悟的也不晚，过了新年她跟长城的合约就到期了，到时说什么也不会再续约，嘉禾那边的姐妹可是已经帮自己打好了关系，过去就能签个好价格。
不过让刘雪华没想到的是，能在合约到期之前，竟然给她安排了一个女主角，而且还是新片！
这让在长城待了四五年，从来没有拍过新片的刘雪华，能不兴奋带着点小期待？
要是这部电影火了，她不是要一起跟着火了？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确实残酷，等刘雪华一身漂亮的连衣裙，进了首映宣发电影院时，看着里面零星的几个观众，瞬间没了好心情。
心里更是嘀咕了一句：“铺盖啊！这么少的人，长城早晚关门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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