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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华站在放映厅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连衣裙的腰带。
米白色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花，是她特意找裁缝做的，本想借着首映礼博个好彩头，可眼前的景象让她心里凉了半截。
前排的影评人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人在翻报纸，有人在低声说笑，连负责检票的阿音都打着哈欠，仿佛笃定这场电影不会有观众。
“长城是不能留了！”这下更坚定了刘雪华，过完春节就离开长城的决定。
“雪华，别站着了，进来吧！”傅齐的太太石蕙走过来，手里拿着袋爆米花，“刚烤好的，尝尝。”
石蕙的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焦虑。
长城影业为了这部《人吓鬼》，几乎押上了今年所有的流动资金，要是扑街了，恐怕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刘雪华接过爆米花，指尖触到纸袋的温热，心里却更冷了。
她想起上周去嘉禾试镜，那个副导演上下打量她的眼神：“长城出来的？怕是没什么市场吧。”
当时她还不服气，现在看着这空荡荡的影厅，突然觉得人家说得没错。
可眼前的傅夫人慧姐对她还行，想要离开的话，这会儿是肯定开不了口的。
只想着等年后，趁石蕙不在公司的时候，直接来个不告而别，这样对大家都好。
前排坐着的黄健中东张西望了一下，小声跟旁边的程学民说道：“这……这是不是太冷清了，比我们厂的内部放映还不如。”
旁边的朱淋则偷偷的跟龚膤对视了一眼，也是被电影院的人少，给吃惊到了。
这好歹是在香江，内地人人向往的东方明珠，按道理看电影的人应该会很多的吧？
可现在电影院的情况，确实让她们大开眼界，吃惊不少。
“别急，好戏在后头！”程学民的声音很稳，虽然知道长城在香江不受欢迎，但也没想到竟然艰难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对自己写的这个《人吓鬼》剧本，肯定是十分有自信的。
只要长城这边没有随便胡乱改自己的剧本，又或者请个很亮眼的女主角，票房是完全有保障的。
事实上！
之前文代会的时候，傅齐夫妇两个就带着《人吓鬼》的样片进京了，而且还给程学民这个编剧看了样片。
说实话，拍的很好，几乎完全按照他的剧本拍的。而且程学民有标红的喜剧性笑点，长城这边也做了很好的处理，效果也很不错。
当时一起观影的老同志老厂长汪杨，就没有少笑。
而且特别是长城这边，竟然启用了新人刘雪华出演女主角！
这特么可是一张王炸啊！
刘雪华本来就是苦情戏的绝对女主，拍这样的喜剧性鬼片，真的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所以刘雪华在影片中的表现，十分的亮眼，可圈可点票房值得期待。
“是的，小程老师写的这个剧本，确实很不错的！”作陪的傅齐尴尬的赔笑了一句。
因为程学民他们的捧场，长城这边没太敢请太多的媒体影评人前来观影，怕被敌对份子捕捉到大事宣扬。
可是看着影院里稀稀落落的观众，长城的傅齐脸色确实挂不住。
这也太冷清了。
得亏他们还全面开放的双南院线，另外还找邵氏租借了一条院线十家电影院。
可这主影院都这么冷清稀落，那就更别说其他的电影院了。
这么少的人，铁定扑街啦。
身边不远黄健中的嘀咕声，虽然声音很小，但更是让傅齐脸色挂不住，尴尬的很。
“铺盖啊！怎么带我到这里看电影啊？难道你要投左啊？”
很快一对年轻时髦男女进来，女的看着里面冷冷清清，灯光又暗的很，显得很阴森的电影院，没好气的冲男的骂道。
“阿娇，恐怖片嘛！不一样的！”男的抓了一把满头的黄毛，悻悻的争取道。
就是因为是恐怖片，而且又是老左长城的电影院，猜到肯定没有什么人，所以偌大的电影院看着恐怖片，可不是大把的机会对女友为所欲为，而且旁边不会有人打扰，想想都美。
“切，老左能出什么好看的恐怖片，不就是一个噱头拍的烂片吃烂钱！”女的不以为意，她想看的是许氏兄弟的喜剧片《发钱寒》，跟着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去看发钱寒吧？我以为你请我看的是发钱寒呢！”
“那退票？可是人家会给退票吗？”男的不情不愿，他能不知道发钱寒，那肯定是爆火爆场，旁边都是人喊人，他搞点小动作都不行，当即也欲擒故纵试探了一句。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先看看怎么个事吧！”女的骂骂咧咧，将背包往后背一甩，找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男的见此大喜，便赶紧献殷勤的过去，不是递爆米花就是可乐，脑子里想的都是等会儿，女友被吓得倒在自己身上吃几吧的场景。
很快七点钟到了，虽然后面陆陆续续也进来了不少人，但偌大能容纳上千人的电影院，零零星星也就坐了一两百个人。
而且几乎都是上了年纪，很少看到有刚才那样的时髦年轻男女。
这其实也太符合香江现在追星时髦的现状。
大家都去忙着追罗嘉良，成尨，洪金保那些大明星去了，谁现在还看老左的片子？？？
老左拍的片子，不是那些严肃题材的，就是从内地引进过来的老片，像那个《刘三姐》在老左主电影院，都快轮番放了十几年，香江人都被看吐了。
所以能来老左看电影的，除了那些上了年纪，早年从内地过来的老年人，过来找情怀的，而不是真的看电影来的。
看电影，谁会来老左的电影院？！
七点整，放映厅的灯光准时熄灭，当《人吓鬼》的片名在银幕上亮起时，刘雪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演的“女鬼小翠”是个被冤枉致死的戏班花旦，既要演出怨气，又要在和钟馗的对手戏里透着娇憨，当初拿到剧本时，她还吐槽“哪有这么滑稽的鬼”。
影片开始十分钟，影厅里只有零星的笑声。
“咦，什么鬼？老左竟然会拍这种电影，他们不是一直很古板生硬的吗？”刚开始那个黄毛年轻人，这刚看十分钟就被剧情给吸引住了，还不由得惊叹道。
“吵死了，看电影就好好看电影！”他旁边的女友碎骂了一句。
影片继续，当钟馗第一次见到小翠，误把她当成唱戏的，还跟着哼唱《霸王别姬》的调子时，前排终于响起一阵哄笑。
“呀，快看，有靓女呢！”
“吓，这还是个女鬼？好憨憨的一个靓女鬼哈！”
刘雪华悄悄从幕布侧面探出头，看见坐前排那个之前还在翻报纸的影评人，已经放下了报纸，正盯着银幕嘴角带笑。
随着剧情推进，笑点越来越密集：钟馗想用符咒收鬼，却把符纸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小翠为了吓退小偷，故意装作青面獠牙，却因为紧张打了个喷嚏；
最绝的是结尾，钟馗为了帮小翠伸冤，竟然穿着戏服在公堂上跳了段《贵妃醉酒》，把县官气得直拍惊堂木。
影厅里的笑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连阿音都靠在门边看得入神。
当片尾字幕升起时，全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喊着“再来一遍”，显然一个字：大家都看爽啦！
“是靓女！从荧幕里走出来了？”
“憨货靓鬼啊！给我签个名呗！”还是那个年轻黄毛，眼尖的他看到了荧幕旁的刘雪华，便赶紧连旁边的女友都顾不得了，直接冲了上前要签名。
至于打一开始想着的龌蹉事，直接被搞笑的剧情给吸引，早就忘到脑门后啦。
“这……这是真的？”刘雪华跟荧幕里的女鬼一样，憨愣在原地，手里的爆米花都撒了一地。
旁边的傅夫人石蕙也是狠狠的握了握拳头，这一次她们，成了！
跟着又夸刘雪华说道：“雪华，真的不错，你演的非常的成功，你要火了！”
要火了吗？
刘雪华嘟着嘴巴没有接茬，虽然这看起来还不错，但也就这么点观众，能说明什么？
再说，过完年她都要走了，其实真不想在老左这边火了，否则被金马那边针对，可是要被雪藏的。
程学民这边，看着眼眶已经通红的傅齐，知道电影院里这激烈的掌声，对长城影业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傅齐昨天说的“四十家影院已是极限”，突然觉得，或许票房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小程老师，我们成了！我们成了！”回过神来的傅齐，突然死死的握住程学民的双手，激动的说道，“小程老师，你知道吗？！你们知道吗？”
“我们长城双南影线，有多少时间没有响起过，今天这样热烈的掌声吗？”
“十年啊！整整都十年了，我们双南影线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样热烈的掌声了！”
“小程老师，我们成了！我们成功了！”
傅齐越说越激动，更是喜极而泣，几乎是带着哽咽嘶吼出来的。
“恭喜了傅先生！”
程学民也紧紧握着傅齐的双手，知道他们长城有多么不容易，可听到整整十年没有响起过观众的掌声，这确实是太压抑太压抑啦。
不过现在好了，有着这主影院激烈的掌声，想必随着时间的快速的发酵，票房必定逆跌暴涨，未来可期！
首映结束后，程学民一行人在茶餐厅吃宵夜，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午夜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长城影业新片《人吓鬼》首映场座无虚席，有观众表示‘笑到肚子痛’，影评人称其‘开创了鬼怪喜剧的新类型’……”
座无虚席显然是故意夸张了，但笑到肚子痛确实很形象。
“傅先生，我刚才也关注了一下，我们电影院来看电影的年轻人不多，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
“所以我有个建议，可以把女主角憨憨的女鬼形象，放大放在电影院门口宣传，我想应该能吸引到不少年轻人来看电影的！”
程学民想到刚才电影院里，听到那一对黄毛年轻人说的话，不由得向傅齐提建议说道。
刘雪华这个女鬼人设塑造的非常成功，都超出了程学民这个编剧的意外，果然获得了年轻人的吸粉，所以肯定要趁势追击，把刘雪华给推出去，为《人吓鬼》做宣传，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过来看电影！
“小程老师你说的不错，我马上让人连夜赶制海报，明天晚间档之前，保证四十家电影院门口，都有她的宣传！”
傅齐连连搓着双手，心里真的不要太激动。
特别是吃过晚茶，又重新去双南影线看了一下，第二场的放映比前面一场的情况，明显好转了。
光主电影院这边，差不多坐了一半四五百人，这还仅仅是第二场。
再要是过了今晚一晚上，以及明天一个白天的发酵，到了明天晚间档，四十家电影院可不得直接爆满？
已经把程学民他们送回了酒店休息，但这边的傅齐一直没有躺下，在办公室里抽纸烟，等着！
见夫人石蕙推门进来，他赶紧掐灭了烟头，疾声脱口问道：“怎样？”
“老傅你不要身体了？这又是吸了一晚上的烟吗？”石蕙进来又是被满屋子的浓烟，差点呛过气去。
赶紧又是冲到窗户旁给打开通通风，也一边俏然的问道：“你猜猜看！”
“怎么得有二十万吧？”
傅齐大胆的猜测了一个数字，因为他刚刚就去各个电影院看了一下，虽说第一场冷清了一点。
但第二场不说爆场，但也几乎坐了一半观众，这样算下来四十家电影院，保守得二十万票房吧？
如果仅仅首映两场，就能拿下二十万的票房，那他们长城这一次，是真的爆了。
“刚出来的数据，不多不少三十万整的票房！”
石蕙拿到这个票房数据的时候，也是激动的身子都在颤抖，给她男人报出这个数据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多少？三十万？这这这……我们这是要爆了？”傅齐听到竟然超乎了他的预料，竟然高达三十万，震惊得眼珠子都暴突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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