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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嫂夫人不怕你外面有人了?【6更求首订】
同一片天空,不同的天气,燕京的气温要比烟台地区略高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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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严缺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早早出去跑了3公里归来,柯云路刚刚起床。
「小严同志起这么早?」
「习惯了。」
严缺身上见了汗,在房间稍稍休息了几分钟,等着舒张开的毛孔收缩回去之后,才去洗漱了一番。
等他忙活完,柯云路才跑完厕所洗完脸。
毕竟同住一个房间,严缺约了他一起去吃早饭,到招待所前台问了问食堂的方向,拔腿前往。
「云路同志怎么了?」留意到柯云路眼神直勾勾的,叫人看着有点瘮得慌,严缺随口问了一句。
柯云路吐口气:「没什么,我以为你知道食堂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以前只是编辑部工作时间来过两次,抠了崔老师几张工业券丶布票,没在招待所住过。」
」
」
是吗?
看崔老师他们这么重视你,我还以为你跟《人民文学》编辑部特别熟悉呢!
柯云路总感觉严缺没给他说实话,但要让他说严缺哪句没说实话,他又说不上来。
严缺谨表委屈:我这样的老实人,你居然怀疑我?
早餐乏善可陈,严缺随便混了个饱,和柯云路又回了房间。
在门口撞见了睡眼惺忪的崔道仪。
看情形,应该是刚刚睡醒,脑袋上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若不是身上穿的白衬衫和直筒裤有模有样,说他是火车站附近的流浪汉都有人信。
严缺有些意外:「崔老师怎么也在招待所住下了?晚上不回家,嫂夫人不怕你外头有人了?」
「胡说八道!」崔道仪本来有点睁不开眼,听严缺这么开他玩笑,立刻精神了起来:「我昨天晚上跟老涂一起睡的,上哪儿有人去?」
严缺哟了一声:「您跟涂老师一起睡啊?」
崔道仪差点没吐血:「进屋进屋,聊聊你的新作!」
在床板上坐下,老先生首先叼到嘴角上一支烟,随后抄起梳子,拢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小严同志,你这个作品整体看着还是很不错的,就是结尾的处理,我跟老涂都有点意外。」
「因为禾禾丶桂兰各奔东西?」
「是啊,灰灰和秋绒的结合挺好的,两个老实人相互取暖,重组了一个你耕田来我织布的幸福家庭,我们都觉得这样的结果很不错。但是禾禾跟桂兰这块儿,明明两个人都是闯荡派,而且互有好感,你怎么让他俩在一起睡了一晚上之后,各奔前程了呢?」
「我一稿确确实实是写了他们彼此重组,灰灰娶秋绒,桂兰嫁禾禾。但是后来仔细想了想,这样处理太理想化,有种为了要一个圆满结尾而生搬硬造一个圆满结局的味道。」
「怎么说?」崔道仪很期待严缺的解释。
「灰灰跟秋绒结合,崔老师您和涂老师觉得顺理成章,为什么?因为这是两个老实人,他们的内心深处忠于脚下的那片土地,也愿意扎根那片土地,所以他们的结合是合乎逻辑的。
但,禾禾跟桂兰不太合适。
不可否认,禾禾因为外出当过兵的缘故,有些见识,桂兰因为他的缘故,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与憧憬,两个人都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生活,奔赴一个更加美好的前程。
所以在理想与盼望带动了情绪共鸣的时候,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睡在一起。
然而从根本上说,两个人的追求其实是不一样的。
禾禾追求的,是在家乡做出一番事业,赚钱,致富,一洗身上赘婿的晦暗,在同村社员面前扬眉吐气。而桂兰呢,真正吸引她的是外面的花花世界,故乡的山故乡的河已经满足不了她对人生的追求和野望了。
如果他们两个结合,是禾禾背负着赘婿的过往,跟着桂兰出去闯荡世界,还是桂兰藏起自己的向往,跟禾禾在老家创业致富?
所以啊,我觉得禾禾跟桂兰是不适合结合的。
至少在我这篇小说的结尾部分,他们两个还不适合结合。」
今年高考成绩出来的当晚,严缺跟魏慧丽一起打开了相处的新大门。
他贪恋她的红唇,她贪恋他的温柔,但是两个人能够因为彼此的贪恋,各自放弃一些东西吗?
比如,他放弃尚未改完的小说,陪魏慧丽去烟台演出;
又比如,魏慧莉放弃团里的演出,陪他在宿舍卿卿我我?
不能。
因为贪恋固然值得贪恋,但是人生的路不可能停下。
所以他们不得不带着对彼此的贪恋和牵挂各奔东西,等待着日后的再相见。
严缺小说里的禾禾跟桂兰也是这种情况,他们确实都是闯荡派,也确实惺惺相惜,而且惜到了一个被窝里,但是要他们原地结婚夫妻双双把家还,却是不符合逻辑的。
崔道仪仔细想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禾禾跟桂兰最终会结婚吗?」
严缺耸耸肩膀,没有说话。
崔道仪懂,与其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不如给读者留下一点遐想。
「小严同志,你这个稿子比我想像之中要写得好,写得深,写得合乎逻辑与人性。这样,稿子先放在我这里,回头我报一下。」
「千字?」
「保七争八!」
「崔老师好人啊!」
严缺哈哈一笑:「既然这样,那您忙您的,我等下也该去学校报到了。
崔道仪有些惋惜:「你们燕京大学报到的日子不太凑巧啊,居然赶了一个周日,杂志社的司机都休息了,否则的话,我安排个车送你过去。」
严缺严肃摆手:「画大饼的事情就算了,小心我下次狠狠惦记。」
崔道仪哈哈笑,随后给严缺写了几个条子,介绍了一下自己在燕京大学的朋友,以及去哪里坐公交车,又去哪里倒车,能从《人民文学》编辑部去燕京大学。
柯云路全程旁听了严缺跟崔道仪的这番讨论,深感受益匪浅,只觉写出《傻瓜》丶
《咱们的牛百岁》的严缺果然绝非浪得虚名。
等他最后听到「燕京大学」这四个字的时候,直接傻眼了,脑袋里嗡嗡的,到崔道仪告辞离开之后,都没反应过来。
「小,小严同志,你不是说你不奢望太好的大学,随便考了一下吗?」
「是啊,我随便考了一个496分,就考上燕京大学了。」
「————」柯云路泪流满面。
严缺把身上穿的衬衫丶T恤丶牛仔裤脱下来,叠好收进行李包,额外取了乾净的白衬衫和直筒裤换上。
整个人的气质立刻从时髦变成了平平无奇。
今天毕竟是去燕京大学报到的第一天,穿得朴素一点没毛病。
给柯云路打了个招呼,又去崔道仪丶涂光羣的房间告了个别,出门坐上公交车前往燕京大学的方向。
到站之后,严缺一下车就看到了熟悉的南门。
不比后世开学季,入校的新生和送行的父母扎堆,喊叫声和汽车喇叭声不绝于耳,路边还满满的都是卖盆子杯子衣服撑子的商户,今天燕京大学的门口总体来说虽然稍显嘈杂,却绝对算不上乱。
至少不挤。
严缺按部就班的办完各种手续,领取了学生证丶图书证等等证件以及被子褥子等等用品,最后在好心师姐的指引下,找去了42号男生宿舍楼。
————唔,如果那位好心师姐能再漂亮点,整个入学报到的流程,严缺能给打9分。
一进三楼302宿舍的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聊天了。
奔波了大半个上午,严缺有点累,于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休息,顺便听听跟他睡同一个宿舍的兄弟有没有惊才绝艳的存在。
然而,并没有。
王益民,川人,个头不高,还比较瘦。
赵金来,粤省人,个头也不高,也比较瘦。
俩人肩并肩坐在床板上,看着跟两个初出育红班的小学生一样。
另有一个穿牛仔裤,站在王益民丶赵金来的面前慷慨激昂的搞演讲的,名叫陈天奇,燕京城郊人士,1979级中文系的老鸟。
燕京大学学生宿舍比较紧张,不同系不同年级的学生混住是很正常的事情。
此时的陈天奇,正在给王益民丶赵金来讲投稿的秘诀。
比如信封里除了稿子之外,还要附上一封写给编辑老师的信,写一写自己学习写作的经历,重点是写自己条件多么不好,练习写作多么不容易————信的内容不要太长,长了编辑老师没心情看完,但也不要太短,短了显得你不容易的不够深刻————
比如最好找一个文化单位的信封投稿,普通信封投稿不是不行,但编辑老师拿到信封后第一眼感觉就是业余爱好者,重视程度大大降低,假如使用文化单位的信封,编辑老师一看,哟,专业的呀,那得仔细看看————
严缺心说老鸟果然不愧是老鸟,把卖惨装相的套路全都摸着了,就是不知道写作水平怎么样。
如果他水平还可以,玩这一套确实有一定的帮助,但如果水平不行————这都他妈什么玩意?
倒是王益民丶赵金来两个听得双眼放光,不但各自找了小本本一边听一边嗷嗷记录,还招呼严缺赶紧记下来。
「陈师兄可厉害了,老严你跟着好好学习学习!」
「是啊老严,陈师兄算得上是文坛前辈了,他还曾经在报纸上发表过诗歌呢!」
「区区一首诗歌而已,不值一提!」
陈天奇一派文坛老前辈的风范,摆手的姿势格外云淡风轻。
手腕一转,却是掏出一个硬皮本展开,给严缺看了看黏在首页上的火柴盒大小的剪报0
那就是他发表过的那首诗了,刨除标题和作者占去的面积,剩下的诗歌内容只有8
行,绝对不超60字。
「只许看,不许摸!小心给我摸坏了!」陈天奇谨慎的不行,俩眼死死盯着严缺的手,仿佛严缺随时暴起,把他的这一页剪报给他撕了一样。
严缺谨表绝对不摸,还建议陈天奇找个玻璃相框挂起来。
「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对了老严,你也是咱中文系的吧?会写诗歌吗?」
「不怎么会,我只是比较擅长写小说。」
「小说呀?我也写过,还给《燕京文艺》投过稿呢!」
「发表了?」
「那倒没有,编辑老师给我提了很中肯的建议,让我再好好修改一下————」
」
「」
再他妈中肯的建议,也是给你退稿了呗,这就没什么好炫耀的了吧?
「302!就是这儿了!」正说着,有志愿者送来两个新生。
陈天奇认识那个志愿者,很狗腿的迎到门口:「刘师兄,这两位师弟都住我们302吗?
「」
「对!都住302!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西语系80级的俞洪,这是英语系80级的王强————」
俞洪?王强?
再来一个徐小苹,新东方三驾马车齐活了呀!
不过严缺很清楚,徐小苹来不了。
没记错的话,徐小苹应该是1978年考入了国家音乐学院的音乐系,要到1983年才会来到燕京大学担任艺术教研室的老师,跟俞洪丶王强搭上线。
然后再到1995年,才会接受俞洪的邀请,跟王强一起加盟新东方。
到那时,新东方三驾马车才会正式合体!
「天奇,你比较熟悉302的情况,多照顾一下新来的师弟。」
「刘师兄放心,这里有我看着,绝对没问题!」
「行吧,我下面还有事,先————哟!小严同志?」
刘师兄送完俞悠洪丶王强正准备走,忽然瞅见了在门板旁边床上坐着的严缺,眼神猛的一亮:「小严同志,你来了!我怎么没在火车站看见你呢?」
「我昨天就来了,到的时间有点晚,先去朋友那边凑合了一晚上,今天直接过来的。
「」
「那就难怪了。」
这个志愿者正是严缺7月份跟田增祥一起来燕京大学的时候,见过的刘震云。
刘震云对严缺印象很深刻,尤其严缺那首「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到现在还时不时的回想起来,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今日再见,热情的不行,不但帮严缺铺了铺被褥,还顺口给讲了讲学校的情况,比如邮局在哪儿,邮筒在哪儿,补助什么时候发,一个月能发多少之类。
陈天奇一边看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刘震云刘师兄是曾经在《未名湖》上发表过作品的风云人物啊,怎么还巴结严缺这么一个新生呢?
倒反天罡了?
「小严同志,啊不,小严同学,我下边还有工作没忙完,得先回去了。你中午不要乱跑,我过来喊你一起吃饭。」
「好,我等你!」
严缺送了刘震云出门,陈天奇凑上来问东问西:「老严,你跟刘师兄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就是以前见过一面,算是朋友吧。」
「这样啊————」
陈天奇谨表理解。
刘师兄这个人十分谦虚,也十分热心,所以他给严缺铺床叠被未必是巴结,有可能只是热情————对!只是热情。
「老严呐,刘师兄路子很野,你巴结着点没坏处!咱一个宿舍的兄弟,以后有什么好事千万记着带带我啊!」
」?」
刘震云路子很野?
严缺谨表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