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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转过身,用粉笔在桌面上狠狠敲了敲:
「三维世界就像是森林最底下的一块潮湿石头。我们人类,还有静默者丶星辰使徒,充其量就是生活在石头缝底下的一群小蚂蚁。静默者为了霸占石头缝里的水滴,在石头顶上盖了一层铅皮,不让我们这帮工蚁往外爬。」
「今天,咱们龙国军工人,用手里的钢锉和破微波炉,硬生生把这块铅皮凿开了一个眼儿。」
「一股甘甜的高维露水顺着眼儿流下来了,我们吃到了,我们以为自己发财了,以为自己从此就能天下无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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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这股水流落下来的动静太响丶震荡太剧烈的时候,生活在森林树冠顶上的大老虎丶大毒蟒,甚至那些从开天辟地起就卧在黑泥潭底下的史前巨兽……被惊动了。」
林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恐惧:
「刚才闸刀推上去的那几秒钟,你们看到的是仪表爆表,看到的是全舰通电。但我通过晶体的共振拓扑视角,看到的是另一副光景——」
「那扇被咱们撬开的门缝深处,一片绝对虚无的黑暗里,有一只庞大到超越了恒星系尺度的『意念』,正顺着能量的逆流,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试图把它的感知器官探进咱们这个三维世界!」
「如果老子刚才晚砸半秒钟,它的感知只要彻底落在夸父号上,我们整艘舰的物质原子,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被高维引力强行拉伸成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十亿倍的单原子面条!」
「甚至……整个太阳系的时空结构,都会因为它的这一瞥,彻底塌陷成一个不可逆的引力深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拐子手里的纯铜闸刀啪嗒一声掉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老钳工,嘴唇青紫,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布满老茧丶连头发丝都能摸出公差的双手,忽然觉得这双平时引以为傲的手,在某种未知的大恐怖面前,脆弱得就像风里的一片枯树叶。
老马也是脸色惨白,但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军人,咬着后槽牙,强行定住了心神:
「林总……那照您这么说,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战士们的秋裤都扒下来搓成了绝缘板,好不容易把这弦能谐振器给手搓出来了……难道,难道就这么废了?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灰,然后再也不敢碰了?!」
老马说到最后,眼眶又红了,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甘心的憋屈与悲愤:
「凭什么啊!凭什么那些外星强盗能踩在咱们头上拉屎拉尿,咱们龙国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活路,老天爷还要在路前头放这么一头吃人的恶鬼?!难道咱们就真的只能跪在地上等死不成?!」
「谁说老子要跪着等死了?」
林建看着老马那副憋屈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虽然疲惫,但透着一股子让老马和王拐子极其熟悉的丶龙国军工人在面对绝境时特有的滚刀肉狠劲。
「老马,你忘了咱们军队起家的法宝是什么了?」
林建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摁灭在弹药箱的铁皮边缘上,眼中迸发出一抹狡黠而霸道的光芒:
「当年在井冈山,反动派几十个师围剿咱们,装备比咱们好,兵力比咱们多,蒋光头的飞机大炮天天在头顶上拉屎,咱们是怎么活下来丶怎么一步步把他们给吃干抹净的?」
老马一愣,眼珠子猛的一亮:「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击战!!」
「对!就是游击战!!」
林建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零件叮当作响:
「既然在黑森林里大张旗鼓的开炮会把老林子里的大虫引过来,那咱们就不开大炮!咱们打麻雀战!打地雷战!搞高维偷能!!」
林建大步走到黑板前,抓起板擦,把刚才画的高维大门擦掉了一半,只留下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虚线:
「常规的弦能利用,像歌者那种高级文明,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开起门来跟开闸放水一样,动静大得半个星区都能听见。静默者虽然小气,但也是光明正大的大口吞咽。」
「咱们不学它们那套铺张浪费的地主老财做派!」
「咱们搞微功率丶脉冲式丶间歇性谐振!!」
林建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一道道起伏微弱丶间隔极长的波形图:
「第一,把连续性的能量输出,改成千分之一秒的超短脉冲!每次激活,只让晶体震荡零点零一秒,把引流下来的弦能储存在咱们的高压电容组里,然后立刻断开连接!」
「就跟当年咱们铁道游击队爬火车一样,扒上一包布匹立刻跳车,绝不在车顶上多呆半秒钟!等那帮深渊里的大虫反应过来丶扭过头看的时候,咱们的门早就关严实了,黑灯瞎火的,它连个屁都看不着!」
「第二,给微波谐振器加装高维消音器!」
林建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设备残骸:
「王师傅刚才切出来的十二块晶体,折射角度太正,共振频率太纯,所以激发的信号像敲铜钟一样响亮。下一步,咱们要在晶体表面用雷射微雕出一种抗共振阻尼纹路,把激发的频率伪装成宇宙深处的自然量子涨落背景噪音!」
「这就好比把五六半的枪口包上一层厚棉花,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那些深空巨兽以为这不过是一阵风吹动了树叶子,根本引不起它们的食欲!」
王拐子听得眼睛越来越大,整个人兴奋得直搓大腿,身上的冻疮仿佛在一瞬间全好了:
「哎呀我的林总!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这不就是当年咱们在铁道线上给鬼子装『阎王土地雷』的招数吗?!不图动静大,就图阴损实惠!摸一把就跑,回手还给他留个假把式!」
「什么叫阴损?这叫高维时空非对称作战智慧!」
林建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老马:
「老马,带人去把地上的残骸收拾一下。把王师傅车出来的那套纯铜谐振腔彻底拆解,用舰上的石蜡和凡士林封存起来。在新的脉冲控制器造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尝试通电!」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马啪的一个立正,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重新焕发出了无穷的斗志。
「等等。」
林建忽然叫住了正准备动手收拾工具的王拐子。
「林总,还有啥吩咐?」王拐子转过头。
林建快步走到总装台前,弯下腰,指了指垫在谐振腔底座下方的那块深褐色板子:
「王师傅,拿你的千分尺过来,量量咱们那块『秋衣绝缘垫』。」
王拐子一愣,赶紧从挂在墙上的工具袋里掏出一把瑞士造的千分尺,小心翼翼的卡在了那块用棉毛衫丶绝缘漆和蓖麻油层压手搓出来的垫板边缘。
这一卡,王拐子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嘶……」
老钳工倒吸了一口凉气,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拼命擦了擦镜片,又趴在桌子上死死盯了半天刻度线。
「奇了怪了……」王拐子喃喃自语,像是活见鬼了一样,「林总,刚才通电前,这块板子是我亲手用千斤顶压的,厚度是整整十二点五毫米。」
「现在呢?」林建问。
「现在……现在变成十一点八毫米了!整整缩了零点七个毫米!」
王拐子伸手在绝缘板上狠狠摸了一把,手指头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而且这玩意儿……摸上去怎么跟羊脂白玉一样滑溜?刚才通电的时候,明明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但现在这表面上别说焦炭了,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反而……反而泛着一层紫幽幽的包浆!」
林建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那块深褐色的复合板。
入手冰凉刺骨,质地细腻致密得匪夷所思。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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