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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两只手撑在满是木屑的地面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砸在冰冷的甲板上。
他的后背,早已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万米深海的冰窟窿里被捞上来一样,虚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林总?!」
老马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满脸煞白的扶住林建的胳膊:「怎么了?!怎么给砸了?!出什么事了?!」
王拐子也一瘸一拐的扑了上来,看着被砸碎的铜闸刀,心疼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林总啊!刚才不是好好的吗?!仪表全爆了啊!夸父号的电网全活了啊!怎么就给砸了啊?!」
林建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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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那台冒着青烟的原型机,看着谐振腔内部那十二块看似平静丶实则蕴含着无尽深渊的拓扑晶体。
林建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峻,都要深邃。
他拍了拍老马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老马,王师傅,把这扇门锁死。今天测试的所有核心参数,列入最高战备绝密,连地表指挥部……暂时也一个字都不能露。」
老马和王拐子浑身一震,看着林建那凝重到了极点的神情,瞬间意识到刚才在那片金光之中,必定发生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变故。
老马和王拐子在半岛的坑道里钻过,在戈壁滩的风沙里滚过,见识过太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老兵。他们知道,能让林总这种天塌下来都敢拿肩膀扛的大行家吓成这副模样的,绝不是什么小毛病,那是能把整艘船连皮带骨一口嚼碎的阎王爷点名。
老马二话没说,抓起腰里的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机,转身大步走到防爆铁门前,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冲着外面那些还伸着脖子往里瞅的年轻战士们,扯着破锣嗓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靶脱靶的?!全给老子立正!向后——转!跑步回各自战位!今天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列入特级绝密!回去以后,谁要是敢在信纸上丶日记本里多画一道杠,老子扒了他的军装,让他去后勤挑一万斤脱水干土豆!」
门外的战士们被老马这顿雷霆大火吓得一缩脖子,但那一道道军礼敬得整整齐齐,皮靴在铁甲板上踏出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转眼间撤了个乾乾净净。
老马回手把重型防爆铅门死死反锁上,转动铁轮,落下了三道机械重锁,又把门上的观察窗拉板啪的一声拉死。
整间秘密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一口与世隔绝的黑铁棺材。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王拐子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从舱壁的铁皮缝里摸出半截被大铁锤砸扁的纯铜闸刀。刀片上还冒着青烟,胶木把手裂成了三瓣,上头系着的红毛线绳被烧得只剩下半截黑灰。
老钳工心疼得直吧唧嘴:「林总……这……这可是纯紫铜的,从柴油机的主配电盘上硬敲下来的,砸成这样,回去可怎么跟动力科的老李交代啊……」
「交代个屁。」
林建扶着总装台的边缘,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两只手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他弯下腰,捡起刚才被震落的大前门烟盒,抽出一根早被汗水浸得发软的菸卷,叼在嘴里。
老马赶紧凑上前,擦着了一根火柴。
火苗在昏暗的屋子里跳跃,把林建那张清瘦得脱了相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建深深吸了一大口,劣质菸草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直冲肺管子,呛得他剧烈咳嗽了几声,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总算是重新恢复了平时的锐利。
「老马,王师傅,坐。」
林建指了指地上的两个木头弹药箱。
老马和王拐子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老老实实搬着箱子坐在了林建对面。
王拐子光着膀子,身上的老伤疤在冷气里冻得发紫,但他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建:「林总,到底出啥事了?刚才那金光……那动静,分明是成了啊!老子亲眼看着那几个飞机上的老仪表全给顶死了,夸父号几百个指示灯亮得跟白天一样!这要是放在当年半岛战场上,咱们能有这源源不断的电,高射炮能把鹰酱的飞机从天上直接扫回老家去!怎么好端端的,非得一锤子给砸了?」
「因为再不砸,咱们就得给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当点心了。」
林建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老马,你是步兵出身,当年在铁原打阻击,夜里行军排哨,连长是怎么交代的?」
老马一愣,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回答:「夜间行军,不准抽菸,不准咳嗽,水壶和皮带扣全得用布包上。手电筒要是敢漏出一星半点的白光,副连长能当场拿枪托砸碎你的脑壳。因为在黑夜里,光和动静就是招魂的靶子,对面鹰酱的重炮阵地正愁找不着落弹点呢!」
「对,就是这个理。」
林建用夹着烟的手指头,指了指头顶上冰冷的舱壁:
「老马,咱们刚才干的事,不仅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黑林子里点了根烟,咱们特么的是把一万响的大地红爆竹给点着了,顺带着还在头顶上打了一颗大号的防空照明弹!」
王拐子听得眼皮直跳:「林总,您的意思是……静默者被惊动了?那些外星强盗的隐形战舰摸过来了?娘的,它们要是敢来,老子这就去鱼雷舱把仅剩的两枚深空核水雷搬出来,跟它们拼了!」
「不是静默者。」
林建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极度自嘲丶又带着无尽后怕的苦笑:
「王师傅,如果刚才摸过来的是静默者,老子根本不用砸闸刀。静默者虽然把咱们的物理规律给锁死了,但它们本质上跟咱们一样,都是生活在这个三维宇宙里的物质生物。它们靠的是科技差,靠的是意识场的演化代差。它们要是敢派战舰过来,凭着咱们刚摸索出来的弦能,就算打不过,也能把它们的外壳崩掉两颗牙。」
林建顿了顿,眼神骤然缩紧,压低了嗓门,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屋里的三个人能听见:
「刚才……在门那头试图把脑袋探过来的……不是任何已知的外星文明。那东西,比静默者古老,比星辰使徒更庞大。甚至……那根本就不是我们三维空间生物能够理解的生命形态。」
老马浑身的鸡皮疙瘩在这一瞬间全炸开了。
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政工,只觉得有一股冷风直接顺着自己的棉裤管灌进了骨髓里。
「林总……弦能维度里……有活物?」老马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咕噜声。
「有,而且多得很。」
林建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块黑板前,抓起一根粉笔头,在刚才画的那个代表高维弦能海的波浪线上,重重圈了几个大圈:
「歌者的广播信号只告诉了我们怎么用微波谐振去捅锁眼,告诉了我们高维空间里蜷缩着无穷无尽的弦能。但歌者那帮外星哲学家,没在信号里写明警告——那片所谓的弦能海,在更高维度的视角里,根本就不是一口没人管的自来水井!」
「它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远古原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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