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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鸾不嫌事大，悠悠叹了口气，“木料差了，就怕配不上那人的身份，而且那人素来挑剔，若是和世子一样，嫌弃这是块破木头，回头再给我送回来，岂不是枉费我一番心血？这么一段木头，少说也得熬上几个日夜方能雕出成品。”
裴定没了后话。
但心里的怨气是分亳未减。
呵，挑最好的木料，熬几个日夜，还要担心对方嫌弃……
那人是有多重要。
见他站着不动，谢鸾放下松木，拉着他的袖子，“既然这里的木料都入不了你的眼，我们去别处看看。”
还挑？裴定憋着一股怨气，不情不愿低头挑选起来。
谢鸾见他磨磨蹭蹭，估摸着等他挑好天都黑了，干脆自己亲自挑，最后她选了一块紫光檀，一块鸡翅木。
不管是木质还是价钱，都不是松木可以比的。
挑完不忘问裴定的意思，“你看这两块，哪块好些？”
裴定不带表情瞥一眼，“给谁雕的便问谁去。”
谢鸾手里拿着两块木头，看着他不说话。
裴定脑子慢了一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谢鸾。
给、给他雕的？
见谢鸾要放下那两段木头，裴定忙不迭抢过来，留了块紫光檀，咳了咳一本正经地提意见，“就这块吧，那人应该会喜欢。”
从木雕店出来，裴定陪谢鸾逛了集市，买了两串糖人，一路上裴定几次暗戳戳询问这木雕何时能做好，谢鸾睨他一眼，“不是嫌弃是块破木头吗？”
裴定摸了摸鼻子，挪开视线不去看那两块木头“......我就问问。”
谢鸾哑然失笑，故意说道：“随意雕两下，最晚明日便能雕好了，要想雕的栩栩如生，尽善尽美，恐要费些时日......就是不知道那人能否等得及。”
裴定当即严肃起来，“既是要送人，当然不能将就。”
他朝谢鸾凑近些许，“你慢慢刻，本世子等得及。”
—
回到国公府已经是酉时，国公府的人都知道谢鸾今日回来，在门口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又派了人去宫里打听，哪曾想回来的时候碰见谢鸾与裴定走在一处，举止亲昵，毫不避讳。
小厮是谢崇山的人，见状立马把消息带了回来，此事一大家子人都在正厅等着谢鸾回来兴师问罪。
而那时谢鸾认出了那小厮，全当没看见，一直到了酉时才缓缓回府。
谢鸾踏入正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斥责的话呼之欲出，瞧见芳茗姑姑的那一刻，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训斥的话就这么掐灭在喉咙里。
芳茗是皇后的心腹，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得罪的。
一听芳茗还要在府上住下，两日后和谢鸾一起进宫，谢栩脸色登时就变了，“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鸾丫头是我敬国公府的女儿，这才回家两日就要回去，简直欺人太甚！”
芳茗不紧不慢，“谢大姑娘是娘娘封的凤仪女官，每日起来便要伺候娘娘，不住在宫里，难道住在国公府？”
此话一落，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谢栩脸色渐渐凝重。
都说谢鸾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连家都不能回，每日还要早起伺候皇后，这么一看......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时间整个正厅落针可闻。
谢崇山脸上隐隐有幸灾乐祸的表情，被他极快的掩盖过去了。
谢老夫人把谢鸾唤至近前，有意避开芳茗，低声询问谢鸾在宫里的境况。
见她一脸难色，有苦不能言的样子，还不太敢相信谢鸾在宫中过的是苦日子。
当谢鸾拿出从宫里带来的礼物，却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谢老夫人点头后，公子姑娘们都围上去挑礼物。
从前在府上谢轻燕和谢鸾有过节，她是最后上去一个挑的，好在礼物都是按人头买的，府上姐妹都有份，没漏了她。
谢轻燕舒展了眉头，甜甜地唤了声“大姐姐”，忍不住打开脂粉盒。
谢鸾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屋里这些姐妹大多与“庶”字沾边，从前每逢过年宫里按例赏下东西，也轮不到她们。
可当他们领到礼物，屋里的说笑声紧接着一停，众人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出身国公府，屋里这些人就没有不识货的，怎会看不出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谢崇山拿着方才随手从桌上拿的鼻烟壶，心里嗤笑了几声。
还以为她进宫是过好日子去了，皇后娘娘若真的看重她，岂会赏下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打发她？
赏赐给宫人的东西都不带这么差的吧？
当着外人的面，面子上不能过不去，公子姑娘们都笑着收下，笑容的背后，不免对谢鸾多了几分同情。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尖叫打破了屋里的静寂。
众人闻声望去。
高姨娘第一个脸色骤变。
谢轻燕瞪着一双眼睛，“这、这脂粉都变味儿了！涂了不会烂脸吧？”
有几个领到脂粉的姑娘闻言，忙打开脂粉盒查看，被芳茗一声厉斥打断，“大胆！”
谢轻燕吓得一个哆嗦，就听谢鸾说道：“皇后娘娘赏的东西都是上好的，怎会变质了呢？”
“祖母，是、是真的......”偏偏谢轻燕还不知事情轻重，急着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谢鸾看向一旁的几个姐妹，“你们的也变味儿了？”
就是变味儿了他们也不敢说啊，几个姐妹连连摇头，“没，没有......”
谢鸾道冷笑，“那怎么就你一个人的便味儿了呢？”
“三姐姐闻错了吧？皇后娘娘怎么会吧变质的脂粉送人......”
谢轻燕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磕磕绊绊道：“是、是我闻错了。”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收回，芳茗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她看向谢老夫人，“敬国公府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
这就是逼谢老夫人惩罚谢轻燕了。
谢老夫人不罚，便是默许谢轻燕不敬皇后。
谢老夫人闭了闭眼，挥手，“来人，三姑娘不敬皇后，带下去掌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