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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山畔阁楼地处甚高,裴信、段护法坐在露天的木榻上。裴信正襟危坐,身穿宽大青色袖袍,白须垂至胸前。段护法身形消瘦,身穿淡绿缎裳,袒胸露乳,一腿竖直曲起,姿态甚是随意。
裴金金则跪在案前,斟茶倒水,帮段护法揉捏腿骨,眼神蕴藏魅意。裴家事从灰色营生,家风不正,子嗣皆妻妾成群。裴金金虽为女子,却娶两位夫婿,此间更仰慕段护法实力,有甘愿服侍之意,她解宽衣裳,腰肢有意无意扭摆。裴金金说道:「我玉城是三道之汇,那道玄山与玉城有所来往,算不得什么。我记得清风山、雅乐山…等几处道观,皆出自道玄山。道玄山派人抵达玉城,应当再正常。段护法这等英雄,何必因小小波折,便急欲离去。」
裴信颔首道:「是极,是极。」段护法冷笑道:「如遇到寻常弟子,我自是不当回事。可半途所遇之人,却非寻常!」
裴金金说道:「段护法可愿详说?」段护法心想:「这等事情,详加讨论,岂不显得我惧怕道玄山?我虽确有忌惮,但如说惧怕,却远远算不上。」罢手说道:「没意思,总之你们,速速敲定人选。我最多再待三日。」
裴金金说道:「那妮子忒不像话,是我这做娘亲的,平日惯坏她了,待我寻得她,非得好生教训不可。」
忽听一声响起,一团黑影自高处砸落,「砰」一闷响落在草坪。裴金金、裴信、段护法俱是一惊。那是一黑色布袋,甚臃肿。细看之下如在蠕动,似装著一人。
裴金金娇喝道:「谁!」施展轻功,跃上院墙眺望。却不见踪迹,不听回应。见布袋兀自蠕动,发出「呜呜」猛闷响。裴金金眉头一皱,在场者三人,一是父亲裴信,二是血池肉林段护法,唯独她地位最低,这布袋玄虚,唯她一探。但又恐藏凶险,故而轻提脚步,无声靠近,见布袋口系著绑绳。
她猛然抬掌打去。绑绳「啪」一声,碎成童粉,旋即抽身后退观察。那布袋口一松,一头长发便显露出,发饰簪子落下。裴金金细细一瞧,岂不正是女儿裴娇兰。
但见她状态狼狈,被捆成麻花。手足后折,再彼此相连捆紧,全身被「逆折」而叠。故而看似只有半人高。口舌被封堵,面被憋得通红。裴金金惊叫道:「啊!娇儿!谁把你捆成这般,娘要杀了他!」心疼之际,又想这般遭擒,著实屈辱难言。她立时抽离布袋,叫裴娇兰尽数显露。见绳索深陷皮肉,勒得泛红泌汗,当真狼狈难言。
段护法冷笑道:「裴信,你们裴家,这是闹哪出名堂?」裴信惊疑道:「这…这…」裴金金解开裴娇兰口舌。裴娇兰喘两口气,说道:「娘,有…有…人闯入裴府。」
话音方落,便探远处门被敲响。外头传来一道声音,说道:「鉴金卫赵英琼,特来拜会老银面。请老银面赏个薄面,开开门罢。」
裴信色变,汗毛立起。这座山畔阁楼能眺望裴府大致情形,如被重兵包裹,必能觉察异样。赵英琼突然而至,当真如同鬼魅。
段护法眉头一皱,提高警惕。赵英琼说道:「怎么,本将军偶然路过,想来讨口水喝,难道裴前辈也不肯吗?」
裴信稍作回神,心想:「他娘的,这女罗刹找上门,绝非好事。恐怕不容易打发,但拒而不见,也不能避免。」便使眼色令裴金金开门。却只见一男儿身影,面戴银面,腰间横刀,端是俊逸非俗。裴金金好皮肉色欲,这时情形,竟不住数眼打量。赵英琼笑道:「冒昧拜访,还望勿怪。」声音却忽从楼瓦斜顶上传来。众人仰头望去。见她坐在瓦顶之上。她落下斜顶,坐在裴信、段护法旁,笑道:「不知二位,方才在谈论些什么呢?」段护法适才轻松写意,但此间神情凝重,气氛压抑。
裴娇兰兀自被弃在地上,左右扭摆挣扎。这时谁也无暇顾及,她又惶恐又羞恼。裴金金目光紧锁李仙。她观李仙身材高大,气势汹汹,隐约间尤盖赵英琼。
裴信哈哈笑道:「都是些家常话罢了。赵将军不是参与那中郎将的升迁盛宴么?怎突然到我裴府来?」赵英琼目露精芒,说道:「我是怕裴老前辈,不认识新来的中郎将,特意将他带来,同裴老前辈认识认识。进来罢。」
李仙行进宅院。裴信说道:「好儿郎,年纪轻轻,已是银面,前途无量啊!」赵英琼说道:「刚才我这不成器的下属,与你家孙女较量一二。他出手不知轻重,竟将令孙捆成这副模样,著实丢人现眼。这番特意带来,是想同裴老前辈赔罪。裴老前辈是玉城老臣,这点尊重,还是要有的。」
裴信知来者不善,面皮抽搐,心下骂道:「你这臭娘皮,说话好不客气。他日若落我手。我叫你更狼狈千百倍,抓你去游街不可。瞧你还能神气否!」淡淡说道:「这位李中郎将已是一方人物,威名赫赫,何等厉害。纵是老朽,亦不敢小觑。我那孙女虽有几分天赋,却只是在家中蛮横,若在外头,便算不得什么。李中郎将同小孙较量,不能彰显厉害,倒更似仗势欺人了。老朽说话比较直,绝无瞧不起意思,还望莫怪。」赵英琼笑道:「其实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倒算不得欺负,说破天也只是切磋罢了。」
裴信说道:「将军这番前来,是想请我,去鉴金卫坐坐吧?」赵英琼颔首道:「裴老前辈如愿意,便再好不过。」
裴信说道:「我裴信素来行得正,坐得直,清清白白走一遭,倒也没什么惧怕的。只是鉴金卫历来只管辖城西,我这裴府却深扎城东。这点还望将军,解说清楚。不然两方生嫌,那便不好了。」赵英琼淡淡道:「城东城西,却都是玉城。裴前辈,请罢。有甚么话,到了再慢慢说。或是出了裴府,路上慢慢解答。」
裴信说道:「好啊,好啊,早便听闻,主掌鉴金卫的大将军,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今日一见,行事作风当真雷霆霹雳,果决爽快,叫人侧目。好,我这便随你去!」他说到最后一个「去」时,将案桌一掀。案桌裹挟雄浑内悉、蕴藏武学演化砸来。桌中的茶水更进出数道水箭,直直赵英琼的穴道弱处。裴信天资平平常常,但年岁甚高,倒砥砺得几门登封造诣的手段,并引以为豪。赵英琼不躲不避,随手一掌「震玉掌」,隔空朝地一拍。一股震力荡向四周,顷刻将案桌吹飞,将射来的水箭打散。裴信本欲抢占先机,施展后招打到。却掌悉波及,被掀飞数丈,身躯砸在一根梁上。段护法内杰下沉,身躯如山,压在原地上,木榻不堪重负,出现丝丝裂纹,却是坐稳了原地,不至被掌悉掀飞。赵英琼不悦,心想:「本将军既出手,你是那方货色,敢与我较量。」回掌再发掌,内烝吞吐之间,掌势再增,便如海浪一般,浪浪相叠之理。段护法虽维持坐姿,身躯如石雕。却被掌势推向远处,在木榻上犁出数丈的痕迹。裴信惊骇至极,轻咳一声,说道:「厉害,厉害。」赵英琼傲然道:「本将军的能耐,自然厉害。」她取出一道绳索丢去,命令道:「老匹夫,你区区银身,在本将军面前,算不得什么玩意。先前敬你资历,说两声客套话,料想你不肯听。现在有话直说了,本将军受令,查抄你裴府。现在本将军下令,你即刻自缚手足,乖乖领命罢。」
裴信见赵英琼傲然难言,愤怒至极,说道:「老朽若说不呢!」
赵英琼说道:「若说不,本将军便打你一顿,再亲自施擒。就凭你这能耐,即便是死战,也伤不得本将军。听本将军一句劝,还是乖乖自缚吧。」裴信怒道:「竖子狂妄。老朽习武时,你还没出生呢!」赵英琼清喝道:「但老娘称霸后,你八成要死了!」声势夹杰而出。裴信浑身一震,口鼻开始冒血。赵英琼施展武学为「破心吼」。
裴信说道:「段护法,我裴信多年供奉,如今大祸临头。还望段护法相助,擒下此女!」
段护法面色难看,说道:「哼,你玉城之事,与我何干。你出钱供奉,本便是你情我愿之事。这般挟恩相报,我可不吃这套。」已知赵英琼实力不俗,不敢惹祸上身。他转身欲走。
赵英琼忽道:「且慢!我玉城可非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你也留下来,随本将军回去罢。」段护法冷声道:「哦?」
赵英琼傲然说道:「乌合之众,何足挂齿。你们联手,多多少少才有些味道。能叫本将军稍稍提些兴趣。」裴信说道:「段护法,你也瞧见,此女如斯嚣张。岂能容忍。你我合力出手,拿下此女。这堂堂金身将军,样貌生得不差,可是难得胭脂烈马。你瞧瞧那大腿,那腰肢,咱们只需擒下,好生捆紧,便尽由段护法享用。我立时送你五十万两银子,当作报酬!此后裴家每年供奉,皆再翻一倍!」
段护法听得裴信诱说,色心一起,目光打量赵英琼身段,恰如昂扬美艳骄傲的烈马,心想:「这娘们傲气得很,看这派头,显然不愿放过我。与其被逐个击破,不如主动出击。」离去之意顿消,说道:「我倒看看,这玉城的金身,到底有多厉害。」
赵英琼撕破脸皮,听裴信污言秽语,冷笑连连,战意昂扬,说道:「好,好,好,老娘便在这里,你们两个乌合之众,有能耐擒下老娘。老娘也算认栽。」她杀意显露,取出腰间一玉质短杵,轻轻一抖。周遭的细碎石子,被吸聚而来,变作一柄「石枪」。
原来这玉杵是一件奇物。名为「碎玉枪」,能吸聚蕴藏玉质的碎石,拚凑成长枪。因长枪甚长,不似刀剑,可归入长鞘。不似鞭子,能盘卷腰间。平日巡职、上阵时自能携带,但出入喜宴、碰面友人,便不好随身携带。
这碎玉枪未到用时,只是简短玉杵。便似一件雅器饰品,一到用时,可化成长枪。只是枪身甚沉。赵英琼府邸还有一柄凌霄枪,品质更好,却罕少动用。
赵英琼将枪一杵,周遭震之三震,尘雾弥散,骤风。她冷冽道:「但是…落在老娘手中。你等可没好日子过。」她微俯低身姿,足尖施力,身影窜出,一道「霸王破阵枪」瞬息打出。
段护法浑身一胀,皮肤泛起血红,身躯自消瘦变作肥胖,施展「血神功」护体。双手去接枪。这血神功是将血气填充诸多穴道,填充皮囊之下。血质粘稠强韧,这时遭任何杀招,都如身穿铁衣血甲。两招相碰,段护法双手紧紧抓住枪身。
赵英琼冷笑道:「自不量力。」一转枪身,再度挺烝强刺。只听「哢嚓」一声,段护法足下木榻寸寸碎成童粉,他长发飞舞,神情失控,咬牙强撑。皮囊下的血悉,正被极快蒸失。
赵英琼生性喜爱「以强压强」,不知避其锋芒为何物。尤是同男子比武,虽能轻易取胜,适度收手,却常常大败男儿,非得大挫男儿志气不可。段护法骂道:「他娘的!裴信!」
裴信猛然出现赵英琼身后,凝手成刀,当面劈下。赵英琼红唇轻扬,枪身朝下一压。段护法单膝重跪,膝节深陷泥中。赵英琼则借枪撑起,空中划过圆弧,落在段护法身后。刚猛中不失飘逸之风。裴信一招暗袭,险些迎面打中段护法。
赵英琼双足站定,轮舞长枪,段护法本紧抓枪身。这时想要松手,却觉枪身传来吸力。赵英琼甩飞段护法,段护法「砰」一身砸到裴信。两人一同飞滚而出,砸穿院墙,再滚数圈方停。
赵英琼煞是神武,缓步走去,初经酣战,此处灰尘滚滚。她忽觉脚感粘腻,踩到一潭血水。血水忽然化作双手,一把抓住赵英琼足腕。赵英琼眉头一皱,一时竟抬脚不出。
这时灰尘散去,裴信将周遭飘散的灰土招聚双掌之间,猛然挥拍而出。灰土变做银色铁沙,既轻盈又具备极强杀力。铺天盖地袭向赵英琼。
赵英琼数次抬腿,皆被死死抓住。眼见无法避开,便转舞长枪,抵挡漫天银沙。这银沙威力莫大,枪身火花四溅。她能护得自身无碍,但身后的院墙,却被银沙打成细灰,在随掌悉一带,灰飞烟灭。赵英琼的「碎玉枪」虽便携,但材质只是寻常石料。很快便被打碎枪头,打烂枪身。裴信喊道:「段护法!」
段护法不知何处,取出一头大铜钟,猛然自高处落下,顷刻罩住赵英琼。
原来…适才裴信施展三套武学,组成流派,才能将灰土变做银沙,杀力甚强,席卷而出。既能打杀赵英琼,更能掩其耳目。叫段护法去扛来铜钟,借机一举罩住擒拿。
这铜钟便在山中。裴家每日清晨、傍晚,皆敲响铜钟。铜钟质地甚沉,段护法是拚上老命,才勉强扛起。这番罩住,便很难摆脱。
两人大松一口气,段护法说道:「这娘们厉害得紧,正常较量,我俩绝非敌手。但如今…便叫这臭娘们,同这口铜钟玩去罢。」
裴信说道:「虽罩住此女,却如何为好?这娘们当真彪悍,如若脱离铜钟,我俩难保…」段护法骂道:「老糊涂不成。你去取上好炭火来,咱们围著铜钟,烧上一烧,她纵是真金之躯,也绝不好受。如此折腾几次。她纵不死,也当力竭。」
裴信说道:「好,好极。」正待去取炭。忽听一声响起:「我瞧著不好罢!」
两人举目望去。见赵英琼站在数丈外,碎玉枪恢复如初,正看著二人。段护法一愣,如见鬼魅,惊叫道:「你…你分明被我罩住了!」
赵英琼冷笑道:「准你掀开铜钟瞧瞧。也算败得明白。」段护法、裴信合力,使尽浑身解数,将铜钟掀起。见铜钟内只留一道残影。
这是鉴金卫的「挪形移影流派」。数门武学互相配合,能营造一道虚影,扰人耳目。段护法自损心血,搬来的铜钟,兀自罩在空处。
赵英琼心道:「这两贼倒也真阴。我若真被罩住,倒真不大妙了。」武人能断石开楼,却未必能扛石。双方停歇片刻,只观一场龙虎斗,骤然再上演。裴信自知无退路,率先袭杀而来,所施招式,更为狠辣凶猛。人虽年迈,但武道造诣甚深!手段奇多。出手即是杀招,掌拳相交,处处袭向要害。段护法出自血池肉林,能耐实力非同小可,自左侧袭掠,拳拳夹带腥风血雨。
只观三人缠斗。裴信、段护法狠招频出,招式演化,内悉扩散,动静极大,时而前后夹攻,时而左右袭掠,或是上下合力。而赵英琼持枪不乱,任有两人施展何等招式,均能轻松化解应对。
忽见段护法使出一招「血雾漫天」,叫院中血雾弥漫。又见裴信施展一招「断碑铁掌」,血雾中尽传金铁相碰之声。
当真声势不俗。斗得片刻,三人场地数次变化,院中的景象全然一塌糊涂。院墙被一掌拍碎,屋中的栋梁、横梁、精美瓷器…皆被波及,全无完好。
却终究赵英琼强数筹不止。她快准时机,一腿踢在裴信肩膀,将其踢飞而出。一枪刺破段护法腹部,将他挑起,再猛然砸在地上。
赵英琼脚踩裴信,枪尖抵著段护法后颈。毫发无伤,英姿飒爽。裴府抄家事宜,最重要的几人,便皆已受伏。段护法哀嚎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受降,我受降。」
赵英琼一脚踩去,靴根扎入皮肉,她左右拧脚,再猛踏几脚,淡淡道:「没用的废物。李仙,给我尽数捆上。给我捆死了。」将两条绳索抛出,顺脚踢出。足尖点在两人穴道。李仙依言,将裴信、段护法五花大绑。
如此这般,抄府一事,已几乎办妥了。远处裴金金本去呼唤府中高手,聚众摆设阵型,以多敌少,挽救局势。但李仙早有留意,半途截胡,将其制服,捆紧后丢在裴娇兰旁。母女俩互相对望,皆羞愧难言,更感绝望,低头啜泣。
裴信、段护法、裴娇兰、裴金金悉数受捆,堆放在草地上。昔日风光的裴府主干,皆沦落成贱泥。这时裴府西面,刘龙海率人闯入,震慑裴府高手。裴府之外,中郎将白正成率兵陆续包围。
而赵英琼适才打斗,动静不小。也惹得府中护卫觉察,纷纷率兵围来。但赵英琼显示身份,再一番恫吓,众护卫又见裴信、裴娇兰、裴金金皆被捆得狼狈。如何敢反抗,自然纷纷丢盔卸甲。
风讯传出。裴府的妻妾、裴家子孙…知晓裴府大乱,玩命的逃出府外。裴姓公子、裴姓千金、甚至侍女杂役,皆趁乱搜刮钱财,匆忙奔逃。
但各处要点,皆被鉴金卫驻守。鉴金卫人手虽不多,但裴府已经群龙无首,规矩全乱,如是乱麻,鉴金卫只需喊一声:「我等奉鉴金卫大将军赵英琼之名,围抄裴府,若敢顽抗,立地格杀!」众侍女杂役、裴姓千金公子只得乖乖认命,不敢抵抗。
这场行动,只出动九百九十七名鉴金卫。自动乱开始,到彻底平息,前后只用半个时辰。裴府众杂役、侍女、公子、门客…均被驱赶至一草坪中。
白正成、刘龙海搬来一座红木交椅。赵英琼坐在椅上,平静扫视众人。她一摆手,众缇骑便将裴信、裴金金、裴天石、裴娇兰、及私会遭擒的男女,等被带到众人前,丢弃在地上。以行威慑。
裴府众人吓得面色惨白,更无抵抗之心。刘龙海说道:「大将军,裴府上下门客、侍女、杂役…凡是能跑能走的,都已经在这里了。」
赵英琼起身,中气十足说道:「本将军非滥杀之人,好生配合,自然能有好去处。」
众裴府中人抽泣声顿少。赵英琼分派三百人,去各间房室,查抄金银珠宝、美器美瓷、宝玉武籍……凡有价值之物,皆一应抄出,装得一箱箱满当。
旁有文职阁士将诸物写记在名录中。
赵英琼见一箱箱珠宝被扛出,银子堆积成山,微微颔首,缓步巡视,说道:「裴府数十年底蕴,倒真藏不少宝贝。」
赵英琼余光瞥向李仙,说道:「看到这些宝贝,你作何感想?你也是银面郎,好生经营几十年,说不得也能有这等派头。」
李仙心想:「这将军随口一问,我也随口一答便是。」便随口搪塞。赵英琼眉头凝锁,甚觉不悦,却不加嗬骂。她天性如此,李仙如长篇大论,大探感悟。她必觉厌烦,这番随口搪塞,虽觉不悦,却也觉李仙干脆利落,少了几分谄媚讨好,多得几分从容淡然,不咸不淡,倘若李仙能耐平庸,她定会雷霆怒火,加以震慑,以增军威。偏偏李仙谋略不错,颇可一用,适才马术又胜她分毫。她虽不悦恼怒,心底却另有股滋味,隐约高看几眼。
赵英琼说道:「这次行动,你只勉勉强强通过考验。这中郎将之位,本将军不动你。但后续还待考察。你是第一次随本将军行动,有些规矩,便直白点说了。」
李仙说道:「是何规矩?」赵英琼说道:「这满地的宝贝,价值不菲。似这等抄家之事,众将士出生入死,自然能够先取些好处。故而……每人拿取三件心仪宝物,度量合适,我便不会计较。余下的五成宝物,便上缴天枢。」
李仙心下了然:「若按玉城律法,抄家所得,皆属天枢。另外的五成,自是被你这堂堂大将军吃进腹中了,难怪说抄家是肥差。赵将军胃口大,吃得下。」甚是识趣,不问余下五成去处。
赵英琼说道:「你也算有功。本将准你挑选五件宝物,是武道典籍也好,是金银珠宝也罢。本将不会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