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苏博武自诩箭术不俗,此间对箭比试,惊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有心算无心,已占先机却仍惨败。细细捉摸,透骨生寒。自觉颜面丢尽,黑著面皮离去。
见鉴木卫纷纷散尽,赵英琼心虽钦佩折服,神情故作淡然,说道:「箭术勉强不错。怎没听你提起,你箭术还行?」李仙说道:「将军也没问。」
赵英琼上下扫量,压下好奇悸动。回到裴府,清点裴府家众。见无人缺逃,便喊来马车,将诸多钱财、家众纷纷擒拿运出城东。
使入西风大街时,众将士大松一口气。一街首武侯铺将士道:「他奶奶娘的,鉴木卫那帮狗东西,仗著狗地盘,嚣张得紧。日后在城西,老子见一个打一个。」
众将士纷纷怒骂,抒发心中恶气。白正成说道:「适才情况,说不准真打起来。若非李中郎将随机应变,震慑敌众,可真不好说。」
刘龙海说道:「适才若真打起来。李中郎将,你真会砍其头颅祭旗吗?」赵英琼亦望来。李仙斩钉截铁道:「自然。敌数虽众,然两军交战,非数量定成败。我们虽只近千人,但战时先取敌军中郎将首级。这场大战,也必是我鉴金卫大胜鉴木卫!」
众将士气势高涨,自有股心气激荡,说不出的爽快。李仙说道:「当然,我也料定苏博武,绝不会真敢出手。」
邓凡说道:「中郎将,还请快快说解。众弟兄糊里糊涂的紧。」李仙瞥向赵英琼,恐喧宾夺主。赵英琼淡淡道:「你说便是。」
李仙说道:「其实也是浅显道理,赵将军、刘中郎将、白中郎将都是清楚的。但有些缇骑弟兄,恐怕一知半解。我便说说罢,如有说错,还望莫要笑话。鉴木卫大将军苏博武,我是有些耳闻。此人不似赵将军般年轻貌美,却老谋深算得很。」赵英琼骂道:「好好说,再拍我马屁,本将军一脚将你踹下。」嘴角微微上扬,实则颇为受用。
李仙说道:「韩银甲胆敢冒犯赵将军,必是此人指示。此人不敢直白露面,显是心有顾虑,藏在暗处,边琢磨、边旁观。他一开始,兴许只是想刁难咱们。可咱们若好欺负,他便不介意,真真将咱们,当作凶贼擒走。」
「似这等精计算、擅衡量的利益者,其实最容易妥协。我擒得韩银甲,他若下令起兵,我立时挥刀。这时韩银甲的头颅,虽是我砍下,却是死于他苏博武命令之口。苏博武漠视属下性命,军中之威,难免受挫。且我等虽行迹隐蔽,却师出有名。虽是他的领地,他却偏偏师出无名。倘若是小打小闹,尚可用「误会』掩盖。他堂堂金身大将军,金身不染尘浊,岂怕小小误会。可如生死险战,便非「误会』能掩盖。而是两军对垒,有名之师对阵无名之师。我自然猜他不敢。若敢,我倒求之不得。且闹天翻地覆,闹洪水滔天便是!」众人听得「且闹天翻地覆」「且闹洪水滔天」时,均受感染,一股豪气滋生,如行问心无愧的轰烈大事。心底快意,热血冲顶。赵英琼目藏异彩,眉头轻扬,打量李仙,心想:「我初见此子,他尚有意讨好徐绍迁。原料想他是谄媚之徒。不料这番遇到险情,所展露的豪气锐意,却远超旁人。不错,男儿在世,该当如此!」
白正成敬佩道:「今日之前,白某仍觉好奇,李中郎将何故能屡升屡进。今日之后,是再无疑惑。少年英雄,叫人侧目。」
刘龙海说道:「李兄弟,今日之事,你办得漂亮!办得比娘们都漂亮!我三人职位相同,便作同辈之交,有时间一同饮酒!」
李仙笑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白正成说道:「上次军演大比,我输给李兄弟,说来街中武侯铺的弟兄多有不服。李兄弟如有时间,不妨叫上弟兄,再来较量较量?」
李仙说道:「好!如大将军同意,咱们接治清楚。便可较量比试。」赵英琼说道:「本将自然同意。如今时局特殊,强兵壮马,是好事!」
刘龙海说道:「哈哈哈,说起此事,咱们两位老哥哥,上次被当众擒拿,可丢脸得紧啊!下次军演大比,李兄弟若胜,可得手下留情些。」
赵英琼双眼一眯,周遭顿冷,她不悦斥道:「败军之将,合该遭擒。未战便先拟想大败场景,欲敌手手下留情,倘若真临杀伐战场,岂非已作投降打算!哼,难道我赵英琼盔下兵马,这般没出息吗?李仙,听令!」
赵英琼肃声道:「你如大胜,不可手下留情。非但捆起来,还扒光衣物,需吊在城头,叫大伙也都瞧瞧。败军之将,该受何等屈辱。」她顿了一顿,说道:「这是军令,你敢不从,军法处置。」刘龙海、白正成讪讪一笑,不敢辩驳,自觉失言。李仙领受命令,揶揄心想:「上次的擂台较量,是我胜了将军。却不知将军算不算败军之将。」
鉴金卫自城东「紫霞街」拐入城西「西风大街」,沿街行十余里,便抵达「街首武侯铺」。因此行牵涉钱财多、罪凶强,自该就近管辖。故而赵英琼下令,将裴府家众暂时关押街首监牢,抄家的金银珠宝、武学典籍则暂时存放街首武侯铺,安排缇骑严密值守。
只道「剿裴一事」,虽多有波折,已尘埃落定。街首武侯铺「刘龙海」,此行功劳甚深,主持善后诸事。如将租赁的车马、租赁的杂役归还,交付租钱,审讯裴府罪行,处置裴府家众等等。
裴府百年底蕴,杂役、侍女、门客、妻妾、外戚间,不乏有无辜牵连者。
刘龙海当即著手审讯。若遇无辜者,不与之为难,能放则放。若遇罪刑者,则按玉城律令处置,或施杖罚、鞭刑、债刑…,部分子嗣的妻妾,则充入青楼楚馆偿债。
裴天石、裴天易、裴娇兰…等裴家血脉子嗣,全是罪孽深重,从重处罚,下场凄惨。裴天石打断筋骨、面上刺字,施一遍皮肉刑罚后,充入清平楼,将罪孽转成债额,余生偿还。裴天易罪责稍轻,兼是自首而来,只打三十大杖,剥去泥身。裴娇兰是裴府天骄,自幼受裴府宠爱,受裴信栽培。早早接触裴府灰色营生,性情更是凶辣。被拟成死罪,择期行斩首之事…余等裴府孙辈子弟,下场各不同…
再言裴金金、裴正、裴行…等裴信子女。裴金金有两名铜身夫婿,虽入赘裴家,却与此事无瓜葛。两铜身夫婿起信求情。裴金金本该死罪,却勉强活命,却需关押至大狱中度过余生。大儿裴正,罪证较轻,亦不至斩首。二儿裴行,参与裴府诸多恶行,更知血池肉林一事,罪重一等,判处斩首……。血池肉林段护法,则重绳捆缚,锁在监牢深处,审问血池肉林情况。
再说众多助纣为虐的门客,判罚各异,裴府一案牵涉甚广,街首武侯铺事务繁多。李仙见无需帮忙,便骑著拘风折返,出了街首武侯铺,转过一道拐角。呼唤来灾鸦,将所得宝物「素布」「鱼目翡翠」交给灾鸦。
灾鸦吞入腹中,震翅飞离,隐入玉城上空,无人能觉察。李仙收获甚丰,心情甚佳,见天已傍晚,心想:「若非鉴木卫突然搅局,兴许真能赶回,参与升任大会。裴府勾结血池肉林,当真是恶债累累。玉城中派系相争,权色欲望交织。这时的幽幽静静,飘飘白雪,却显得颇为难得了。」
心下安宁,且赏雪且行路。拘风身形纤瘦,青鬃俊逸。奔行时翻飞飘逸。李仙骑在街中,过往的百姓暗暗打量侧目。年幼小童驻足观望,发出赞叹。
其时残阳落日,雪花轻飘,落在肩头,斜影缓缓拉长。他路经一户户商铺,心想:「我虽愿做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却不愿成旁人锅中鹤汤。故而闲野之前,需先有实力。待我何时真正强大,再丈剑走江湖,才能真正痛快。其实我已身在江湖。但江湖不只有玉城繁荣,还有更远更奇的事迹。日后定会一一看过。」「今日得之素布,对付那郡主的手段,再完善一二。待我何时弄出「乾坤衣』,将那郡主制服。便当真少一大敌。」
李仙行至街尾武侯铺旁民房,安置好拘风,便顺著暗道回到「定武楼」。见「王苦全」身穿华服,面戴银面,坐在椅上兀自得意陶醉。他见到李仙,立时一惊,自椅中跃起,恭恭敬敬道:「大…大人!」李仙说道:「无妨。你继续坐罢。」王苦全不敢造次,挪步行至一末位红椅重新坐下。李仙卸了横刀,放在刀架上,问道:「今日盛宴,可有情况,没有弄砸吗?」
王苦全连忙道:「不敢,不敢。这掉脑袋的事,我自是不敢弄砸。」李仙笑道:「算不上掉脑袋。弄砸也就弄砸了,不过是多些麻烦罢了。你不必紧张,与我说说,宴中情况,可有波折。」
王苦全嘿嘿笑道:「中郎将,不是我自卖自夸。而是这场盛宴,我倒真确实,起了些作用。」李仙好奇问询。王苦全说道:「我本奉中郎将命令,顶替一时。见得盛宴排场,三魂七魄吓得丢啦。这时虽是人生第一次挺起胸膛,却也怕当场被揭穿,死无葬身之地。故而虽朋客云集,但我却只敢装醉,不敢借大人身位,做些逾越之事。刚刚入桌时,当真心跳惴惴,好生不安,好似…好似…瑶池盛会里混进一只蚂蚁,旁人吹一口气,都能碾压死我。万幸有那位不知姓名的大人…」
李仙说道:「是康宁安。」他笑道:「没那么夸张,武人也是人。你顶我这面具,纵然行迹泄漏,旁人亦不敢处置你。需由我发落。」
王苦全见李仙温润随和,胆气稍壮,笑说道:「话虽如此,但总归是怕的。万幸有那康…康宁安康大人,替我从旁说解。叫我安心装醉。途中常有人物,前来进酒巴结。我生恐露馅,不敢搭话。康大人打掩护,倒也算顺利。本来只是装醉,盛宴很快便过。岂知操办至半途,竟生出了异状。」
「当时宴会正常,大家吃饮正酣。这时左手边第三台的一位客人,忽然叫嚷道:「今日之盛况,当真罕有一见,李中郎将年方二十,却已掌一方军势,已是银面郎君。这番一比,小弟当真羞愧至极。』我当时只是装醉,不知如何回话。那康宁安大人则起身说道:「哈哈哈,刘大人不也年纪轻轻,已是铜面之位么?李大人平日偶有提起刘大人,言语十分钦佩。』」
李仙略一回忆。知道这说话的刘大人,全名刘盛,是城西「正礼郎」,是泥身铜面之职,甚是年轻。略长李仙几岁。但「正礼郎」一途,已经到顶。再担任百十来年,终究只是「正礼郎」。
王苦全绘声绘色说道:「那位刘大人便道:「哦,李大人当真提起过我?这可荣幸至极。』康大人说道:「自然,自然。』那刘大人苦笑说道:「说来,刘某敬仰李中郎将已久,早便想拜会中郎将。只是一时苦于公务繁忙,一拖再拖。不曾想,竟拖到了升任大会。这拜会也就变作了巴结。』当时众人闻言,多是莞尔一笑。那刘大人说道:「唉,若只是我敬仰,还也罢了。偏偏我那族妹,也敬仰至极。这可把我愁煞了。我动身之前,族妹便千求百求,叫我代她瞧瞧,意中人是何风姿。故而,故而,此刻当真...当真有个...十分不情的冒犯之请。盼著...能瞧瞧英雄真面目。不知..』康大人说道:「这样啊...可李中郎将已经醉酒』」
李仙听到此处,心想:「这刘盛欲示我真容,多半是想我出丑。刘盛与徐绍迁颇有私交,不知此举,是觉我抢夺徐绍迁身位,故而含怨报复,还是徐中郎将特意指使。」
王苦全继续说道:「也不知怎的,这刘大人开口后。好几人立时附和,都好奇李中郎将面容,吵著欲见一见「庐山真面目』。不知是大人您,平日神秘至极,叫人好奇难耐,终于要你揭面啦。」李仙冷哼一声,说道:「这升任大宴,是我的主宴。大家伙明知是我的主宴,我的地盘。知我面貌丑陋,却逼问真面,显是欲叫我难堪。不过倒不难料想。这中郎将之位,本便不乏相争者。我既升任,必有人不满。且平日抓凶拿贼,点点滴滴,总归得罪些人。他等欲叫我难堪,起哄附和,自然正常。再则,背后更有人,暗中欲毁我名声,如此良机,如何能不抓拿。」
王苦全说道:「既然如此,中郎将何不寻一面貌英俊的男儿顶替。」李仙说道:「你果真挺机灵,但却料错一点。面貌上的名声,我并不在意。世人觉得我样貌如何,我更不在意。甚至你泄露身份,叫人瞧出是假冒,我亦不在意。」
他行假冒顶替一事,只为分身去抄裴府。花费一番精力挑选人选,不过是稍加修饰,不至叫人一眼瞧出。李仙既已潜入裴府,这时王苦全纵然暴露,对李仙所行之事,已无影响。
王苦全说道:「啊!原来如此。」李仙说道:「我如事先同你说清楚,你难免懈怠。后来如何?你可接著讲来。」
王苦全说道:「这伙人虽逼迫,但终究不敢造次,康大人自是一一驳回。正如大人所言,这里是大人的地盘,这些宵小之徒,再如何旁敲侧击,却不敢撕破面皮,岂能胁迫大人露面。我只是装睡,倒未必显出作用。真正棘手的,是后面一节。当时康大人刚刚平息事态,左手一侧有一女子忽是站起。好家伙...这身段婀娜,当真...当真...」不住目露痴色。
李仙说道:「可知样貌?」王苦全说道:「不知,不知。她戴一紫色面纱,尽数盖住面容。浑身朦朦胧胧,叫人瞧不真切。但偏生吸人目光,好似阳光照得她身,便更光彩一般。说话时如黄莺轻鸣,清脆得很。我曾是跑堂的,眼力见是不错的。料想是位大美人。」
李仙暗自嘀咕:「听这王苦全话语,这美人来者不善。我在场时,并未见到面戴面纱之人,想来是我离去后才来。」问道:「之后如何?」
王苦全说道:「听其口音,这美人非玉城之人,语气冰冷。说道:「好个能说会道,我看你家中郎将并非不便露面,而是不敢露面!』康大人问道:「这位姑娘何出此言?』那姑娘说道:「何出此言?哼,你家中郎将自然清楚。你且问他,还认得我么!』」
李仙聚精会神,隐有猜测,凝重说道:「详细说来,莫露线索。」
王苦全正色道:「好!」接著说道:「旁人笑道:「李中郎将风流,原是惹了情债啊。』那紫面纱遮面的姑娘还未开口,一旁的另一位女子,便喝道:「休要乱语,你这中郎将,可配不上我师姐。』众人哗然,因不知情况,便均沉默观望。这时康大人说道:「二位是何来历,是想大闹盛会么?』那面纱姑娘说道:「哼,问我是何来历前,先去问问,你家中郎将是何来历。』」
「那面纱姑娘当即说道:「倘若我没料错,他非玉城本地人氏罢。』康大人说道:「是又如何。』面纱姑娘说道:「很好,很好,果真如此。看来我所料想,已中了九成。你速速将他喊醒罢。我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难堪。』康大人兴许是怀疑,这姑娘怨气深重,恐怕是来讨债的,便说:「姑娘移步后厅,待到那时,中郎将再去接见你,说清楚事情如何?』那面纱姑娘说道:「哼,此间众人皆在,我且弄清楚再走,休想来玩缓兵之计。你告诉他,他如再不醒转,我可将那过往事情,一一吐露出来了。』」
「康大人十分无奈,被这般一吓,假若那姑娘正吐露些事情,有损中郎将名声,却如何是好。故而犹豫一二,还是将我喊醒。我故作酒醒,是这时,才瞧清那美人身段的。那美人立时行出席桌,面朝我说道:「嗬嗬,李仙,好久不见!』」
「我当时便想,这种孽债,是不敢乱认的。说道:「古怪,古怪,咱们何时见过?』那面纱姑娘说道:「你抵赖不成,你如敢作敢当,我便留你几分薄面。』我见此情形,显是推脱无用,只得说道:「好吧,好吧。姑娘,当时负了你,实在对不起。李仙敢作敢当,你如乖乖的别闹,兴许能娶你当作四房小妾如何?』我估摸著,这姑娘身段虽婀娜,但是与李中郎将相比,也就四房小妾了。我可不敢,替李大人娶大老婆,四房小妾的尺度,拿捏得甚有分寸。」这王苦全甚是机灵,说话时不称「我敢做敢当」而称「李仙敢作敢当」,便不惹歧义,是李仙取小妾,而非他王苦全娶小妾。
李仙面色古怪,暗觉好笑。王苦全继续述说:「那女子闻言大怒,说道:「登徒子,本性难改。好,你既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何须替你留下颜面。』我大是惊讶,连忙说道:「四房不行,那三房罢。不能再多了。』那女子说道:「嗬嗬。』随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我只觉一阵风吹来,脸上一凉,面具便已被摘去。唉,我这小弱身板,是知道抵挡不住的,故而无论什么情况,只站定原处,如此才能不折损李中郎将的风度。」
「那面纱女子揭开面具后,反而惊讶道:「啊!你并非李仙?』我说道:「我就是李仙。』那面纱女子后退几步,虽瞧不见面容,但表情必然精彩,说道:「不对,你易容了!』但她细细打量,知道我就生这样。唉,确实不算俊逸,想来是叫她失望了。她有些失望,又好似很复杂说道:「你.你真不是李仙。』这女人当真奇怪,刚才好似想剁碎我。见了真容,不是她仇敌,她却好似挺伤心般。天晓得她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