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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两人误会尽解,李伯候父女暂在藏阳居西边厢房住下。李仙安排下被褥、换洗衣物、糕点、煤炭…诸多物事,当日夜中,厢房燃起温暖炉火,外头轻雪飘飘,房屋内温暖舒适。
李海棠与李伯候共住一室,在墙旁架一木床。方便及时照看李伯候。到得夜里,李伯候头冒虚汗,腿伤极疼。李海棠用汗巾擦拭汗水,置换衣裳,做得倒周齐。
忙到后半夜,才能小做歇息。藏阳居地处辽阔,这西厢房有片独栋小院。李海棠素来敬佩父亲,立志当女神捕。她父亲无端断足,她心疼万分,本立志报仇雪恨。但李伯候一直昏昏沉沉,不能说出仇家真身。今日气息回缓,总算将经过尽数吐来。她见父亲这般厉害,尚无法抵挡。她欲报仇雪恨,恐怕更难若登天。李伯候更再三嘱托,若能腿伤尽愈,便算恩仇尽清,这段时间的惨痛经历,全当作运道不好。她便也绝了复仇之意。但这连番的遭遇,激起她奋武之意。她见李伯候已安然睡下,便拿起鞭子院中习武。砥砺到次日清晨,浑身汗水,汗珠自发梢滴落,兀自不愿停歇。
练到次日清晨。李仙端著早点过来,见李海棠衣身湿透,便知她勤练一宿,他行进院中。李海棠精神紧绷,习武入魔,下意识挥鞭打去。鞭子划破空中,发出「啪啪啪」响声,沿途触碰的雪花,悉数化作水雾弥漫。这鞭势虽快,李仙只侧身一避,随后抬手抓住。李海棠回过神来,说道:「呀!不好意思!你没伤著罢?」
李仙松开鞭索,说道:「无妨。习武是长远之事,你一时激奋,能做到整夜习武。难道能永不歇息,日日如此吗?」
李海棠闷闷说道:「你说得好听,你父亲又没被人砍了双腿。」李仙笑道:「我是说。想要提升武道,需做长远的打算。恒久的坚持,而非一时激亢一时低沉。也罢,我随口提个建议。」
李海棠收了长鞭,衣裳湿润。背心尽是香汗,她接过早点,去喂李伯候吃了。这份早点是李仙熬制的药膳粥,内调五行,舒解精神。
李伯候饮下后,立觉精神好转。昨夜他休眠甚差,吃饱喝足,便再沉沉的睡下。李仙取来三大药包,分别是「红」「紫」「蓝」三色,嘱托道:「这三大药包,你巳时、末时、酉时熬制,分别喂你爹服下。切莫因贪武,而耽误时辰。这三包药材材质特殊,是我拖关系,连夜自医铺取得。时辰稍误半刻,药效便大不相同!」
李海棠不敢怠慢,谨记嘱托。她曾听李伯候说过,药性随天时而变,药效随体况而异…冬夏的药方不能相同,早晚的药性会起变化。故而厉害的医者,需敏锐洞察天地节气变化、早晚的寒凉暑热差异,再依此配伍药方。
一些特殊的疾病,甚至对「炭火」、对烹制地点、对烹制时节有严苛要求。有些奇特药方,一年之中只有夏季第二个月份的第七日,仅这一日的悟时能烹制成功。
李海棠问道:「你真决定…帮我爹爹治好?」李仙说道:「自然!」
李海棠心下感激,目送李仙离去。便又开始勤奋习武,不时进房屋照看李伯候。待到午时将近,便起炉熬煮药材。严格喂服。李伯候饮下汤剂,大觉好转,不住惊奇:「这李兄弟年纪轻轻,这医术当真厉害。我这一路求医看治,喝得无数碗药汤,扎过无数针。却没他这般轻描淡写间有效!」
且说李仙今日闲假,送完汤药,便归藏阳居东侧竹林习武。魑魅魍魉枪、神雾化意功、魔音慑心曲…诸门武学,稳步精进。练得大半时辰,这时风雪消停,气候回暖。
他放目眺望,见居中清净闲雅,柳树绿、湖水暖、鲜草滋。藏阳居风水奇佳,藏阳纳福,外阴内阳。看似风雪飘飘,实则地滋热气,风雪难以积压。
李仙心有所感,叹道:「听李前辈话语,夫人似在谋划某事。我自入玉城来,武道稳中精进,再得武学流派。再遇到夫人,却不知…能抵她几剑。」
他心想道:「武道之事,贵在长远!夫人修持甚久,才能有如今造化。我这才几年,便奢求逆超。未免太过急躁。我该著眼自身!」
如意宝剑出鞘。他施展「残阳衰血剑」,周身散发一股阳热之气,似熊熊火炉,似太阳初升。周遭积雪缓缓化去。竟印显出一派春暖花开,春意盎然之景。
待到收剑归鞘,这异景仍自弥留。约莫再过半刻种,才逐渐散尽。
这时已是午时,李仙心挂李伯候伤情,心想:「李前辈的伤情,归咎起来是因我而起。是我当时年少轻狂,初有了些学识,便欲在夫人前炫耀。不曾想,夫人并未恼我,却恼起了李前辈。兼我上回坑骗夫人,叫她好生狼狈。她这股子怨气,便出在李前辈上了。于情于理,我该尽心帮助。」
「昨日我已勘过病情,这等情况,需服药、针灸、推拿、药浴齐出,且那剑伤演化若不解,用多少办法,也只能稍稍恢复精气神,而不能尽数痊愈。夫人若用「霜月盈虚剑』断足,我倒能凭借残阳衰血剑化解。但这剑法并非霜月盈虚剑,我却没办法了。」
李仙骑马出居,赶往妙医阁。花费三百两银子,购置药浴药材。姚百顺知他朋友负伤,为他大开便利。诸多稀罕药材,本是一物难求,却愿先售给李仙。李仙心下感激,凑足七成药浴之材。
余下三成,则骑马遍寻各大医铺,一一问询有无。李仙显露「铜身」,众药铺掌柜不敢怠慢,只是这三成药材著实稀罕,且大病小病皆罕少用到,药铺的藏储便少。李仙足走十三家医铺,这才堪堪筹齐。且几乎耗尽药铺的储藏。再想取得药材,便需花费银子,雇佣「采药人」进山找寻。
李仙回到藏阳居,将购置的药浴之材,投入木桶中烹熬。再去西厢房查探李伯候伤势。这时李伯候已服用两副汤药,面色回红,眼中有神,愈合甚佳。李海棠见父亲好转,便也心情开朗。
李伯侯说道:「不曾想,李兄弟的医道,竟如此厉害。但有一点,却无可避免。我这伤势,若不皆了剑伤中蕴藏的演化,便终究不能好全!」李海棠关切问道:「爹爹、李仙,这剑伤改如何解决?难道医不好么?」
李伯侯说道:「折剑夫人的手段,岂能轻易化解。她武学演化生生不息,喋喋不休,我这回亲自体会,才知晓厉害。想要化解,恐怕.需很厉害的武人帮忙。我李伯侯朋友甚多,实力不俗者,实非少数。但有能耐解剑者,恐怕寥寥无几。玉城高手虽多,但一来愿意解剑,且有能耐解剑者,恐怕不易遇到。」李仙说道:「我先施医,能治几分,便算几分。随后慢慢寻高手帮你解剑。这一点急切不得,还请前辈耐心等候。前辈如今伤势,已好得几分。平日若觉乏闷,可叫海棠推你出去转转。」
如此这般,李伯侯父女一面养伤,一面住下。李仙若有闲暇,便照看病状,开设药方,施针医治。前两日药浴、药汤,共计花费五百两银子。李仙暗感心疼,腹诽:「日后我翻身做主,抓得这娘门,真需好生制她。多刺她几下,帮李前辈出口恶气。」
经前两日医治,伤情稳定后,每日再需几十两药钱维持伤况。更伴随施针、熬药、推拿诸多麻烦事。熬药可交给李海棠,但施针、推拿却需李仙施展「鬼手留魂」,方能起效。李伯侯见多识广,隐隐知晓他虽霉运当头,却也另有机遇,他受伤半年之久,途中数访名医,皆难起效,这时遇到李仙,才回气回血。李仙医道不俗,恐胜过名医之流,有能耐治缓他伤情。似这等奇医大医,自江湖中甚难遇到,求医者无数,更别谈这般悉心看治,日日紧跟病情。这是钱财无法衡量之事!如此三日过去,李伯侯伤势平稳,剑伤时有发作,但已能忍受。他看在眼中,知李仙真心搭救。心底对温彩裳有怨,却瞧在李仙面上,不好再多记恨。在第四日时,李仙穿上衣甲,欲去上值。李海棠好奇至极,但需照顾李伯侯,不能跟从。李仙骑上拘风,赶到武侯铺处。众缇骑声声叫好,甚是恭敬。李仙召集缇骑,开始操练阵法。
徐绍迁恰逢上值,骑马行经校场。他面佩银色面具,甚是神秘。观得众将血热沸腾,威武不凡,暗暗点头,心想:「这李仙确实有能耐,将众缇骑操练得很是像样!」再观片刻,转身离开。
李仙心下古怪:「徐中郎将,怎得也开始戴面具了,莫非是觉得新鲜?」不加理会,继续操练众将。待到中场歇息时,再随口问道:「徐中郎将近来,是发生何事了么?怎也戴了面具?」
众缇骑闻言,沉默片刻,憋著一股笑意。过得半响,尽数爆发出来,轰然大笑一片。姚凡说道:「虽说中郎将是顶头上司,我等绝非有意嘲笑。但这件事情..著实..有趣至极。」
李仙问道:「哦,到底何事?」李阔说道:「郎将近日来不曾上值,恐有所不知。李郎将可还记得,不久前的琴会一事?」
李仙说道:「自然记得。」苏开虎说道:「当时我等还在羡慕,说徐中郎将将要抱得美人归。心底羡慕至极,但是嘛...美人未必抱得,只是报应先来了!」
姚凡说道:「徐中郎将参与琴会一事,传到了大将军耳中。这琴会何等盛名,何等沸沸扬扬。桃姑娘说过,这回心意落定,便要离开玉城。只是琴会出了意外,故而没有择出天命郎君。徐中郎将乃鉴金卫中郎将,肩负安危之要职。他是俊逸男儿,求美本无错。只是倘若他真被桃姑娘瞧上,立时撇去这要职,离开玉城。岂不至使重要之位,突然空缺?」
「大将军听闻此事,如何能不恼怒。如今街中皆传,徐中郎将是风流浪子,爱美人而不爱江山。我姚家中长辈,亦是颇有点评,对此举贬多褒少。而同辈公子中,则是褒多贬少。各有不同看法。但落在大将军耳中,却尽是贬底了。听闻她登时骂道:「竖子不堪一用,枉费心血栽培。」
众缇骑大族居多,消息通达,皆知此事,白博龙接著说道:「听闻大将军将徐绍迁喊来,怒得连扇两巴掌,再一阵拳打脚踢。徐中郎将掌纹至今留存,淤青未消,自觉无颜见人,这才佩戴面具。也惹个俊鬓肿面的称呼,哈哈哈哈。」
众缇骑大觉有趣,皆不住嬉笑。李仙说道:「话虽如此,但徐中郎将终是我等上司,不可轻易讨论,失了礼敬!」白博龙说道:「李郎将,我们都晓得,咱们兄弟都清楚,只是你问起来,说给你听嘛。」姚凡说道:「大伙笑笑也罢。心底实则羡慕徐中郎将的。如今坊中猜想,桃姑娘的「我郎』,很可能便是徐中郎将。战场驰骋,意气风发,长鬓冷枪。与中郎将甚是契合。纵然面貌红肿一二,可桃姑娘不厌烦便好。」
常子枪打趣说道;「可若说沙场男儿,这儿却还有一位。那日的沙场大比,李郎将的身姿,可不差中郎将。」李仙说道:「可莫朝我扯,我连人令都没混著,与那花魁,也算八竿子打不著。」心底挪揄想道:「倒是有时候,一竿子能打著。且能打得嗷嗷叫唤。」
众人谈笑间隙。忽听一阵脚步急响。李仙立时做嘘声状。众缇骑配合默契,操持起兵器刀刃,摆出习武架势。过得半响,徐绍迁火急火燎行出,骑上异马,扬尘出了武侯铺。
过得片刻,徐绍迁突然折返,甚是焦躁,浑不知如何是好。忽瞥见李仙,目光一亮,心想:「这等情形,独独李仙能帮忙了。他这等能耐,才不至将事情弄砸。」立即骑去,喊道:「李仙,我有一件十万火急之事交给你!」
李仙说道:「中郎将请说。」徐绍迁焦躁至极,顾不得旁人在场,直接说道:「我接得消息,大将军…大将军要去碧霄长梦楼,恐怕是要见想容。她恐怕会因我的事情,对想容说出气话。我不方便在场,你…你速速过去,帮我弄清情况。且见机行事,帮我从中周旋!」
众缇骑惊呼道:「什么?大将军要见桃姑娘?这可是大惊奇事!」「大将军样貌虽非绝美,却英气逼人,自有傲人之处。一位战场将军,一位玉城奇魁。二女各有特点,这番相遇,不知是天雷撞地火,还是宝塔镇河妖!这当真有戏看了。」……
李仙问道:「好!但需请中郎将,告知大将军为何要见桃姑娘。弄清楚前因后果,才好干预周旋。」徐绍迁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猜测,是因我私自参与琴会一事。大将军知我痴心一片,为使我留在鉴金卫,故而前去警告想容!她对想容多有偏见,倘若这次一个不好,想容因此冷落我。这到手的美人,可又…又…」
「你这番前去,纵不能干预。但双方说得什么,做得什么,也需一五一十记下!若能平静揭过此事,我大大有赏,大大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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