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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佑从今年起本来就一直嫌李士群办事不力，加上周佛海前几天私下吐槽李士群贪墨清乡经费，此刻更是信了七分：“李君，藤原中佐所言，你是质疑有不实之处吗？”
“不敢！”李士群立刻挺直腰板，“藤原中佐核查细致，是我……是我治下无方。
稽查所方案周全，卑职完全拥护。只是，物资调拨关乎清乡大局，能否让76号一起配合稽查所维持治安，确保调拨顺畅？”
他这是退而求其次，想保住最后一点话语权。
周纪言冷笑一声，没接话，只是看向影佑：“机关长，治安归宪兵队与76号，物资审核归稽查所，权责分明才能杜绝贪赃腐败。
如果让李主任既管调拨又管治安，恐怕会重蹈覆辙啊。”
“说的是。”影佑点了点头，直接拍板，“就按藤原中佐的方案办。
稽查所即日挂牌，隶属梅机关稽查队，由藤原纪言中佐全权负责，清乡区所有物资调拨须经稽查所审核盖章才能生效。
李君，76号只负责治安，不得干涉物资调拨。
若有违令，呵，你我心里都清楚。”
“是！”李士群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应下，额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他偷偷抬眼看了下周纪言，对方正低头整理文件，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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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会之前，周纪言就知道，影佑不会因为一些粮食和棉花就直接换掉李士群。
要动李士群的蛋糕，就需要一个比物资贪墨更有力的推力。
周佛海。
周佛海和李士群的矛盾由来已久。
当初中储券的发行权和印钞机的利益分配，两人就争了很久。
清乡委员会成立后，周佛海是副委员长，但实权在李士群手里，周佛海对此非常不满。
周纪言把清乡物资异常调度的报告整理成一份简洁的备忘录，让藤原澈通过陈良的渠道递给周佛海在76号内部的一个联系人。
几天之后，周佛海就有意无意地和影佑祯昭抱怨起这件事。
又过几天，影佑把周纪言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清乡委员会的物资征收计划表。
“审计这件事，你怎么看？”
“清乡物资涉及圣战大局，审计权应该独立于清乡委员会，归梅机关指导。”
“李士群不会同意。”
“审计不需要他同意，清乡委员会组织章程里没有写秘书长有权拒绝审计。”
影佑没有再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纪言一眼，最后说：“下周一，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这件事。”
周纪言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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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嘶力竭，李士群坐在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攥着一把被体温焐热的象牙骨折扇。
自从丢了清乡财权，他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看着满地的猎物却无从下嘴。
吴四宝和林之江垂手站在办公桌前，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们知道李士群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该死的藤原纪言，真够狠。”李士群猛地把折扇拍在桌上，声音嘶哑，“清乡那块肥肉他不让我碰，连中储行的印钞权他都盯着，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吴四宝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半步：“主任，咱们现在听稽查队的，是不是……太窝囊了？
还有那帮特殊行动队的崽子，天天在76号里转悠，连咱们后院存药的库房都要查！”
“查？让他们查！”李士群冷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现在跟藤原家硬碰硬，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但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字画，露出后面的暗格。
他从里面掏出一把早就备好的钥匙和几张泛黄的提单。
“四宝，你听着。”李士群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壁里有可能出现的窃听器听到，“清乡的新货咱们不碰了，那是找死。
但在苏州有个宅子，那边地窖里的那两百箱磺胺，还有十六铺码头的那三艘货船，必须在月底前脱手。”
吴四宝面露难色：“主任，藤原家的稽查队现在查得严，货怎么出城？万一被他抓个现行……”
“蠢货！”李士群低声骂道，“不走清乡区，走太湖水路！对外就说这批药是给‘和平建国军’前线部队的慰问品。
买主我已经联系好了，全是硬通货金条，不要中储券。
只要钱到账，货出了门，藤原纪言抓不到现行，影佑那边我也好交代。
就说是为了慰军，不得已而为之。”
林之江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明白，李士群这是在饮鸩止渴。
可是如今这情形，除了变卖老底之外别无他法，不然76号这庞大的开销和手下那帮嗷嗷待哺的打手，拿什么来喂？
“主任，那……那钱到了哪？”林之江忍不住问。
“还能去哪？”李士群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一部分分给弟兄们过年，另一部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周佛海想整死我，藤原家也想整死我，这魔都，我看是待不久了。”
吴四宝和林之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李士群这是在败家，把最后一点家底败光了，他们这帮人也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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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宪兵队特殊行动队办公室的角落。
这里被搭建起了一个小小的监听站，陈良戴着厚重的耳机，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
监听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声，他手里握着铅笔，在一张特高课的专用记录纸上飞速书写。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夹杂着李士群和熊剑东模糊的对话。
虽然大部分内容被加密或者使用了暗语，但几个关键词还是清晰地跳进耳朵里。
“存货”、“变现”、“重庆方面的买家”、“金条”。
直到对话声消失好一会儿，陈良才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也不用听清每一个字，只要抓住李士群的意图就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而过的人群，心里默默梳理着逻辑。
“我还以为李士群被收了权就会老实。”陈良在心里想着，“他这是在搞‘自杀式’套现。
这是已经丧失信心，准备跑路的前兆啊。”
他回到桌前，开始整理报告。
一边写，他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翰生的号码：“陈哥，鱼要咬钩了。李士群在卖老底，咱们得把网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