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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藤原澈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那两个被枪决的，一个是76号之前抓错的汉奸走狗，一个是真的帮吴四宝洗钱的痞子，还有一个被打的是赌棍。
三人死有余辜，没人会为他们喊冤，反倒会觉得藤原中佐执法如山。
过几天的一个下午，布庄后院。
陈良推开后院的门，袖口还沾着76号柴房的煤灰，他没敢走正门，从后巷的排水沟边上绕进来的，裤脚还湿着。
陈瀚生正蹲在煤炉边熬浆糊，抬头看见他，没说话，只把旁边的矮凳踢了过去。
“都安置了？”陈瀚生搅着锅里的浆糊，热气熏得他眼角皱起来。
“安置在后院里，十四个，一个不少。”陈良拍了拍袖口蹭的灰，“藤原纪言挑了那三个有证据的杀鸡儆猴，剩下的都发了凭证。
我刚才瞅了，那凭证是盖了稽查队大印的，76号的岗哨见了不敢拦，过两天风头过了，就能送他们回各自的钱庄。”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些赞叹：“原先还怕他真要杀无辜的人立威，没想到真的那么听藤原澈的劝告。
好像这么说不太好听？反正挑的全是咱们提前塞进去的替罪羊。”
陈瀚生往浆糊里撒了把明矾，防止发霉：“他能挑得出来，也说明咱们给的材料够判刑。
你回去之后别露痕迹，该当你的差就当你的差，李士群要是为难你，你就直接给藤原纪言打电话告状。”
“知道。”陈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对了，藤原纪言那边还说，以后凡是有人被抓，都要先送稽查队审，76号不能再随便扣人。
这规矩要是真立住了，咱们以后救人容易多了。”
陈瀚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走吧，也从后门走，别让街面上的巡警瞧见。”
陈良推门出去，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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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76号抓了几个学生，对外宣称是“学运骨干、通渝分子”，其中混杂着沈静松发展的两名进步分子、三名真与蓝方有接触的激进分子，还有两个是投靠76号的汉奸子弟混进去充数的。
周纪言当天就从稽查队的预审名单里看到了这群学生的名字。
同一时间，藤原澈从陈良那拿到了76号的内部口供。
那2个汉奸子弟是主动混进去的，想借76号的手除掉学运领袖，手里还有他们替76号敛财的账页证据。
藤原澈立刻把人分成两部分，告诉周纪言：“这俩是76号安插的奸细，罪证确凿，杀了正好立威。
剩下五个都是凑数的普通学生，一些老师已经在抗议了，又要去报纸上登联名信，还是放了好。”
周纪言象征性查了一下，只说：“稽查队当然会按证据办事。”
当天下午，周纪言就结了这案子：2名红方奸细，卧底76号、诬陷普通学生、破坏社会秩序，公开枪决。
剩下5名学生，经查无实据，系被奸人蒙蔽，全部释放。
六月上旬，闸南。
76号的便衣在印刷铺扑了空。
周纪言把消息传给沈静松，沈静松又联系了印刷铺老板，让他提前跑了。
机器还热着，传单和没用完的油墨倒是全都被带走了。
领头的便衣骂了一声，让人把机器搬走，又在铺子里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便衣准备撤的时候，隔壁杂货铺的伙计从门口探了个头。
领头的便衣看了他一眼，说：“带他回去交差。”
这个伙计姓钱，去年他告发过隔壁弄堂里藏抗日标语的两个学生，学生被抓进76号，再没被放出来。
他的杂货铺老板不敢用他了，他就赖在隔壁印刷铺门口蹭日子。
便衣可没那么好的记性，管你有没有告发过，抓回去交差了事。
钱伙计被转到稽查队拘留所，周纪言拿到了在路边茶馆蹲守的方晴传来的消息，审讯只用了半天。
钱伙计被打了二十棍子，扔到郊外自生自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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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六月底，藤原纪言这个稽查队可谓杀得人头滚滚，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就是纯针对76号。
大井靠在走廊里，跟周纪言说起这些最近的风声。
“最近外面都在传你杀性大，76号的人看见你都要绕道走了。”
周纪言冷哼一声：“76号的人本来就该绕道走。”
大井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说传言传得不太好听，藤原中佐喜怒无常什么的，杀人放人全看心情。
“那就对了，我要别人喜欢我做什么，怕我才好。”
大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七月一日，清乡委员会在金陵成立。
汪精卫兼任委员长，陈公博、周佛海任副委员长，李士群任秘书长。
消息传到魔都的时候，周纪言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小林谷把清乡委员会的组织章程放在他桌上，李士群的名字印在秘书长那一栏。
他把章程从头看到尾，又翻回到物资管理那一章。
物资征收、调配、运输，全部由清乡委员会统一管理，审计权归属未定。
小林谷适时说：“目前还没有明确审计权，梅机关和清乡委员会在争，机关长还没表态。”
周纪言把章程合上，“知道了，先让他多蹦跶两天。”
八月，梅机关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主位是影佑祯昭，左侧是梅机关各课代表，右侧是刚成立的清乡委员会成员。
李士群坐在右侧最末端，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周纪言坐在影佑左手边，一身笔挺的中佐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看李士群，只是把一份装订好的《清乡区物资稽查所筹建方案》推到会议桌中央。
“机关长，清乡委员会成立伊始，首要任务便是确保物资调拨合规，落实弟国‘以战养战’方略。
然而据稽查队前期核查，近一个月以来，清乡区物资调拨存在重大疏漏。
常熟、昆山两地救济米上报发放数与实际签收数差三成。
无锡棉花采购款四千万，仅六成入库，余款流入七家无实际经营的空壳公司。
更有前线急需的奎宁、消炎药被囤积倒卖，致使皇军伤员救治受阻。”
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李士群冒着冷汗的脸，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此类行径，非但未能‘以战养战’，反而在掏空弟国根基。
为肃清弊端，我提议设立‘清乡物资稽查所’，隶属梅机关稽查队，统筹清乡区所有物资调拨、钱款发放的审核盖章。
凡无稽查所印信的调拨令，一律视为无效。”
李士群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但他没敢拍桌子，甚至没敢大声讲话，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恭敬的笑：“藤原中佐明鉴，清乡区初建，账目偶有疏漏实属正常……
那七家公司是委员会指定的物资周转平台，绝非空壳。
至于药品……可能是前线统计有误，我回去立刻核查整改。”
影佑脸色不太好看，捏了捏鼻梁，在心里暗骂：“李士群你个蠢货，天天惹事。别怪我心狠了，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挡了藤原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