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347章心缘和尚(4k)
两个水部司弟子闻言便调转小舟,舟底擦着水中枯苇,划开水面悄无声息地往浅湖方向驶去。
因秋汛的关系,原本建在沼泽浅湖之外土坡上的那座泗水河神庙,如今已被一片茫茫湖水围困其中。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小舟穿过几丛枯黄的芦苇荡,又绕过一片被水淹没大半的柳树林后,眼前景色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水面开阔,湖水浑浊,泛着被搅起的黄泥色,湖水的味道混杂而浓郁,草木茎秆被浸泡发出的青涩酸味,与水底淤泥翻涌上来时裹挟的腥甜泥土气搅在一处,令人心生厌烦。
而那座泗水河神庙便立在湖心一处略高出水面的土丘上。
土丘原先是沼泽边缘的一片缓坡,如今缓坡已被湖水淹没大半,只剩下庙宇周围一小圈土地尚未被水吞没,远远望去有如一片孤岛。
江隐盘元神一扫,庙中情形便已清晰分明。
庙中供着一大一小两尊神像。
正位是一尊泗水神君像。
神君着青色水袍,双手捧持玉笏,面庞方阔,长须垂胸,面容端肃。
一旁则是一尊彭祖像。
高约五尺,比泗水神君像矮了将近两头,其面如满月,面颊丰腴圆润,鹤发童颜,头戴梁冠,身着朱黄大袖袍服,腰束一条玄色大带,面色慈和,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翘,笑意含而不露。
只是这两座神像周身上下无一丝香火愿力附着的气息,也无阴阳翻转丶阴冥渗入的残留痕迹。
香火愿力的痕迹确实有,但只是普通信众焚香供奉后留下的自然附着,并无被人为收集丶淬炼过的痕迹。
江隐探查无过,便隐去身形,随二人将泡河沿岸其余六座泗水河神庙也逐一探查了一番。
从沼泽浅湖往下游走,泡河河道渐窄,两岸芦苇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田地,沿河每隔数十余里便有一座泗水河神庙,规模都不大,一律是单开间的青砖小庙,庙中格局与浅湖那座大同小异,正位供泗水神君像,偏位不知何时多了一尊彭祖像,两大一小,并排而立。
但令人失望的是,此行并没有什么收获。
江隐也不着急,打发了两个水部司弟子,自己则独身乘着此地水元,在四下河湖之中随波游荡起来。
彭祖神像之中并无香火之力寄托的痕迹,这本身就不寻常。
赵四生假冒彭祖传人,在各处显露灵应,号召百姓为他立像供奉,他费了这么多功夫,图的绝不只是几尊泥塑木雕。
香火愿力对魔头而言是大补之物,尤其是幽莲鬼王这一路,靠的便是吸食凡人愿力来壮大神魂。
既然立了像,收了香火,这些彭祖像上便不该如此乾净,除非香火在到达神像之前便被人截走了。
那么根源在何处呢?
江隐在泡河与泗水之间这般走走停停,白天潜入水脉探查,夜里便随意寻一处水草丛生的河岸盘踞休憩。
有时也会将龙身浮出水面,让秋的凉风吹拂鳞甲,对着满天星河锤炼法力,打磨神通。
数日后,江隐沿泡河至沛县,又从沛县转入泗水,再从泗水向徐州城方向缓缓抵近。
沛县是汉高祖故里,城中尚有歌风台旧址,台基虽已残破,仍可看出当年气象。
泗水过沛县后继续东南流去,这里河道渐宽,水势渐缓,两岸的田地渐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河滩与苇荡。
再往前行,便隐隐可以望见徐州城的城郭轮廓。
只是他这般才靠近徐州地界,云龙山上便有了反应。
——有一道金光从云龙山首节北侧的兴化禅寺中飞驰而来。
金光初时只是一个豆大的光点,转瞬之间便已到了泗水河面上空。
金光落定,露出一个面色蜡黄丶身形乾瘦的老僧。
这老僧身量不高,比寻常男子矮了半头,面皮蜡黄而薄,颧骨凸起,两颊凹陷,半眯着一只眼睛,缝中偶尔透出一点暗沉沉的眸光。
右手则执一柄金刚降魔杵,杵身镔铁铸就,杵头四面各刻一尊金刚怒目像,颇为摄人。
观其修为,已是四境大成,一只脚踏在五境门槛上的禅修,周身佛门法力温和而不散乱,隐隐透着一股枯木逢春般的韧劲。
「阿弥陀佛,江龙君,还请止步。」老僧双掌合十,降魔杵横架在腕间,「龙君再走,就要进徐州城了。」
「哦?」
江隐停下身形,将面前这个乾瘦老僧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徐州城怎么了?我是不能进这徐州城吗?」
「这徐州城非我兴化禅寺之私产自然是能进的。」
「既然能进,那你这又是何意?」江隐眉头一皱。
「倒也没有别的原因。」老僧的语调平稳,颇与那张潦草面孔不甚相称,「只是我观龙君此行气势汹汹,杀意凛然,我怕你进了徐州城之后大开杀戒,误伤了城中百姓,仅此而已。」
江隐盯着这老和尚看了许久,忽而漠然道:
「我是什么生性嗜杀之辈吗?」
老僧摇头,「倒也不算。」
「我是有过什么嗜杀乱杀的往事吗?」
「倒也没有。」
江隐被这个老和尚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大师法号,你今日来可是代表兴化禅寺而来?还是以什么身份来阻我?」
老僧合十如故,只道:「出家之人无名无姓,些许法号不提也罢,今日来,也只是担忧城中百姓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佛门中人四大皆空,姓名是空,身份是空,今日来与不来,也是空。」
「哦?」江隐龙眉一挑,生出几分不耐,「那我要是今日为你惹恼,反手将你打杀在此,又如何呢?」
老僧睁开双眼,将降魔杵横在身前。
「那就更说明老僧担忧无错。」这老和尚语调依旧不起波澜,但言语之中却颇为挑衅,「至于我之生死,自有兴化禅寺能与龙君理论。」
江隐反反覆覆将这老和尚打量了一番。
以元神观之,此人神魂洁净,周身佛光祥和温润,法力温和而不暴戾,是长年诵经礼佛丶持戒修行才能养出的僧侣,不像是什么恶人,或许此人就是这般古怪?
不过江隐此番乃是为了伏诛幽莲鬼王专程至此,魔头尚未找到,不想在这里与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和尚横生枝节。
「我此番乃是寻幽莲鬼王专程至此,我已有些许线索,想进城一观,不知你们兴化禅寺对此贼是何想法?」
「还是说你们又想行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可笑之事,要在这偌大的徐州城中庇护幽莲鬼王,要与北道为难?」
河水仍在流淌,但水声却变得沉闷而遥远起来。
天边秋云聚拢而来,日光从云缝中漏下来时已变成道道灰白光柱,河面更是被一股无形法力压得发暗发黄。
老僧将降魔杵从身前换到身侧,杵尾铜环叮当一动,却不见有响声传出。
「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江隐缓缓说道,「那我也不必去徐州城了,不如我先去这云龙山兴化禅寺,看看你们临济宗到底在想什么。」
老僧面露难堪。
手中金刚降魔杵刚一动,便有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云雾倏然涌至将金光裹了个严严实实。
老僧只觉这泗水河道之中一应元气皆被一股浩如烟海丶汹涌如河的澎湃法力压制其中。
不仅身外元气无法调度,体内佛门法力更是隐隐有滞涩难行之感。
「老和尚,我今时与你好好说话,是因为我看你气息清净丶神魂纯净,不像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但你也要搞清楚一件事。我已身合天象,证就元神,与修行一道,我远胜于你,我不与你讲修为论高下,但也容不得你几次三番同我失礼冒犯丶言语挤兑。」
老僧几番尝试无果,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挣退步道:
「好叫龙君知道。」老僧合十低头,「当今时代乃是道门大兴丶佛门隐逸之时,我兴化禅寺对此知之不多,龙君若执意要进徐州城的话,还请龙君再考虑一下,城中道士多为正一之人,贫僧担忧龙君与他们起了冲突,也是在为徐州城中百姓考量。」
江隐却对这个说辞不是很满意,依旧以天河法力压着老和尚,云雾在老僧周身凝而不散,老僧被裹挟着只能在河中随他一路倒退。
「我与正一门又并非有什么解不过去的死仇,你又何必由此担心?」江隐一边向前徐行,一边与他闲谈。
老和尚身形动弹不得,脚下河水的倒影在他那双半眯的眼缝中晃个不休。
「阿弥陀佛,龙君,五刑玄君的几个弟子,可都是死在你的手里。」
「五刑?他不是青城山的吗?又与正一门有什么关系?」
江隐不以为意,继续以法力强压着老和尚沿泗水河道逆流而上。
「龙君有所不知,这几年南方群魔已基本平定无碍,龙虎山天师出山后亲率正一十八位玄君南下,扫荡两广丶云贵丶闽浙,各地魔潮先后归平,南方平定之后,正一门与蜀中玄门便开始向北道推进了,这位五刑玄君,便是蜀中玄门此番北上的前锋,如今正在淮北一带坐镇,随时可能进抵徐州。」
这时泗水两岸已渐有民居,艄公们已经注意到了河面上这场无声的对峙。
只见一个乾瘦老僧在河面上倒退而行,脚下无船无筏,就那么凭空悬着,背脊佝偻,姿态却端庄如礼佛,不知在对什么看不见的存在行礼。
「那不是兴化禅寺的心缘大师吗?」老汉认出了老僧,嗓门不小,引得周围人都凑过来看。
「心缘大师怎么在水上走?」
「不是走,是退你看清楚,他在往后退。」
「大师平日里多庄重的一个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心缘那张蜡黄面孔上已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了。
江隐龙身本就隐在云雾之中,凡人肉眼只能看到一团淡淡的水汽在河面上缓缓移动,真正显眼的只有那个在半空中倒退的老和尚。
「怎么?看他们这样子,你还是个大师不成?」江隐龙首微偏,话中带了几分揶揄。
「龙君说笑了。」心缘已笑不出来了,他本以为自己与道门神君的差别没有那么大,在淮北佛门之中,他心缘的名号在佛门中也是数得上的,却不想此番竟连一个交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如此轻易地拿下
「大师谦虚了,这哪里是小有薄名?看看你这前恭后倨的模样,当真是有趣。」
「龙君,贫僧修为浅薄,还请龙君不要再挤兑贫僧了。」
「怎么,这时又不是你先前语气跋扈的时候了?我本想打杀你的,不过我突然发现就这般看着你丢人也挺有意思的,这几日你便随我做个导游吧。」江隐嗤笑一声:「好,那我问你,我听闻徐州佛教法脉以你兴化禅寺临济宗为淮北佛门魁首,那幽莲鬼王与赵四生假借彭祖之名骗取香火之事,你们可有信息?」
心缘闻言沉默片刻。
「这……确实有一些,但那幽莲鬼王来去无踪,行事狡诈多变,又与麾下一众莲子鬼一体分魂而成,住持几次出手都未能将之拿下,反而折了不少凡人性命,所以我等并不愿外传此事。」
江隐正要问问这帮大和尚是不是因为丢人才不想外传,忽而便听徐州城方向有人驾小艇而来。
艇是寻常的游河小艇,楠木打造,艇身修长,舷边雕着一圈回字纹,纹路中嵌着几片螺钿,在河面灯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此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富家公子。
一身月白缎袍,袍面以银线暗绣团花纹,领口镶一圈灰鼠皮,袖口卷着两道雪白的兔毛滚边,腰系碧玉带,带上挂着荷包丶玉佩丶金算盘,头上则是一顶六合帽,帽顶缀一枚鸽卵大的红玛瑙顶珠。
小艇还未靠近,那富家公子的喊声便已传了过来。
他边喊边跳,在船头又蹦又跳,船身被他踩得左摇右晃,船尾的艄公手忙脚乱地撑篙稳住,口中骂骂咧咧。
「大师!我做到了,大师!」他双手拚命挥舞,袖子在河风中鼓胀如两面白幡,「你是来接我入门的吗?大师!我已按你的要求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