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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宸渊离开后，附属空间重归寂静。
慕紫嫣坐在那把特制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粗糙的木质桌面。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一只橘猫在草地上打滚的视频无声播放，和这个冰雪末世的背景格格不入。
神龙从她发髻里钻出来，飞到电脑屏幕前，歪着小脑袋看了会儿视频，又转过来盯着慕紫嫣看。
“宿主。”它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嗯？”慕紫嫣抬眼。
“本龙觉得……”神龙飞到桌面上，小爪子背在身后（如果龙有手的话），一副沉思状，“本龙应该向你学习。”
慕紫嫣挑眉:“你学什么？”
“学习你的……”神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资源整合能力’。或者说……你的‘白嫖艺术’。”
慕紫嫣:“……？”
神龙见她没听懂，立刻来了精神，飞到半空中，小爪子开始掰着数:
“你看啊宿主，咱们来分析一下你这波操作——”
“第一，你让江宸渊去囤积大量物资，用的是‘末世要来’这个他自己也半信半疑的理由。结果他囤了，超额囤了，然后末世真来了。这些物资现在是谁的？是你的！你直接收进空间了！”
慕紫嫣:“那是我用分手费换的……”
“分手费才六百亿！那些物资的实际价值在末世是无价的！而且！”神龙打断她，“第二，你用灵泉水浸泡过的种子，在附属空间种菜——种菜的是谁？是江宸渊自己！他开垦，他播种，他打理！你只需要提供种子和一点点灵泉水！然后呢？产出你拿七成！”
慕紫嫣:“那是交易……”
“第三！”神龙越说越激动，“你要血样，要结构图，要防御部署——这些是什么？是情报！是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的情报！你用什么换的？用那些蔬菜！蔬菜哪来的？是你用他的劳动力种出来的！”
“第四，你要黄金，三吨黄金！他答应给了！而且还要去广城帮你弄更多！你准备用什么换？还是蔬菜！还是那些成本几乎为零的蔬菜！”
神龙飞到慕紫嫣面前，龙眼瞪得圆溜溜的:
“宿主，你这不叫交易，这叫空手套白狼！用对方的资源，生产出产品，再卖给对方，还要对方用更珍贵的资源来买——而且对方还觉得赚了！”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龙不需要呼吸），一字一句:
“你，慕紫嫣，简直就是白嫖届的扛把子！”
慕紫嫣:“……”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么一说……”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抵着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好像……确实是哦。”
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重生后用分手费让江宸渊囤货——货到手。
用玉佩融合意外开启双生空间——白得一个“劳动力”。
用灵泉种子让对方种菜——产出大部分归自己。
用这些菜换血样、换情报、换黄金——无本万利。
甚至……
她看向桌上那套桌椅和电脑。
连“孕期关怀”都是对方主动提供的，她只需要“勉为其难”地收下，然后多给一成菜作为“回报”。
“但我没有骗他。”慕紫嫣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蔬菜是真的，灵泉水是真的，情报共享也是真的。这是互惠互利。”
“对！互惠互利！”神龙用力点头，“但惠和利的比例是9：1——你9，他1！”
慕紫嫣又笑了。
这次笑得有点无奈，也有点……得意？
“末世嘛。”她耸耸肩，“资源有限，各凭本事。”
“所以本龙要学习！”神龙飞到电脑键盘上，小爪子啪啪按了几下，调出一个空白文档，“从今天起，本龙要记录宿主的每一次‘白嫖操作’，分析其中的逻辑、话术、和心理战术！”
慕紫嫣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标题——《宿主慕紫嫣的末世生存艺术：如何用最小成本获取最大利益》，眼角抽了抽。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神龙已经开始打字了，“第一章：情感筹码的运用。案例：利用前男友的愧疚心理和未竟执念，建立不对等交易关系……”
慕紫嫣:“……你够了。”
但神龙根本没停，小爪子打字打得飞快:
“关键点一：始终保持信息不对称。让对方处于‘想知道更多但不敢问’的状态。”
“关键点二：给予恰到好处的‘甜头’。如灵泉水、新鲜蔬菜，让对方觉得‘虽然被占便宜但我也赚了’。”
“关键点三：制造‘唯一供应商’地位。让对方知道，有些东西只有你能提供，从而形成依赖……”
慕紫嫣看着屏幕上越写越多的“攻略”，忽然觉得……
这小龙是不是学坏了？
“神龙。”她开口。
“嗯？”神龙头也不抬，还在打字。
“你记录这些……是想干什么？”
“学习啊！”神龙终于停手，转过来看她，龙眼亮晶晶的，“宿主，你不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很有意思吗？明明心里都在算计，表面上还要装出‘我为你着想’的样子。明明想要更多，却要先摆出‘我不在乎’的姿态。”
它飞到慕紫嫣肩头坐下，尾巴轻轻晃着:
“本龙是空间意识，是规则造物。本龙理解逻辑，理解数据，理解能量交换——但人类的情感、算计、还有那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复杂心理……本龙不懂。”
“所以你想通过观察我，来理解人类？”慕紫嫣问。
“对！”神龙点头，“而且宿主你是最完美的观察样本——你有前世的悲惨记忆，有重生的先知优势，有空间这种外挂，还有……江宸渊这样一个复杂的情感对象。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混合了理性计算和感性拉扯，简直是人类行为学的活教材！”
慕紫嫣:“……我该说谢谢吗？”
“不客气！”神龙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本龙学会了，以后还能帮你优化策略！比如下次交易时，本龙可以分析江宸渊的微表情、语气波动、还有能量流动变化，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是不是还有隐藏筹码……”
它越说越兴奋:
“宿主你想啊！以后咱们就是黄金搭档！你负责执行，本龙负责分析！咱们联手，别说三吨黄金，三十吨都能从他那儿薅出来！”
慕紫嫣扶额。
她忽然有点同情江宸渊了。
被一个黑心莲算计还不够，现在还要加一个正在学习“如何更有效算计人类”的人工智能（？）帮手。
“不过宿主……”神龙忽然语气认真起来，“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江宸渊可能……知道你在算计他？”
慕紫嫣动作一顿。
“他知道。”她平静地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还……”
“因为他也在算计我。”慕紫嫣看向那片江宸渊刚离开的草地，“他要我的情报，要我的能力，要我的……空间。甚至，他要那个他以为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
“我们都在互相利用，互相试探，互相……从对方身上榨取最大的价值。区别只在于，谁更清醒，谁更狠心。”
神龙沉默了。
它的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消化这段话。
“所以……”它小声问，“你们之间，除了算计，就没有一点……真的东西吗？”
慕紫嫣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只还在打滚的橘猫，许久，轻声说:
“末世里，真真假假，谁分得清呢。”
“也许有吧。”
“也许没有。”
“但重要的是——”
她关掉视频，合上电脑，站起身。
“活下去。”
“带着‘归墟’的人活下去。”
“其他的……都不重要。”
神龙看着她走向主空间的背影，又看了看屏幕上自己刚写的“学习笔记”。
它的小爪子犹豫了一下，然后——
删掉了文档里“情感筹码的运用”这一章。
重新打上了一行字:
【人类观察记录001：】
【有时候，“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复杂的算计，和最纯粹的真实。】
它点了保存，然后追上慕紫嫣。
“宿主！”
“嗯？”
“下次交易，本龙帮你盯着！保证让他多出点血！”
“……你还是把文档删了吧。”
“不删！这是本龙的学习资料！”
“……随你。”
一人一龙，消失在星雾中。
而那片草地上，新播下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在冰雪覆盖的末世里。
在人心算计的棋局中。
有些东西，终究会破土而出。
无论那是善意，还是更深的谋算。
只有时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