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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峪关的事已经办完了，我和萧珩就回安北城。
一路上他把马车赶得较慢，尽量不让车颠簸。
让我靠着车壁休息，自己在外边赶车吹风。
掀开帘子让他进来坐，他说里面太闷了，就在外面透透气。
“你不用管我，眯起眼睛来吧，等我喊你就过来。”
他害怕自己身上有寒气，会冻着我，所以把宽敞的地方留给我。
回到安北城后，京中暗查的情况也逐渐有了结果。
一封又一封密报将孟峤这几年来的情况全部披露出去了。
孟峤负责御药房的药材采购工作，一做就是二十年。
北境分院中的一些职位都是他安插自己人担任的。
有的人连药方都不认识，但是他们占据了肥缺的位置，每个月都会给他送上贡品。
孟家旁支的子弟，大多没有通过医试。
但是他们仍然可以到各地的医署当差，靠的就是恩荫的名额。
这个名额在孟峤手中，明码标价，和市井交易一样。
萧珩把那些内容念给我听的时候，我一直在皱眉。
“恩荫本来就是给功臣后代的一种体面，到了他手里就成了生财之道。”
“多少寒门学子日夜苦读，白了头也进不去。”
“他倒好，一个名额卖出，可以顶十年之用。”
萧珩点头表示这就是圣上最讨厌的地方。
“军药可以救人的，恩荫是朝廷的面子，他都可以碰一碰。”
“这样的罪行足以让他在监狱里坐上一辈子。”
更想不到的是孟峤家的光景。
他有三个儿子，但是没有一个出息的。
唯一的门面就是他的孙子。
孙子去年生了一场急病去世了，从那以后旁支就青黄不接。
听说那孙子在世的时候，医试都没过，好歹跟着孟峤学手。
一死之后，剩下的几个儿子，侄子们，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知道吃喝。
孟峤每到深夜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家业来，于是就一个人坐下来叹气。
孟峤没有办法，只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孟婉娘身上。
可以攀上王府的侄孙女就成了他手中仅有的好牌了。
萧珩把密报一封接一封地收进盒子里，然后上好锁。
“不着急。”他说的是，“一条条的证据摆在圣上面前。”
“急了打草惊蛇，孟家翻不了身。”
回到安北城的第二天，我去医署坐了半日。
前堂义诊结束之后，来就诊的群众就少了。
偏房里堆着几箱北路带来的药材，还没有炮制。
我和两个医女在院子里晾晒，分拣，切片。
黄芪去掉须子，当归切成段，甘草切成片，一样一样地装进木箱中。
有个医女把甘草片切得太厚了，我就拿了一片给她看。
“甘草是调和诸药的，切得薄一些才出味，太厚了就和啃木头一样了。”
她脸一红就又开始切了，后面切的很均匀。
晒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带着他的孙子来感谢，上一次义诊给的药吃了以后咳嗽也好了很多。
让他再吃两剂，不要一好就停。
阳光很好，药香飘满了整个院子，忙了一整个下午。
忙碌到收尾的时候，我摸到了箱子底下的一小布包。
里面是外祖父让商队带到北路的药材种子，用油纸包了若干层。
将布包裹好之后放回夹层中，动作尽量轻一些。
这些种子从很远的地方运来，有的还是南方少见的东西，怕冷也怕湿。
我很挂念京中别院里种植药材的那块土地。
离开的时候把土地翻了新的，不知道我种下的种子有没有发芽。
要是外公有空，可能会给我浇两回水，他最懂这些。
这个想法在我心中盘旋了好久，但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即使北地再好，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京城的家。
到了傍晚的时候回到驿馆，远远地就能闻到香味。
萧珩系好襻膊，在灶上做饭，灶火把他的脸都烤红了。
他见到我进来之后就低下头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今天炖羊骨汤，你就坐好，过会儿就好了。”
我要帮忙，但是被他按在桌子旁边不让动。
汤是白色的，上面撒上了葱花，我喝了两碗。
吃完饭后他说有点饱，于是就陪我去外面散散步。
北方的夜晚很冷，风很大，吹在人的脸上就像是小刀割一样。
将我的手藏在自己的袖子里温暖之后，两个人就沿着驿道慢慢地走了起来。
走着走着就说起京中旧友来信的事了，还提到了郑氏。
郑氏和离之后就回南边的娘家。
她家有个弟弟，眼看着就该结婚了。
女方是镇上一个商家的女儿，家里要求的聘礼不少。
一百二十两聘礼之外，三金一匣一样也不能少。
女方家还说第一胎随母姓，给女方家承宗。
“郑家本就重男轻女，哪拿得出这笔钱。”
家里正在发生一场争吵。
萧珩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说道。
郑氏在和离的时候带回去的钱，她家里的人都很眼馋。
我觉得很可笑。
当初郑氏一门心思去算计别人，抢人家的亲事。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自己娘家算计。
报应啊。
“请问她的娘家敢拿她家的钱吗？”
“为什么不敢呢？”萧珩说，“信上写的很清楚，她爹娘已经答应给弟弟，姐姐的钱早晚归弟弟所有。”
“她要是不要，就是不孝顺，一家人能戳她脊梁骨。”
我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她不帮孟家抢亲，何至于落到无家可归，又要娘家啃的地步。
“做人，还是得留点后路。”我叹道。
“嗯，害人的，最后得到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正要开口的时候，萧珩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仰头望着驿道尽头的地方，眯起眼睛用手指向那里。
“你看，黑地里一闪一闪的，是不是京里的灯？”
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夜晚很深，看不清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