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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荷包里的碎银子全部都取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没带太多，一共八十多两，用手帕包起来很沉重。
我刚把银子递过去，郑氏一把就接过了。
她低头数了起来，手指上沾了口水，一张张的数。
数完之后，脸就拉得非常长。
“怎么才八十两？”
她将银子藏进袖子里，动作很快，生怕被我夺去似的。
“算了，少一些就得了。剩下的四百二十两银子，你明天让人送过来。”
我看着她。
“舅母，五百两不是个小数目。你得告诉我用途之后，我才能给你。”
“说了一周后你就知道了！！”
郑氏不耐烦了，低声急切的说，“你是王妃，四百两对于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当初顾家给你的陪嫁，何止五百两？”
我没回答。
我所担忧的并不是银子。
是郑氏的态度。
东躲西藏，不肯说实话，催得又急，感觉就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一样。
“舅母，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我放慢了语速说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对不对？”
郑氏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
“你别问了。”
她看了一眼院子，“明天把银子送到院子里去，不要告诉舅舅。”
“月如，明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谢长渊的声音在后面传了过来。
郑氏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马上转过身来换上一副笑脸。
“没什么，就是和明嫣聊聊天。”
她急忙走上前去挽住谢长渊的手臂，“回来了？赶快洗洗手吃点东西吧，菜都凉了。”
谢长渊看了她一眼之后又看了看我。
“你们在聊什么呢？”
“女人的事，你多问干什么啊。”
郑氏拉着他往院子里走，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明天。”
我站在柳树旁，看着两个人进到院子里面去了。
郑氏走的速度很快，拉着谢长渊的手臂，害怕他多待一会儿。
我晚饭吃不多。
一桌子菜还是中午的那些，热了热之后，小朗照样吃得很快。
郑氏中午的时候说话比较多，一直给谢长渊夹菜，又给外祖父盛汤，殷勤得反常。
谢长渊让她伺候得非常不自在，连连说“我自己来”。
外祖父看了一下郑氏，但是没有说什么。
萧珩坐在我的旁边，感觉到我心不在焉，就在桌子底下轻轻的碰了我一下手。
我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事情。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我和萧珩道别之后就上车了。
郑氏把我们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又用力捏了我一下。
“明天。”
她小声说。
我收回了手，不答应也不拒绝。
马车离开了青石屯之后就到了官道上。
月亮很圆，照得路旁的田地亮堂堂的。
车窗外不时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
我靠着车壁，脑子里想的都是郑氏的事情。
她平时虽然是贪小便宜，但也不敢要那么多钱。
更不敢欺骗谢长渊。
一定有人在背后跟她说了一些什么。
王氏？
我想起郑氏之前说过的一个邻居妇女，说她的一个远房表哥在吏部上班。
五百两银子可以买一个差事。
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正规的打点并不需要这么多，太医院的一个杂役职位，二十两已经算是很多了。
要么就是王氏在骗她，要么事情比骗钱还要复杂。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郑氏这样的表现都是不正常的。
我正想着，马车经过一片小树林。
树影被月光照得摇曳不定，枝桠向外伸展的样子很像人的手臂。
我打了个寒颤之后把车帘放下，然后朝萧珩那边挪动了一些。
萧珩察觉到之后，转过头来看我。
“冷？”
我摇摇头。
“不冷。”
但是又往他那边靠了一些。
萧珩把缰绳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到车帘里面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和，指节处因练武而形成了茧子，虽然很粗糙但是给人踏实的感觉。
我没有抽回来。
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始说话。
“郑氏今天要五百两银子来找我。”
萧珩的手紧了紧。
“干嘛用？”
“不愿意说。只说在一周之后就会知道，还让我不要告诉舅舅。”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我身上只有八十两银子，给了她。剩下的一点我准备明天让祁五送过去。”
“给郑氏？”
“不，给舅舅。”
我看着车窗外晃动的月影，“我再写一封信，把事情经过告诉舅舅。可以给银子，但是不能糊里糊涂的给。如果有人设局骗舅母的话，舅舅知道了也好有个防备。”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这样做。”
他顿了顿之后说道，“要不我让人去查一查那个王氏的情况？”
我想了想之后，然后摇摇头。
“先不要打草惊蛇。等舅舅那边有消息再说。”
“好。”
马车走了大约两刻钟左右，就到了城里。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听见远处传来的打更人的梆子声。
月光从车帘缝隙中照射进来，在萧珩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他侧脸的线条很硬朗，嘴唇紧紧闭着，专心开车的样子十分认真。
我看见他之后，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
“等解决了这件事，我想去药市找找药材。”
“什么药材？”
“乌金丹捐了方子，但是光有方子没有药材也无法制造出来。”
我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说，“我想先准备好一些备着。你经常外出任务，可以用来防身。”
萧珩紧紧握住我的手。
“好的，我陪你一起去。”
从头顶传来了他的声音，非常低沉。
“以后有事就直接找我。不要一个人思考。”
我“嗯”了一声。
马车在月光下行驶，轱辘轱辘的声音很有节奏的响起，仿佛催眠曲一样。
我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皂角跟墨水混合的味道，就觉得非常困倦。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他给我披上了一件外衣。
很温暖。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上去，就彻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