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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的前一天，我和萧珩又去了青石屯。
马车上已经装满了东西，有五花肉，排骨，两条活鱼，还有萧珩让厨子做的烧鸡，用油纸包了很厚一层，并且还在冒着热气。
来到屯里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地里的人都在忙着干活。
外祖父在医馆坐堂，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屯里的军民。
他穿上了由院首帮忙置办的新袍子，虽然还是旧布料，但是洗得非常干净平整，在坐案后给人把脉时，倒也有几分老郎中的模样。
我看到他进来之后，就抬了抬下巴让我坐在旁边等。
我坐在旁边看他给病人看病。
外祖父的医术很好，问病，看舌苔，把脉一气呵成，开药也很痛快，几味药就能把病治好了。
有一个老兵的旧伤化了脓，外祖父用烧过的小刀把脓排出去，敷上我配制的金疮药，老兵连连道谢。
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外祖父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怎么样，老夫还没老糊涂吧？”
“外公厉害着呢。”
我把饭摆出来，“先吃饭，吃完后我去做晚饭。”
萧珩没有在医馆里待着，一到屯里就去找谢长渊去了。
谢家的院墙因为下雨而塌了一部分，从下午开始两个人就一起和泥砌砖。
我在灶房忙碌着做饭，烧肉蒸鱼，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响。
小朗蹲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锅里的肉。
“姑姑，好了没？”
“急什么，肉要炖烂了才香。”
“我都能够闻到味道了。”
他吸了下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笑着夹了一块瘦肉吹凉了递给他。
他接过之后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的说：“好吃！”
灶房外面，郑氏跟谢长渊刚从地里回来。
郑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把锄头放到墙角，擦了把汗就往灶房去。
走到门口闻到肉香之后，她就停了下来，往里看了眼。
我正在翻锅，没有注意到她。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到屋里去了。
谢长渊在院子里洗完手后，看到她脸色不好看，问：“怎么了？”
“没怎么。”
郑氏的声音很闷，“很久没有吃肉了。”
谢长渊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等过两天我去集市上割两斤。”
“你上一次也这样说。”
郑氏撇了撇嘴说，“买回来的还不够小朗塞牙缝。”
谢长渊没有说话，低下头去洗手。
水非常冰冷，他的手指都冻得通红。
郑氏看到丈夫的手很粗糙，衣服也有补丁的时候，心里那股滋味又涌了上来。
她坐在炕沿上，想到了前两天同屯的王氏对她说的事。
王氏是上个月搬过来的，就住对门，男人在屯垦区当差，家里比谢家条件好得多。
前两天两人在井边打水的时候，王氏过来跟她聊天。
“大妹子，你家男人不是会医术吗？怎么还在地里刨食啊？”
郑氏叹了口气：“罪臣之子，又有谁愿意用呢。”
王氏小声说：“我的一个远房表哥在吏部当差，专门负责这类的事情。用点钱疏通一下，弄到一个医馆的职位没有问题。”
郑氏心里一动：“需要多少银子？”
“至少五百两。”
郑氏被吓了一跳。
五百两银子，她就连五十两都拿不出来。
可是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谢长渊懂医术，如果能在医馆里当差，就可以不用再去种地了。
小朗也可以吃到好东西，穿到漂亮的衣服。
五百两是很多，但是顾明嫣是王妃，她随手拿一支钗子都不止这个数。
郑氏想到这里，就更加觉得可行了。
饭菜端上桌时，谢长渊跟萧珩也收了工。
萧珩脱掉外衣，将中衣袖子卷到手肘处，手上还沾着泥土，但是脸上并没有疲惫之色。
谢长渊就差远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凳子上直喘气。
一桌子菜，红烧肉油亮亮的，糖醋排骨酸甜可口，清蒸鱼鲜嫩多汁，一夹就碎，还有两道素菜跟一盘凉拌黄瓜。
小朗已经坐到凳子上，筷子直奔红烧肉。
“慢点吃，不会有人跟你争的。”
我给他夹了一片鱼，“要小心别被鱼刺刺到了。”
谢长渊吃了一口肉之后感叹道：“明嫣，你这手艺绝了。今天吃了一顿饭，我觉得明天可以多播种两亩地。”
一桌人都笑了。
萧珩给我盛了一碗鱼汤，并没有说什么，但在把碗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我一下手背。
外祖父吃得很高兴，连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只有郑氏，低着头吃饭，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她时不时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来看我。
吃完饭之后，我就帮忙收拾碗筷。
郑氏跟着过来，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明嫣，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我把手上擦干净之后，就跟着她出了院门。
她走的很快，一直向着院子外面的大柳树方向。
柳树下有几块石头，平时屯里的人吃饭乘凉都喜欢坐在这里。
这个时候没有人，太阳快要落山了，天空中还挂着一片红彤彤的晚霞。
郑氏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就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假笑没有了，讨好的样子也没有了。
她看着我，开门见山。
“给我五百两银子。”
我愣了一下。
“舅母，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郑氏的脸拉下来，说道：“你不要管，我有用。”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告诉我用途，我才能给你。”
“又不是不还给你。”
郑氏的声音尖锐了些，“等以后有的时候就还你。”
“我不是担心你会不还。”
我耐着性子说，“舅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郑氏摇摇头。
“你别问了。”
她朝院子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一周之后你就知道了。有银子的话先给我，如果没有的话，明天叫人送过来。”
风吹过柳树，柳条拂过我的肩膀。
我看着郑氏的眼睛。
那里面有我所不喜欢的东西。
很急切，还有点躲躲闪闪。
她在隐瞒什么？
“舅母。”
“别说了。”
郑氏打断了我，说，“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小朗喊“娘”的声音。
郑氏答应了一声之后又朝我看了两眼，然后快步走了。
我自己一个人待在柳树下，风吹得柳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五百两。
她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