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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之后，我并没有马上休息。
公爹老靖王年轻时在边关作战，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家业，也留下了寒腿的毛病。
下雨天，他的两条腿又酸又痛，晚上翻身都很困难。
我按照家里教的方法配制了一罐温养的药膏，想让商队把药膏捎回去。
药膏准备好之后，我先在自己的手背上抹了一点，试了试药性。
只觉得有一股暖意慢慢往皮肉里渗，并且不会觉得干燥或者辛辣，这样我才放心。
外祖父上一封信中还给我夹了几味药。
是从京城别院老圃中种植出来的，在信里他说让我保存起来慢慢使用。
我把这几味药和市场上买的放在一起比较。
同一种名称下，家里种植的根壮，味道浓烈，拿在手里感觉很重，药效要比市面上的好很多。
我把白清藿叫过来，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咂了咂嘴。
“此药比我们医署平常用的好很多。”他说。
“外祖父在信里一再强调，好的药材，好的处方就是顾家的命根子，他说要我收好一些，不要让外人看见我这样子。”我把药物放入药箱夹层中。
“就是这样的道理。”白清藿点头道，“财不外露，好药也一样，让人惦记上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他还问起怎么用这个药。
我说这几味药性子很足，我不会混在普通药物中一起出售，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只给危重病人，公爹，外祖父自己用，一般病人还是用市售药品。
“你考虑的很周到。”白清藿说，“怀孕了还要这么操心。”
“就这样的事情，不会让人觉得累。”我摆手笑。
配完药，我又去医署忙了两天。
这两天来看病的人可不少，年关一过，乡里进城看病的人多了。
白天坐诊的时候，有空闲就将之前义诊的脉案整理出来，分门别类的归档。
这天，南门货栈来人捎话，说有一个包裹从京城方向辗转运来，叫我有空取。
我心里奇怪，外祖父前几天刚来过信，没提寄东西的事。
下午的时候我换上了一般的袄裙，没有摆出王妃的仪仗，只带了张嬷嬷就往南门去了。
南门一带很繁华，南来北往的商人也都要从这里进出。
汤饼铺，骡马行，大车店，货栈等都集中在一块儿，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两边的雪被人们踩得稀巴烂，掺杂着泥土，黑乎乎的一片，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边放着一口用来炒栗子的大铁锅，铲子翻炒的声音很大，香味飘到了半个街区。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身边走过，头上的绒花，小玩意儿五颜六色，几个小媳妇围了过去挑选。
张嬷嬷搀扶着我，怕人多拥挤会撞到我，一边走一边替我挡在前面。
“人多的地方要注意脚下。”她小声说。
“不碍事，慢慢走。”我扶着她的胳膊，在安全的地方下脚。
我去到货栈之后就报了名字，伙计答应一声就进去，过了一会才把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包出来。
木箱很沉重，两个伙计一前一后的抬着，放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从京城过来的，在路上转了三四次商队。”伙计擦了擦汗说，“寄单上写的医署顾女医收。”
我正准备让人打开箱子来看的时候，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些看热闹的妇女。
带头的人穿了一件艳丽的花袄，叉着腰，她的男人在南门扛脚，大家称她为葛二家的。
一家子前两个月才从乡下来投奔的，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撇了撇嘴。
“哟，一个当女医的，在外头抛头露面。”葛二家的跟旁边人咬耳朵，声音却一点不小，“还有人从京城给她寄这么大一个箱子。”
“不知道是哪个相好的，疼她到这样的程度。”她拖着长腔说完之后自己先笑起来。
旁边有个瘦长脸的妇人接过了话头，她是驿站马夫罗三的妻子，人称罗三嫂。
“可不是嘛。”罗三嫂捂着嘴，阴险的笑了起来，“正经人家的媳妇，怎么会有人在外面把东西送到门上来呢？让自己的男人知道的话，这脸往哪儿放？”
旁边有几个闲汉跟着起哄，也有不少商人皱着眉头摇摇头走开了。
货栈的伙计看不过去，想说两句，但是葛二家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我又没有说出名字。”她梗着脖子说，“心虚的自己坐好就行了。”
正当混乱的时候，隔壁汤饼铺的孙大嫂端着面条走出来，一听说这话就把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你们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有漱口吧。”孙大嫂用围裙把手擦干净了之后就指着她们。
“顾大夫在南门救人无数，两年前瘟疫流行的时候，就是他给病人看病。”孙大嫂说，“你们张嘴就喷粪，不怕烂舌头。”
“我们说的话与你无关。”葛二家的也顶嘴。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围观的人层层叠叠越来越多。
张嬷嬷气得脸都红了，想上去理论，我伸手拦住了她。
我没有接葛二家的话，先弯下腰把木箱翻过来查看寄单。
寄单上的字迹非常清楚。
寄件人一栏中填写的是京城靖王府的名称，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由府里的老管家帮王爷置办的。
一看就知道，这是公爹给我和没生出来的孩子带东西来的。
公爹在京城惦记着北路的我们，我的心一下就热乎起来了。
寄单明明白白的，葛二家的不识字，凑过来看了两眼，什么也没看懂，反而叫得更起劲了。
“怕被人看到吧？”她伸长了脖子，伸手就要去掀开箱子上面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