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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箱子盖子按住了，葛二家的没有碰着。
看到我盯着寄单看的时候，她脸上不但不紧张，反而还带着笑容，这更让她觉得其中一定有鬼。
这两个妇人，我后来才知道她们的情况。
葛二原来在乡下种地，去年遇到灾荒，无法生活下去了，于是带着家人来到城里投靠亲戚，在南门脚行找了份扛包的工作。
罗三就是驿站里的马夫，比葛二早几年就来了，罗三嫂平日最爱在人群中打听消息。
两家人住得近，两个婆娘又都是闲不住的性子，一来二去的就凑到了一块儿，爱拿别人的短处解闷。
她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只把我当成一个在医署当差的普通女医。
在她们眼里，一个年轻妇人，无遮无拦的在外面干活，本就应该叫人说说。
这时候看到有人寄来一个大木箱，她们心中的一些想法也就马上活跃起来。
她向前迈了半步。
“这样子是不敢看吧？”葛二家的扯着嗓子说，“心里没鬼的话，就把箱子打开给大家看看！里面没有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就给你磕个头赔罪。”
罗三嫂在旁边假意劝说，但是越说火气越大。
“让邻居们看看也好。”罗三嫂说，“省得关起门来传得更不好听。女医很年轻，一时之间被人哄骗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说出口，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而且人们的眼神也开始改变。
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我。
人群中有人在低声议论，说怪不得一个妇女出来当差，原来是有后台。
又有人接着说，说来头，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的来头。
这些话就像是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地刺进人的耳朵里。
张嬷嬷在一旁气得直哆嗦，低声对我说，这些泼妇怎么可以这么糟蹋人呢。
我拍拍她的手背，让她先冷静一下，不要急。
我没有马上去做，先把前面和后面的事情都弄清楚了之后再动手。
我心里清楚，跟她们当街争吵就是下乘。
骂赢了有失身份，骂输了就把这盆脏水泼实了。
打破这个局面的方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把事情闹大到能做主的人跟前去。
“可以看，行啊。”我慢悠悠的说，“不过只给你们两个人看，没有什么意思。”
“空口无凭诬蔑人的，是你们两个。”
我说等会儿开箱，得请她们男人也来，再请个能做主的长辈做见证。
省得有人嚼舌说，因为有医署的身份，就欺负她们两个妇道人家。
“你……你是什么意思呢？”葛二家的脸上很不美观。
我不理她，转过身来给孙大嫂拱了拱手，请她帮我跑两趟腿。
“让孙大嫂替我去医署请来陈院判。”我说。
“另一个，去大营给王爷带个话。”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就停了下来，声音并不大，但是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句也没放过。
“就说南门货栈有人挑拨王妃的闲话。”我说，“让王爷有空的时候来听一听。”
葛二家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一听到“王爷”两个字。
“不要拿王爷来恐吓人。”虽然她说得十分坚决，但是她的语气却很虚弱。
罗三嫂心细，在背后扯了她一下，两人很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罗三嫂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走过来打圆场。
“哎呀，就两句口角，哪里值得惊动大人。”罗三嫂笑得发僵，“是我们嘴快，对不住，对不住。”
“箱子我们就不看了，不看了。”她说完之后就拉着葛二家的人要走。
我挪动了半步，不慌不忙地挡在了前面。
“别走。”我笑着，“方才不是非看不可吗？”
“人，我已经叫过了。”我说，“等我明白了再散也不迟。”
我告诉她们，以后我还将在安北城当差，今天不弄清楚的话，以后随便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顿了顿之后，我又慢慢地加了一句。
“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看着她们俩，我说，“我的名声坏了，上面查到的话，人家还以为是你们男人在后面捣鬼。”
“故意在王爷脸上抹黑，这样的罪名，可不是两句口角能了的。”
说出这句话之后，罗三嫂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她们心里都明白，抹黑王妃算不得什么，要是真让男人担上了冒犯王爷的罪名，那一家子的差事可就都完了。
葛二家的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孙大嫂在一旁看着，痛快的应了一声。
她脱下围裙搭在肩膀上，没有说什么就往城里跑去，跑得十分起劲。
围观的群众见我动真格的，悄悄散了一部分，剩下的人伸着脖子看后面。
货栈门口一时之间非常安静，只有棚子里的牲口打着响鼻的声音。
那两个挑事的妇人各自缩着脖子，谁也不看谁，只是一直用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们大概也在心里琢磨，刚才那几句话怎么就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扶着张嬷嬷的手，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木箱旁边，让她们自己去着急吧。
这一次我就不让她们平平安安地下台了。
葛二家的在原地站了会儿，脸白里透红，红里又青。
她看着我扭头看街口，眼神一狠，趁空档伸手向箱盖抓去。
“看就看！”葛二家的嚷道，“我来开，你别做手脚！”
我手快，一把按住了箱子，没让她碰到。
她那只手悬在空中，收回来丢人，往前伸又没脸，周围的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哄笑起来。
“何必着急。”我看着她，“等到应该来的人来了之后，自然会有你瞧的。”
葛二家的咬着牙，但是没有再伸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街口那边隐约传来了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