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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离开安北城之后，一直往南走，每到一个驿站就停下来休息。
北路荒凉，走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一户人家，两边都是枯草。
孟婉娘开始的时候还端着架子，不肯吃囚车上的食物。
她大概觉得自己迟早能从京里被捞出去。
头两天她闹着绝食。
押解官不哄也不劝，把吃的喝的放到车上。
“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路上这一干人谁也担不起责任。”
“你自己想想看，是饿死自己划算，还是到京城把事情说清楚划算。”
“我们负责押送活人，并没有负责收尸，你不要为难我们。”
她背过身去不理人，但是肚子却不争气。
外面驿站的士兵吃着饭，热气顺着车栏往里冒。
她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饿得胃里直抽，但是嘴上却很硬。
押解官对孟瑾舟说，她已经习惯了被别人哄骗，所以认为任何人都会哄她。
孟瑾舟叹了口气，让人不要真饿着她，出了事不好。
到第二天半夜的时候，她摸黑把那块干粮吃掉了。
她吃得太快了，被呛到了，咳嗽了好久也没有人给她递水。
最后还是亲兵忍不住了，递上一个水囊。
押解官知道了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下顿送热乎的来。
在京城，孟峤上奏请求皇上赐婚的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
消息通过密信传到北路之后，萧珩看完之后扯了下嘴角。
“他自己非要往刀口上撞，怪得了谁呢。”
一计不成之后，孟峤又走了孟老夫人的路。
他让别人给孟老夫人带话，叫她在宗室里活动一下。
让孟老夫人替他在宗室命妇的圈子里传话。
说靖王妃在北路抛头露面，坐堂行医，不成体统。
有耳根子软的夫人听了，回家跟自家老爷念叨。
话还没传出去，就让老靖王在宗室里当众给堵了回去。
据说老靖王在几位老王爷面前把话说得很不中听。
说他儿媳妇救人是积德，谁家眼红，也去边关救几回看看。
自此之后，在命妇圈子里再也没有人敢接这个茬了。
孟老夫人讨了个没趣，回府之后就生病了，再没出去应酬。
这些事情被写在密信里，像长了翅膀一样跟着车队一起前进。
萧珩这几天也没有空下来。
他已经算好了人证物证都在路上，又怕京里的人半路截住囚车。
他说要亲自去一趟，给这个案件再上一把锁。
“和你一起去。”我说。
他劝我：“路上颠簸，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好着呢，不要把我当成玻璃人。”
他无法说服我，只好答应下来，并让人把马车垫得软一些。
车队按照路程来算，要在青峪关休息一天。
青峪关位于北路往南的一处大关，驿站比其他地方的大。
进了关之后，守关的将领亲自出来迎接，并且把上房腾了出来。
我和萧珩算好路程之后，头一天就先赶到了。
他带着一队亲兵，对外宣称要补一道加封公文，就地查一查旧案。
其实是让我亲耳听一下，她要怎么攀扯。
“一会她的话再难听，你也只当是听个乐子。”萧珩对我说。
“如果她真的敢攀扯到你，我马上就让人掌嘴。”
“我省得，你只管问案，别分神顾我。”
车队进入关卡的时候，孟婉娘在囚车里听到了萧珩的声音。
她的目光一下就亮了，好像活了过来一样。
她对押解的亲兵说，她有军供案要紧的话，要单独回禀王爷。
亲兵不理她，她就用头去撞车栏。
撞了两下也不重，就是想闹出点动静。
萧珩听了之后，就让人把她押到驿站的堂前审问。
她一进到堂屋就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王爷，军供案妾身是让人哄的。”
“真正动手的，是京里另有其人，妾身愿意攀扯出来作证。”
“只求王爷这一次能够饶过我。”
她说得声泪俱下，头也磕出了响。
堂上还有录供的书吏，旁边放着她的供词。
萧珩坐在上面，脸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你所说的京里有人，是谁？说出来。”
她支支吾吾地说，是听别人说的，叫不出名字。
这就露怯了，攀扯两个字本来就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书吏的笔尖一顿，抬起头来望着她，等待着下文，但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珩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话头一转，只问了她一个问题。
“医署截下的信，可是你的笔迹？”
她的哭声一下哽在了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接上话。
愣了好一阵子之后，她又说起了另外一种说辞。
她哭着说，自己从小就很佩服王爷，一片痴心没有错。
“错的都是顾氏，是她突然出现，把妾身的位置给抢了。”
“如果没有她的话，王爷身边的人本来就该是妾身。”
说完之后就抬起头来望着萧珩，眼里都是泪。
“妾身这几年学医，都是为了王爷。”
“院里让留在京城，妾身自己请求去北境，就是想离王爷近一些。”
“妾身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她。”
她指的是我，话说到这个程度，堂上的人也都心照不宣了。
萧珩没有接她的话，站起来就要走。
她很着急，东看看西看看，好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她挣脱开身边的亲兵之后，整个人扑了过去。
亲兵怕伤到她，没有用全力，所以让她挣脱开了。
她探身抓住了萧珩的衣袖，并且死死不松手。
“王爷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在宗人府的大牢里。”
“妾身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以后给王爷当牛做马。”
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流，看着非常可怜。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在手里的袖口。
他没有马上抽回手来，只是抬头望了望堂口。
门口的亲兵让到两边，退得干干净净。
门外站着的人就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我，手里还拎着那个旧药箱，药箱的角被多年的药碾子磨得发亮，正看着堂上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