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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城西王府别院，天刚亮透。
张嬷嬷、周嬷嬷迎出来。
萧珩先跳下车，转身把我从车上抱下来，径直抱进西暖阁，放在铺得软软的榻上。
外祖父在后面捻着胡子看，回头跟张嬷嬷吩咐。
“窖冰取一盆来，再拿把油纸扇。”
冰盆搁在榻边，暑气退了一层。
萧珩俯身，把我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早上想吃什么？小厨房这就做。”
我想了想。
“酸辣土豆丝。”
他笑。
“就这个？还有呢？”
我又想了想。
“酸角糕。”
他应了。
“行，一会儿让人去买。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他袖子。
“陈慕白呢？抓起来没有？”
我怕他得了风声跑了。
萧珩回过身，脸色先严肃了一瞬，对着我又缓下来。
“放心，人盯着呢。”
他在榻边坐下，把我的手包在他掌心里，俯下身来，嘴贴着我的耳朵，声气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他这条线埋了三十年，身份不低。赵老将军的令，留着他，钓他身后整条暗线。现在拿他，只拿得到一条。”
他说话的热气扫在我耳廓上，我耳朵发烫，往旁边挪了挪。
“知道了。那他哪天落网，你得告诉我。”
他看着我躲，眼里带笑，声音低低的。
“好。”
张嬷嬷在外头听见这一耳朵，后来跟周嬷嬷念叨，说王爷自打王妃进门，脸上的笑比前头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周嬷嬷叫她小点声，别叫人听去。
老婆子压着嗓子乐，说她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王爷给人剥莲子。
他走后，我一个人躺着，手搁在小腹上。
肚子还平平的，要不是脉象，谁也看不出这里头揣着个小的。
我在心里跟他说，小家伙，你可得好好的。
经过屯里这一遭，我也想明白了。
孩子落地之前，我就老老实实在别院养着。
屯垦区那边，让萧珩多照看。
小朗留在官舍，郑氏看着，我横竖不放心，又叫周崇拨两个稳妥的暗桩，守在官舍左近。
分院的差事，等院首回来再说。
这一觉睡到日影偏西。
肚子咕咕叫，主要是想解手。
小腹还有点坠，我扶着墙慢慢往外挪。
外祖父在正房翻诊籍，抬头看见我，眉头立起来。
“怎么下地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去趟净房。”
萧珩正好从小厨房过来，闻言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把我打横抱起。
“我抱你去。”
我挣了一下。
“不用，就几步路。”
外祖父已经发话了。
“动了胎气的人，讲究什么不好意思。让他抱。”
他老人家开了口，我只好老实窝着。
净房在西厢房，到门口他把我放下来，规规矩矩的。
“我在廊下等着，好了喊我。”
我正愁怎么开口让他回避，听见这话松了口气。
等我出来，他就站在廊下，几步过来抱起，没往暖阁送，直接抱进正房，放在椅子上。
他端来铜盆让我洗手。
铜盆里的水温温的，不烫不凉，是试过的。
我刚洗完，巾子已经递到眼前，还是新拧的，带着点皂角的清香气。
我漱了口，茶盏就搁在手边。
从头到尾，我连手指头都不用抬。
我被伺候得腿脚都发飘，心里头想，我这哪里是王妃，我这跟府里老封君似的。
这么一想，自己先扑哧乐了。
“笑什么？”
他含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抬头撞进他眼睛里，脸颊发热，赶紧摇头。
“没什么。”
他低笑一声，也不拆穿，拿过巾子。
“坐着，饭马上好。”
我害口闻不得肉味，晚饭一色素。
土豆丝炒了两盘，一盘酸得人直流口水是给我的，一盘正常口。
再一盘香菇青菜，一碗清蒸蛋羹。
我中午在屯里没吃几口，这会儿也不知是饿狠了还是他手艺好，两碗饭下肚才撂筷子。
张嬷嬷在旁边看得直念佛。
她说在王府当差这些年，山珍海味见得多了，没见过王妃抱着一盘土豆丝吃得这样香。
外祖父坐在上首，自己倒吃得斯文，一筷子一筷子，净往我盘里添。
饭撤下去，他端来早晾好的药。
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紧跟着含了块糖，脸还是皱成一团。
他早备着晾好的温水，递过来。
我喝了半盏，糖味水压住药苦，才喘过气。
坐久了腰乏，他抱我回暖阁躺着。
没多会儿，他端了个木盆进来，就着暖阁的水搓洗衣裳。
是我换下来的中衣。
这些天在屯里，我的衣裳都是他洗的。
我起先还拦，如今也习惯了，歪在榻上看他搓衣服，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我手里油纸扇摇着摇着，一身汗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眼看他洗完要去晾，我小声开口。
“等会儿，帮我打盆水行不行？我想擦擦身上。”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耳朵倒尖。
“行。”
他晾完衣裳，端着半盆温水进来，把盆搁在架上，返手关上了房门，人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我慌了。
“你，你先出去，我擦好了喊你。”
他语气平静得很。
“不行。我给你擦。我刚问过外祖父了，外祖父说，你这会儿最要紧的是卧床躺着，少折腾。”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拉着被子往上缩。
“不用，我自己能擦。”
他只当没听见我拒绝，已经把巾子浸进了温水里。
他抬眼看我，眉眼一本正经，耳朵尖却也泛着点红。
“王妃是自己擦，还是让臣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