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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药方的仪式在北境军衙署办的。
赵老将军亲自出面，旁边站着一群将领，铠甲都擦得锃亮。
外祖父换上谢长渊翻出来的一件旧袍子，虽然洗得发白，但是很干净。
他把两张方子双手递上去。
赵老将军接过来，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人参养荣丸……乌金丹……”
他抬起头看着外祖父，“谢老将军，这两张方子，能救多少将士的命，您知道吗？”
外祖父拱手：“老朽只懂医理，不懂军务。方子能救人，比放在老朽手里烂掉强。”
赵老将军后退一步，端端正正的敬了个军礼。
“谢老将军高义。”
身后的将领们也齐刷刷的跟着行礼，甲片碰撞的声音“哐哐”响。
外祖父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受了这一礼。
我站在萧珩身后，望着外祖父的背影，鼻子有些发酸。
谢家被流放一年，老头子从来没有低过头。
今天他受这一礼，不是为他自己，是为谢家满门忠良。
仪式结束后，院首把外祖父拉到一边，两个老人嘀咕了半天。
回来时，外祖父脸上带着笑。
“怎么了？”我问。
“你师父在屯垦区医馆给我安排了一个坐堂的差事。”
外祖父摸着胡子说，“不用再去种地了，给屯里的军民看看病，每月领一份钱粮。”
我大喜过望：“真的？”
“你师父已经向赵老将军打了招呼，文书过两天就下来。”
外祖父看了萧珩一眼，“多亏了王爷。”
萧珩摇头说：“爷爷医术高明，跟我无关。”
外祖父哼了一声说：“你少跟我打官腔。”
一行人从衙署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外祖父年纪大了，折腾了一天也撑不住了，萧珩就让他住在王府一晚，明天再送回屯里。
外祖父推辞了两句，到底没拧过我，留了下来。
晚上安排外祖父睡在厢房。
伺候他洗漱睡下后，我回了正房。
推门进去，发现萧珩刚从浴房出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是散着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中衣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中衣带子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
我停顿了一下，别开了眼。
“外祖父睡下了？”
“睡下了。”
我走到桌边倒水，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背上。
水倒进杯子里的声音格外响。
“我去沐浴。”
我端着水杯，头也不回的进了浴房。
浴桶里的热水已经备好，上面有蒸腾的热气。
我脱下衣服泡进去，热水把全身都裹住了，骨头都被泡得酥了。
不知道泡了多久，水都有点凉了。
我睁开眼，想起干净的中衣搭在床架子上，忘了拿进来。
“萧珩？”
门外传来脚步声。
“在。”
“我……我忘拿中衣了，在床架子上搭着呢，你帮我递一下。”
门外安静了大约两息。
然后是脚步声走远，又走近。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上面搭着叠好的中衣。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烫。
我感觉像被烫了一下，飞快把衣服抽回来，“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我抱着中衣缩在浴桶里，脸热得能煎鸡蛋了。
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出去，萧珩已经在床上了。
他面向里，背对着我，被子裹得紧紧的。
我关了灯，摸黑爬上床，躺在他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蛐蛐的叫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向外面。
睡不着。
我又翻了个身，面向里面。
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萧珩？”
“嗯。”
“你睡着了没？”
“睡了。”
我差点笑出声。
“睡了还能说话？”
他没有接话。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朦朦胧胧的，能看见他肩膀的轮廓。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没动。
我又挪了挪，肩膀碰到他的后背。
他整个人都绷得像块石头。
我把手搭在他的腰上，感觉到他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
“明嫣。”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我把脸贴到他的后背上。
他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狼的眼睛一样。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话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手臂环在我的腰上，收得很紧。
我能感觉到他胸膛里的心脏在跳，咚，咚，咚，又快又有力。
我抬起手，指尖搭在他的胸口上。
他哼了一声，抓住了我的手。
“别摸。”
他的声音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你再摸，我就控制不住了。”
我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用另一只手，摸了上去。
他哼了一声，把我的两只手都按在了头顶上。
“顾明嫣。”
他喊我的全名，声音又低又狠。
“光惹火，不消火，你想怎么样？”
我咬着嘴唇笑，凑到他耳边说。
“那就别消。”
他僵住了。
下一刻，他就吻了下来。
不是上一次在马车里那种一触即分的吻。
我的脑海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在我背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中衣的系带，一拉就散了。
我打了一个哆嗦。
他停了下来，嘴唇贴着我的耳根。
“后悔还来得及。”
我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了进去。
“不后悔。”
他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照进窗户了。
我动了动身体，浑身都感到酸痛。
萧珩已经醒了，侧身躺着，一只手托着头看着我。
他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是眼睛里全是笑意。
“看什么？”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我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他低低的笑了一下，伸手把我连着被子一起抱到怀里。
“起来吧，爷爷该等急了。”
“你先起。”
“一起。”
“不要！”
他笑着松了手，翻身下床。
我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穿上中衣，系好腰带。
他走到柜子前拿外裳，柜门打开，我又看见了那件灰色破洞中衣，还压在最底下。
我笑了。
萧珩回头看我：“笑什么？”
“没什么。”
他狐疑的看着我，然后把柜门关上了。
外祖父吃完早饭，萧珩派人把他送回了青石屯。
外祖父临走时拉着我的手，小声对我说：“你师父跟我说，太医院新任的院判这两天就要到任了。那人叫陈慕白，是你爹生前的故交，你见了可以叫一声师叔。”
我愣了一下。
“陈慕白？”
“嗯，你爹在世时跟他有点交情。”
外祖父上了马车，车帘放了下来。
我站在王府门口，望着马车远去。
陈慕白。
娘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