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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这步田地还在攀咬。
我憋了整整一路的那口气，到这儿彻底压不住了。
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天不亮听见信，上马时腿都是软的，二十多里路跑得马吐白沫，脑子里全是外祖父一家在柴房里受的罪。
眼看好日子就差一纸公文，叫她五十两银子砸了个稀碎。
我上前一步，抡起胳膊，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得柴房外头都能听见。
郑氏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愣了两息，尖叫声拔地而起，张牙舞爪就朝我脸上抓过来。
我抬脚朝她膝弯踹过去，她腿一软往后趔趄，胳膊叫我一把扣住，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她半边脸当场肿起来。
柴房里所有人都叫这变故惊住了。
谢长渊头一个反应过来，扑上来抓住我那只手。
“明嫣！你是不是搞错了？有话好说！”
他到底是男子，手劲大，我一只手腕叫他扣得生疼。
郑氏一见我被制住，眼里凶光大盛，另一只手抡圆了朝我脸上扇。
“小贱人！你敢打我？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在长渊的面子上，你当我乐意认你这门亲！”
我偏头躲，她那指甲还是扫在我颧骨上，火辣辣地疼。
谢长渊瞧见我脸上的血印子，抓着我的手猛地一松。
“郑氏！住手！”
晚了。
郑氏第二下又抡了过来。
我腾出那只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膝盖顶上她的腿，脚下狠狠一踹。
她整个人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硬泥地上，发出闷响。
制住她，我转过身。
谢长渊还伸着两只手，一脸的惊慌失措。
我抬起没被扣过的那只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这一声比刚才那两下都响。
柴房里死一样静。
谢长渊被打得偏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他是我亲舅舅，自我娘走后，他是这世上跟我血脉最近的人。
长到这么大，我跟他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明嫣……”他嗓子发紧。
“你闭嘴！”
我眼睛烧得通红，盯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明知道外头盯着谢家的眼睛有多少，你为什么不管好她！”
“在屯里那天，我把二十两银子塞给你，跟你说什么来的？”
“我说，家里缺什么，别让舅母拿着钱在外头张罗。”
“银子在你手里，她拿去行贿的五十两，是哪儿来的？你说！”
谢长渊身子一僵，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氏跪在地上，听见我冲谢长渊发作，不知哪来的底气，尖着嗓子嚎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打长渊？我们谢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嫁出去的丫头片子指手画脚？”
我眼里狠劲上来，回手又是一脚，踹在她肩头。
她整个人往后撞在土墙上，顺着墙滑下去，疼得蜷成一团。
我走到她跟前，垂着眼看她。
“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那个在黑山驿外，拿自己的命换你们一家活路的人。”
“我是那个跑前跑后，求爷爷告奶奶，给你们免苦役、谋差事的人。”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当初在黑山驿，我就不该救你！”
这话一出，郑氏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谢老将军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厉害。
小朗吓得连哭都忘了，张着嘴，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胸口剧烈起伏，忍了又忍的那点东西，到底没忍住。
眼泪涌出来，视线一下花了。
一双手臂从后头伸过来，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萧珩什么都没说，只拿袍子裹着我，一只手按住我的后心。
我再也撑不住，脸埋在他衣襟上，哭出了声。
我就是不甘心。
我拼了命想护住的家，叫自己人从里头捅了个窟窿。
萧珩一句话不说，只拿手掌一下下顺着我的背。
他袍子前襟叫我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他也没动。
谢长渊站在旁边，看着我哭，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眶红得要滴血。
谢老将军伸出手，想拍拍我，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他这是没脸。
儿媳妇做下的事，他一个做公公的，连句替她赔不是的话都说不出口。
郑氏瘫坐在墙根，瞧着满屋子人没一个替她说话，眼里又恨又慌。
她手在地上摸了两把，摸到谢长渊的裤脚，一把揪住，仰起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长渊……长渊你听我解释，是她逼我……”
谢长渊低头看着她。
这个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跟她说的男人，这会儿往后退了半步，把裤脚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他蹲下身，眼睛红得吓人。
“我问你最后一句。”
“你把银子，给谁了？”
郑氏嘴唇哆嗦，眼神乱飘。
“我没有……是她污蔑我……”
谢长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平得吓人。
“好。”
“你不说，是不是？”
“那我替你说。你不认这个家，这个家也认不得你了。”
“我回去就写休书。”
这话一出，柴房里连小朗的抽噎声都停了。
休妻。
男人说出这两个字，就是把结发妻子往绝路上推。
谢长渊这辈子没跟郑氏红过脸，这是头一回，他把退路给她断了。
郑氏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你不能休我！长渊，我是为了你啊！我是为了这个家啊！”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连滚带爬抱住谢长渊的腿，嚎啕大哭。
“是顾明婉！是顾明婉带我去见钱典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