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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周崇凑到萧珩身边，小声：“王爷，里面都哭成那样了，您不进去？”
萧珩没看他，声音冷的：“你很闲？周副将。”
周崇站直：“不闲不闲，末将这就再去山口看看。”
一溜烟跑了，甲胄哗哗作响。
萧珩一个人站在门外。
院子里我跪在青石板上的背影单薄得跟一张纸似的。
他跨过门槛走进来，脚步不快，踩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他走到我身边，弯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他一言不发，将我拉到身侧站好，手掌牢牢扣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热，握得很紧，像怕我跑了似的。
“你怎么进来了？”我小声问。
他低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泪。
他抬眼看向谢长渊和郑氏，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舅舅，舅母。”
郑氏还瘫在地上哭，谢长渊尴尬地抹了把脸回礼：“王爷。”
萧珩道：“内子这些日子，在府中从无一日安歇。她把金疮药方献给北境军营，救了不少将士的性命。她拜院首为师，在太医院当值，屡破奇案。她冒着风险为我针灸调理一月有余，从无怨言。”
郑氏的哭声低了。
萧珩继续：“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替谢家平反，让一家人堂堂正正回京城。”
他顿了顿：“谭月然通敌一案，是内子以身涉险、亲自取证，才将那伙人绳之以法。谢家被掳，不是她的错，是北狄禽兽的错。可她从接到消息到现在，眼泪没停过，一直说“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她比谁都难受。”
郑氏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
我本来不想哭的，可听到萧珩替我把这些说出来，眼泪再也绷不住。
“舅舅，舅母，我不苦。”我哽咽，“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相比较你们这些年在流放地受的苦，我做的那些算什么。”
谢长渊一个八尺高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他别过脸去，声音发哑：“明嫣，是舅舅没用。堂堂男儿，护不住爹，护不住儿子，还要你一个晚辈在外头替谢家奔走。”
我拼命摇头：“舅舅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周崇的声音响起：“王爷！找到了！找回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同时转头。
两个玄甲亲卫搀扶着一位白发老人走进来。
老人一身尘土，花白的头发散了半边，嘴角有血迹，袍子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脚步虚浮，但还能自己走。
周崇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孩子吓得脸色发白，但没受什么伤。
“外祖父！”“小朗！”
我和郑氏同时扑过去。
小朗看见郑氏，哇地一声哭出来，张开手臂：“娘！”
郑氏从周崇怀里接过儿子，搂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确认胳膊腿都齐全，才跪在地上抱着他嚎啕。
我扶住谢老将军，声音直抖：“外祖父，您怎么样？哪里伤了？”
谢老将军咳了两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下：“没事，老骨头还硬朗。那些人逼我写什么药方，我不肯，挨了几拳。咬到舌头了，不碍事。”
小朗从郑氏怀里抬起头，哭着道：“表哥，那些坏人打太爷爷，太爷爷吐血了！”
我和谢长渊一左一右为谢老将军把脉。
他的手指也在抖，半天没把出个所以然来。
脉象虽然虚弱，但没有致命伤，只是旧咳被引动，需要静养。
我又翻看他的眼皮和舌苔，确认没有中毒的迹象。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我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萧珩一把扶住。
“没事了。”他低声说，“都回来了。”
周崇抱拳道：“王爷，赵将军的手令也到了。朝廷恩准谢家搬去青石屯垦区安置，那里是王爷的驻军地界，再没人敢动手。”
谢长渊愣在原地，郑氏也忘了哭。
我扶着外祖父坐下，一回头，看见萧珩站在灯下看着我。
他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这事能这么快批下来，必是他用了军功去换的。
我张嘴想说谢谢。
他先开了口，语气还是那副平淡样子：“都回来了就好。”
转头吩咐周崇：“连夜安排，明日一早出发去青石屯。”
周崇抱拳：“是！”
院里的人各自忙起来。
有人去给谢老将军铺床，有人去烧热水，有人去厨房找吃的。
谢长渊去收拾东西，郑氏抱着小朗不肯撒手，亲卫们搬柴火的搬柴火、烧水的烧水。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萧珩的背影。
灯下，他正低头跟周崇交代路线，侧脸的线条很硬，跟刀刻出来的似的。
可他交代完事情回过头来看我时，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还愣着干什么？”他走过来，“去给你外祖父熬碗安神汤，这里有我。”
我点头，转身去灶房。
灶房里还有半块老姜，我切了片，又找了些红枣和桂圆，和着安神的药材一起熬上。
药香慢慢飘出来，混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我盯着火苗发呆，手上的动作没停。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嘴角翘了一下。
夜风从院墙上吹过来，带着山里草木的味道。
灶膛里的火映在他半边脸上，明明灭灭的。
我心里那处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