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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你一个人就是帝国的阿勃维尔
1939年6月3日，太原。
跟一个月前相比，此时的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完全可以用一团乱麻来形容。
无他，只因为全省最精锐的第20师团，一整个五月都在被八路军当成狗溜，预期的铁壁合围和捕捉歼灭全部成了泡影。
前去晋东南扫荡的部队有一个算一个，从始至终都无法抓住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反而在无数次的遭遇战丶伏击战丶破袭战中损失惨重。
根据最新汇总的战报，第20师团在这次扫荡中，累计伤亡丶失踪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千人。
对于一支齐装满员时也不过两万五千人的甲种师团来说，短短一个月就损失了超过百分之十五的兵力，这样的代价换做谁都无法接受，更别说是调离前夕的梅津美治郎。
就因为每天早上一起来收到的全是坏消息，如今的老鬼子已经把整个司令部里里外外砸了一个遍，就连庭院里的观景石都挨了好几发8×22毫米南部手枪弹。
「八嘎！」
第一军的司令部内，再一次响起了梅津美治郎的咆哮。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参谋次长樱井镣三。
「你这一个月的时间，到底在干什么？第20师团和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在晋东南跟八路军打了整整一个月，可你和你的情报机构为什么还没有找到敌人军工厂的蛛丝马迹？」
老鬼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仅存的几个茶杯被震得叮当乱响：「樱井大佐，把头抬起来！看看你面前的这面旭日旗！作为第一军的参谋次长，作为掌管全晋省的情报军官，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你的武士道精神在哪里？」
整个五月份，几乎是梅津美治郎从军数十年来最憋屈的一个月。明明他投入了重兵，明明第20师团和两个独立混成旅团的指挥官们也没有犯错。
可晋东南的八路军就像是一群打不死的虫子，总是能在各种看似绝境的围剿中找到缝隙，甚至是反过来狠狠咬帝国军队一口。
思考良久，老鬼子将一切失败的原因，都归咎到了那座神秘的兵工厂上。
控制变量法嘛，敌人近期唯一的显着变化就只有武器弹药的补给速度。如果无法掐断八路军的造血能力，那后续的扫荡都是空谈。
越想越气之下，梅津美治郎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冰冷的刀身在昏暗的室内闪过一丝寒光。
他向前一步，将锋利的刀刃架在了樱井镣三的脖子上，紧接着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樱井君，我听说中条山内的果脯部队最近有些蠢蠢欲动，甚至有了将防线往北扩张的迹象。作为一名情报军官，你应该清楚民国第一战区司令对于八路军的态度吧。」
「相比于晋东南，中条山对我们第一军，乃至整个派遣军来说战略意义更为重要。因此，本次的扫荡时间必须大幅缩减了。」
说到这里，梅津美治郎顿了顿，刀锋微微下压：「第20师团将于27日全部返回运城，应对可能的晋南威胁。这就意味着，你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去寻找敌人的兵工厂。」
「樱井君，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把握住。为了帝国，也是为了你自己。」
此话一出，豆大的汗珠立马从樱井镣三的额头上滴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家司令官的作风了，那个被迫切腹的中佐参谋就是前车之鉴，自己的生命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一想到先前那位同僚的悲惨死状，樱井就无法控制地开始全身颤抖，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作战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报告司令官阁下丶樱井大佐，第十师团山本一木有重大发现，特来汇报！」
「进来！」梅津美治郎皱了皱眉，暂时收回了架在樱井脖子上的刀。但他并未归鞘，依旧提在手中。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第一军的司令部，但山本内心深处，依然不习惯梅津美治郎这种动不动就挥刀发泄丶用暴力威慑下属的老旧做派。
在他看来，帝国陆军的高级将领，就应该像他的恩师筱家中将那样温文尔雅，无论面对何种局势都能喜怒不形于色，用头脑和谋略去解决问题。
进入室内后，山本一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奈何对面的人军衔比自己高三级，他只好低下头开始汇报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梅津中将，经过一整个五月的渗透，以及对晋东南战场的情报收集，我们特工队已经有了重大发现，并初步锁定了八路军那所兵工厂的所在区域。」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只要我的特工队亲自前往疑似区域搜寻一趟，那就一定可以得到您想要的答案。」
「阁下，请允许我出发吧。」
「哦？」
此言一出，梅津美治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浓重的怀疑。没办法，类似的话术，他这一个月以来听过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
可无论是特高课还是第一军的情报部门，每一次都是兴冲冲地行动，又灰溜溜地羽而归。除了浪费时间和资源，基本毫无建树。
那么多专业人士没能办成的事，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小小的中佐，带着一支规模有限的特工队就能办到。
毕竟晋东南的面积，比帝国本土的四国岛还要大。
在如此广袤的山区寻找一个刻意隐蔽的工厂，无异于大海捞针。一个中队规模的小股部队，凭什么能有线索？
一念至此，梅津美治郎并未表现出欣喜，反而用审视的口吻说道：「看来，山本中佐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啊。」
他将武士刀插回刀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山本：「那就说说看吧，如果你的理由和分析过程能够折服我，能够证明你的判断有价值，那么我就批准你的特工队展开下一步行动。」
「对了，我记得你一直在向筱家将军申请，希望给你的特工队配备一个中队的德式装备？」
「如果你的答案真的能让我满意，那我不介意亲自出面，从派遣军总部那边给你协调来一批德械。」
听到德式装备这四个字，山本一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拔高了一截。
在他的设想中，特工队队员们未来的标准装备，必须是精良丶可靠的德制武器和器材。如今有了梅津这个意外的金主和承诺，那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和专业性。
「嗨！在下一定不会让中将阁下失望！」山本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了自信，「请允许我借用会议室内的战术演示板，我需要用它来展示我的索敌思路和推导过程。」
得到梅津的点头批准后，山本一木立刻行动起来。
他快步走到墙边的战术板前，并且从怀里掏出了一副崭新的晋东南地图挂了上去，紧接着又拿起了作图工具开始展示。
「梅津中将，我和特工队抵达晋省之后，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漫无目的的大海捞针。」
「我的第一步安排，是将队伍里最擅长战场观察和数据分析的几名得力军官，以战术观摩员的身份送到了第20师团和两个独立混成旅团。」
「在接下来的整整两个星期里，我们的人隐身在普通参谋人员之中，系统性地观察并记录八路军各级部队的火力强度和变化周期。」
说到此处，山本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空白图表纸上画出了简单的坐标系和折线。
「我们将观察到的火力状态分为三个等级，它们分别是火力旺盛期丶明显衰退期和火力恢复期。根据这些数据，我为每支敌军都绘制了火力变化周期折线图。」
「您请看，这就是可视化的数据。」
闻言，梅津美治郎暂时压下心中的烦躁和怀疑，朝着战术板上的图表望去。
只见那张图上，山本用不同颜色的折线，清晰标记出了八路军各级部队的火力起伏情况。
折线波动最小，几乎全程都维持在旺盛期的部队是386旅。他们的衰退期极短，往往能在一天内就恢复到火力全开的状态。
而各项数据最差的是决死一纵队，他们的最长恢复期甚至有三天。
看到这里，梅津美治郎已经隐约捕捉到了山本思路的关键。
敌人的火力恢复速度，与后勤补给能力直接相关，而补给速度又受限于运输距离。
眼瞅着司令官已经跟上了自己的分析节奏，山本一木心中暗喜，立刻趁热打铁拿出了第二张关键图表。
「中将阁下果然敏锐。」山本适时地送上了一句恭维，但语气依旧客观，「正如您所想，仅仅知道火力变化周期，还不足以精确定位。」
「作为一名战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您肯定明白这变化周期意味着什么。」
「就拿八路军386旅来说，他们两个火力周期之间只隔了一天，那就意味着仅花费一天就能补充到弹药。」
「在上述分析和假设的基础上，只要再搞清楚敌人运输队的速度，我就能以每个已知的战场为圆心，以速度乘时间为半径，在地图上画出数学模型。」
「因此，我们特工队来到晋省的第三周，重点任务就是通过各种手段，来计算和验证八路军后勤运输的平均速度。」
解释完自己环环相扣的逻辑思路后，山本一木没有立即开始在地图上作业。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第三张图，那图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圆，而图上的主要重叠区正是太行山深处。
「嘶！」
作为一名高级指挥官，梅津美治郎自然是清楚第三张图的含金量。
这虽然不是确切的坐标，但它极大地缩小了搜索范围，从整个晋东南缩小到了太行山深处的几个可能区域。
当然了，山本的数据模型会受到各种不确定变量的干扰。
但这种基于真实战场数据，经过严谨逻辑推导的方法，绝对要比特高课的大海捞针有说服力。
按照对方的这个计划和已经锁定的重点区域，派出精锐小部队进行针对性侦察，说不定还真能有重大发现。
一念至此，梅津美治郎心中对山本的怀疑和不屑，瞬间被浓厚的兴趣和期冀所取代。
「好！很有精神！山本君，你不愧是筱家中将的高徒。你的方案，要比特高课那些只会浪费帝国资源的废物强得多。」
「你的行动，我批准了！特工队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秘密渗透进入这些重点重叠区域，根据交通痕迹丶水源与排污情况和当地土壤样本等异常，去找到最终的答案！」
「如果情况需要，或者你们发现可疑目标需要高空确认。我会亲自协调，让运城机场那边派出陆航的高空侦察机，从而配合你们的行动！」
获得了梅津美治郎的初步信任和实质性支持，山本一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笑容。
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完成一次侦察任务，而是要在整个派遣军丶乃至帝国陆军中推行特种作战的理念。
如果这次的任务一切顺利，最终协助第20师团摧毁八路军的兵工厂，那山本特工队必将得到高层的重视，甚至是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资源和地位。
想到这里，他立即立正低头，用最郑重的语气向梅津美治郎下了军令状：「嗨！谨遵阁下命令！山本特工队向您保证，我们一定会圆满完成本次任务！」
「一旦在目标区域发现确凿证据或直接找到八路军兵工厂，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把精确情报传回司令部。
「届时，我们会原地潜伏，保持监视，等待第20师团或其它友军部队的快速支援。最终里应外合，一举将其彻底摧毁。」
看着信心满满的山本一木，梅津美治郎也露出了笑容。他并不排斥有野心的人，但前提是对方拥有足够的实力。
而山本，显然就很对他的胃口。
「山本君，如果不是知道你毕业于慕尼黑特种军校，我还以为你在阿勃维尔受训过呢」
。
「准备出发吧，你要的东西明天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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