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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第1/2页)
“没人逼你。”
周恒把声音放到最软,贴着冰凉的棺壁:
“你先别怕,这回没人能再逼你。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棺里那道红影顿了顿。
“我死得不明不白,八字都叫人涂了……
他们把我装进花轿,抬上喜船,说要把我卖给一个死了的少爷,按着我的头,跟他拜堂。”
“我活着,叫人卖了一回。”她声音直颤,
“死了,还要再卖一回吗?”
周恒鼻子一酸。
“那是害你的人干的。”他放缓了声,“沈老爷方才说了,留还是走,全听你的。”
棺里静了一下。
苏晚上前半步,红袖轻轻覆上棺盖。
“你再看看,旁边那口棺。”
“这些天,是不是只有他,一直跟你说话?”
红影晃了晃,慢慢飘过去,贴在沈明玉那口棺上。
“……他总说,对不住,是沈家连累了我。”她声音低下去,
“那恶道的符打过来,是他把自己仅剩的一点魂气分给我,替我挡着……挡到最后,他自己都快散了。”
“他倒下前,意识清醒了些,说了两个字。”周恒顿了顿,“别拜。”
“他到最后,都没想拖累你。”
灵堂里,久久没声。
再开口时,那声音颤得厉害。
“……他叫什么名字?”
“沈明玉。”
红影扶着棺壁,一点点直起身。
就在这时,沈明玉那口棺里,一缕快散尽的魂气,极轻地动了动,
像躺在里头的人,隔着棺板,慢慢回握住了她。
阿荞的影子一颤。
“我不回林家村了。”她轻声说,“黄泉路那么黑,他一个人走,会怕的。”
“我想陪他。”
“他不孤单,我……也不孤单。”
“你叫什么名字?”周恒问。
“……阿荞。”
消息传进上房,沈老爷红着眼出来,望向灵堂:“那姑娘……愿意陪着明玉?”
“是,老爷,周小道长是这么说的。”传话的下人连忙应。
半晌,沈老爷哑着嗓子交代了一句,
“合葬。挨着明玉。”
“碑上,留姑娘的名字。”他喉结滚了滚,“她不是货……是我沈家,对不住的人。”
沈老太太早已泣不成声,抹着泪直点头:“都按姑娘自己的心意办,别委屈了她。”
灵堂内。
那身叫人强套上的旧红嫁衣,从阿荞身上褪了。
苏晚指尖阴气一捻,折出一身淡蓝色的纸裙子,轻轻给她笼上;
又蘸了点胭脂点在她唇上,拿起眉笔,浅浅扫了扫眉。
阿荞原先叫阴气浸得一脸青白,这一收拾,眉眼慢慢舒展开——
鹅蛋脸,尖下巴,眉眼弯弯的,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怯生生站着,像雨后枝头新开的一朵鲜花。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新裙子,提着裙角,怯生生转了个圈,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端水进来的二猴刚跨过门槛,一抬头,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住,水洒了一脚都没觉出来。
“这、这是方才棺里那位?”他眼睛瞪得溜圆,“咋这么俊!”
几个下人探头进来,一个个看直了眼。
一个老妈子合起掌,直咂嘴:
“造孽哟,这么齐整的姑娘……”
周恒也抬眼看了一下,没多想,顺嘴就是一句:“真好看。”
话音没落,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打旁边扫了过来。
苏晚抱着胳膊,红袖一甩,偏过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
周恒一愣,立马回过味,差点咬着舌头,两只小手直摆:
“呀,媳妇!我是说你好看,你最好看!我就随口一句,旁人我谁都没多看!”
他急得踮起脚,去拽她的袖子。
苏晚绷着一张脸,眼角却悄悄弯了。
她低头瞧他急得通红的小脸,到底没绷住,红袖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
“油嘴滑舌。”
指尖是凉的,话音里,却藏着点笑。
她转过身,又替阿荞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一遍,又一遍。
......
午后出殡,两口棺并排抬着,天清日朗,没有之前催命的喜歌,也没有铜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第2/2页)
新碑挨着沈明玉那一块,刻着:林阿荞之墓。
落土前,阿荞飘到沈明玉棺前,伸出手。
那点魂气从棺里浮上来,一点一点,凑成个小伙子——二十上下,身量修长,一张清瘦的脸,眉眼温温吞吞。
不再是那身瘆人的大红喜服,他穿着件半旧青衫,清清爽爽,是个读书郎的模样。
只是魂气太淡,边聚边散,风一吹就要没。
他朝向阿荞,轻轻低了低头。
阿荞笑了,靠过去,虚虚挽住他的胳膊。
一个淡蓝裙衫,一个青衫书生,两道影子并肩立着,头挨着头,说不出的般配。
“明玉,走吧。”
“路黑,我陪你。”
小伙子侧过脸,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唇动了动,“好。”
阿荞弯着眼睛点头。
坟边,沈老爷被人搀着,腿一软,直直坐了下去,“明玉……好好走,别回头。”
沈老太太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憋着气,不敢哭出声,怕惊着孩子。
大壮那么个糙汉子,也别过脸拿袖子蹭眼睛,胳膊上的伤口都忘了疼。
二猴抽了抽鼻子,小声问:“小师弟,他们……这是一块儿走了?”
“嗯。”周恒也放轻了声,“一块儿,就不害怕了。”
苏晚立在他身侧,没说话,红袖却轻轻攥紧了。
临走,阿荞回过头,望着苏晚那一袭大红嫁衣,忽然怔住,怯生生地问。
“姐姐,你也是……穿着这个走的吗?”
苏晚点了点头。
“他们也说我是货,说我八字都没了,下辈子投不了胎。”阿荞低下头。
“你不是货。”苏晚蹲下身,与她平视,红袖替她理正被风吹乱的鬓发,
“你叫林阿荞,你有名有姓。今儿不是卖你,是姐姐送你出门,风风光光的。”
阿荞怔怔看着她,忽然轻声问:“那……姐姐你呢?谁送你?”
苏晚一顿,没答上来。
“会有人送姐姐的。”阿荞转头,看了周恒一眼,“这个小道长,就会。”
她挽着身边的青衫影子,并肩往坟前那片温软的白光走。
沈明玉走得慢,回头,朝沈老爷的方向,拜了一拜。
走到光里,阿荞也回头,朝周恒福了一福。
白光一合。
散了。
两口棺缓缓落土,再没一丝黑气。
也是奇了,棺一落土,缠了槐荫镇小半个月的那口阴气,跟着散了个干净。
大壮二猴跑遍全镇,把家家户户门板上倒贴的喜字,一张张撕下来。撕到镇尾最后一张,那到了夜里就响的梳头声,彻底停了。
水巷安安静静,风过,连个回声都没有。
【叮!冥婚·喜坟了断,功德+100,《五雷正法》心得一缕,结算到账。】
周恒丹田里那点雷气重新暖了上来。他握了握拳,左手腕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便换成右手,悄悄攥了攥。
人都散了,坟前只剩他和苏晚。
苏晚还站着,望着白光散尽的地方,半天没动。
周恒绕到她身边,拉起她发凉的手,塞进自己袖筒里,用两只小手把她那只凉手裹住。
“这么凉。”他皱着小脸,“怎么捂不热。”
苏晚低头看他。
周恒仰着脸,“以后你出门,我送。你回来,我等。”
“别人有的,你一样不会少。”
苏晚身子僵了一下。
袖筒里,那只凉手反握住他的小手,握得有点紧。
“……傻子。”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快叫风吹散,“我是鬼,要这些做什么。”
“鬼也得有人疼。”周恒理直气壮。
苏晚没接话。半晌,袖筒里那只手,又把他攥紧了一分。
往回走时,天擦黑,水巷一盏一盏点起了灯。
周恒人小腿短,苏晚便用阴气轻轻托着他,走得半点不费劲儿。
他仰头看她被灯火映红的侧脸,只觉得这几天担的惊、昨夜拼的命,到这一刻,都值了。
“媳妇。”
“嗯?”
“等回青溪镇,我带你去吃桂花糕。”他认真道,
“刚出锅的,热乎的。”
苏晚愣了一下。
她笑了,大红嫁衣在晚风里轻轻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