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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强势施压
女真完颜部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辽国忌惮女真部的武力，调集大军围剿仍剿灭不了，只好捏著鼻子承认了女真部占领辽阳黄龙二府自立。
但作为女真部的首领，完颜阿骨打并没有感到安全，他的忧患意识更严重了。
辽国真的对付不了女真部吗？
并非如此，而是辽国必须将国内绝大部分兵力驻守南方，严防宋军北上，对于女真部的反叛，辽国君臣一致的判断是，虽然女真部战力强大，但数年内应该扩张不了太大的地盘。
毕竟女真部本是东北极寒地区生存的部落，他们缺少粮食兵器战马，同时也缺少治理城池和土地的人才，两代首领或许有野心，但缺少支持他们野心的能力和物质。
辽国君臣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他们说中了女真部的缺点。
完颜阿骨打如今正在为物质发愁。
黄龙和辽阳二府被女真部占领了，但占领以后呢？
城池归自己了，人口增加了，你要不要管他们吃喝拉撒？
偌大的地盘，数十万人口，难道还像以前那样去山林里狩猎，去河里打鱼来养活他们？
除此之外，商业贸易，军事发展，城池建设，士农工商等等诸多问题，对完颜阿骨打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更严重的是，女真部占据二城，不是真的世代拥有了，辽国目前是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一旦宋辽局势有变，女真部该何去何从？
完颜阿骨打觉得自己和女真族人像一个半夜走在悬崖边的瞎子，摸索著前进，稍有不慎可就不止是摔一跤那么简单，而是直接粉身碎骨。
巨大的危机感充斥著完颜阿骨打的心，在这危机感面前，大宋曾经对他们断粮断供的举动，反倒没那么在意了。
毕竟是合作关系，合作结束后，确实没有理由继续供养他们，凭啥？又不欠他们的。
现在何执中的到来，完颜阿骨打在故意冷落他的时候，自己躲在后堂早就悄悄打起了算盘。
这一次对女真部来说，是一个腾飞的机会。
女真部不甘蛰伏在黄龙辽阳二府，他要带领族人奋起，在这乱世里，与大宋共争天下，瓜分辽国！
客客气气将何执中请回官署正堂，这次何执中的待遇明显提高了。
不仅有丫鬟送上美酒和扎扎实实的各种肉，而且还有一支女真部的舞女在正堂里唱跳，以示对贵客的欢迎。
何执中看著女真部怪异的舞姿，以及完全听不懂的歌词，脸颊一阵阵抽搐。
华夏向来是讲究礼制的国度，「礼」的意思是，在合适的地方行合适的礼，做合适的事。
官署正堂，是处理内政，理断刑案，颁行政令的严肃地方，完颜阿骨打这个没文化的，居然在正堂待客，还喝酒吃肉，还叫来歌舞娱客————
何执中半晌以后才渐渐适应下来。
好吧，反正不是自己的地盘，兴许女真部对「礼」的理解不一样呢，异国他乡的民俗，不理解，但尊重。
化外蛮夷，行事果真是粗鄙，何执中不动声色，对完颜阿骨打的热情劝酒，只是淡然回应。
女真部这里的风俗，没有什么「酒过三巡」的规矩，他们通常是端杯就喝，喝嗨为止，至于正事，记得起来就说，记不起来等明日酒醒了再说。
何执中没空与完颜阿骨打周旋太久，他身负皇命，责任重大，不可能等完颜阿骨打喝嗨。
趁著只饮了几杯，大家都还清醒，何执中主动叫停了歌舞，神情严肃地说起了正事。
「完颜首领应该知道，我大宋已对辽国宣战了吧？」何执中缓缓道。
完颜阿骨打眼眸里闪过莫测的光芒，故作豪迈地笑道：「知道，但与我女真部何干？」
何执中冷笑：「你真觉得此战与你女真部无关？那本使就当白来了一趟，今日与首领痛饮酩酊，明日便告辞。」
完颜阿骨打一脸不解地道：「宋辽皆是强国，我女真部太过弱小，占据黄龙辽阳二府已是勉强维持，实在不知此战与我女真部何干，请尊使赐教。」
何执中清楚这货揣著明白装糊涂，但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道：「不知首领认为，此战的胜负何属？」
说完何执中目光冷冽地盯著完颜阿骨打。
这个问题若再装糊涂，就过了。
他很想知道完颜阿骨打如何回答。
幸好完颜阿骨打没那么愚笨，有些问题的答案摆在明面上时，装糊涂只会显得自己弱智。
沉吟片刻，完颜阿骨打沉声道：「宋军火器犀利，天下无敌，此战宋国的胜率很大，辽国不可敌也，此战后必亡。」
何执中点头，还算说了一句聪明话。
「辽国亡后，女真部何去何从？」何执中盯著他的脸，道：「我大宋官家已一统天下，四海番邦夷狄若不臣服，只能灭杀，官家不可能容许黄龙辽阳二府脱离大宋的行政掌控。」
完颜阿骨打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自光阴，如鹰隼独狼，恶狠狠地盯著何执中。
「黄龙辽阳二府，是我女真部勇士付出巨大的牺牲才打下来的，宋国若不容我，我必叛之！」
面对完颜阿骨打的威胁，何执中毫无所动，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讥诮。
「女真部若不臣服于大宋，王师必至，至则灭族矣！」何执中冷冷道。
「车轮放平，无论男女老少，高于车轮则皆斩！完颜首领，国与国之间是要用实力说话的。」
「贵部虽然骁勇善战，但整体实力与我大宋王师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既然实力不济，说话的时候麻烦声音小一点，吓到我了。」
完颜阿骨打懵了，宋使如此强硬的语气，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以为宋使是来拉拢他的，毕竟女真部已崛起，在这场灭国之战中，他已成为了宋辽两国不可忽视的第三方势力。
对如此一股举足轻重，可能影响战争胜负的势力，难道不应该许以重金，以及各种条件，来换取双方联盟吗？
为何这位宋使竟敢以灭族来威胁他？
完颜阿骨打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盯著何执中道：「尊使今日来我女真部，到底打算做什么？」
「是来告诉我，宋国灭了辽国后，下一个要动手的目标就是我吗？」
何执中表情平静，语气冷淡道：「我奉大宋官家之旨来此，是要让女真部从今日起，臣服于大宋，成为我大宋的忠诚子民，世代受我大宋朝廷的驱使。」
「为了保证你们的忠诚永不变色，大宋官家可允将黄龙辽阳二府，作为女真部世代繁衍生息之地，二府的粮食，牧场，渔林，赋税等，不必上交中央朝廷，由尔自决。」
「此次大宋灭辽之战，女真部若愿景从，如当年般互相配合，南北夹击辽国，我大宋可为女真部提供粮草，军械，战马，甲胄等。」
「如若女真部不愿臣服大宋，不愿参与此战，本使什么都不必多说，现在就告辞，将来女真部是福是祸，首领大人自然知晓。」
完颜阿骨打震惊地看著何执中，沉默许久后，突然朝他伸出手。
「尊使恕我失礼，你先把宋国皇帝给你的使臣委任文书和圣旨给我看看，我怀疑你是假冒的宋使。」
何执中挑眉：「首领大人何出此言？」
完颜阿骨打幽幽地道：「我所知道的宋使，都是讲究礼仪，言谈文雅，绝没有你这么横，你更像从山上下来的盗匪，抢了真正的宋使的委任文书和圣旨，冒充他来我女真部。」
何执中哈哈一笑，从怀里取出文书和圣旨递上，道：「不好意思，本使就是这么跋扈强横，大宋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的底气足了，没有必要在你们蛮夷面前装文雅，演礼仪了。」
完颜阿骨打仔细看了几遍委任文书和圣旨，眉头拧紧，喃喃道：「居然是真的————这宋国到底怎么了？」
何执中淡淡地道：「首领大人直接表态吧，臣服，还是反抗？」
「劝你三思后再开口，你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未来女真部族人的生死命运。」
何执中的语气越来越强硬，眼神越来越冷，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势，瞬间充斥著整个前堂。
完颜阿骨打的表情也越来越冰冷，他在努力压抑怒火，冷冷道：「凭什么？凭什么宋国皇帝一句话，我女真部就必须臣服于他？」
何执中冷笑：「凭大宋王师的实力，凭我禁军将士攻无不克的战绩，凭我煌煌天朝无数人力物力的碾压，凭你女真部族人的生死只在我大宋官家的一念之间，够不够？」
「你若臣服，二府之地可许你，你若不臣服，我大宋要地不要人，女真部全族尽戮，鸡犬不留！」
「完颜首领，你应该清楚，本使不是恐吓你，我大宋王师有能力做到。
完颜阿骨打沉默了。
占据黄龙辽阳二府后，完颜阿骨打并没有固步自封，女真部派出了不少眼线探子，随时向他禀报天下的局势。
他知道何执中不是恐吓，宋军如今的军事实力确实很恐怖，说他们「天下无敌」，或许有点夸张，但也极为接近事实了。
他们掌握著那么神秘又强大的火器，偌大的天下没有宋军征服不了的城池和土地，女真部再骁勇善战，在火器面前仍然如蝼蚁一般脆弱。
现在完颜阿骨打终于知道何执中的目的了，他根本不是来拉拢女真部的，他是来逼女真部臣服，并为大宋皇帝所驱使。
大宋皇帝要的不是联盟，而是吞并。
看似狂妄无边，可却毫不违和，因为大宋皇帝有这个底气，有这个实力。在他的眼里，灭亡辽国后，收拾女真部只是顺手，如同不费吹灰之力掸去一粒尘埃。
服不服？
不服就打你，服就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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