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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翻倒在路基下面，半个车身都被一种碗口粗的紫红色藤蔓给绞扁了。
赵宇站在满是裂缝的省道上，脚尖碾了碾地上一块已经碎成渣的景区指示牌。那上面原本印着“龙虎山风景名胜区”几个大字，现在只剩下一个残缺的“龙”字，孤零零地躺在厚厚的黑色腐殖土里。
“宇哥，这路没法走了。”
铁塔把背上那两个沉重的合金箱子往上提了提，他的每一步落下，厚实的登山靴都能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
他那双变得有些死灰色的眼里，此刻正盯着前方那片漫无边际的“森林”。
这哪里还是什么名山大川。
原本平缓的山脚平原，此刻像是被谁往地底下塞了几万个催化剂。百米高的变异古树像一根根直插云霄的巨矛，树皮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灰色。那些叶片大得跟芭比伞似的，边缘锯齿闪着幽幽的寒光。
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是空气里那股子厚重得发粘的灵压。
这灵气不是昆仑山那种纯净的乳白色，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看了就心慌的青晕。
赵宇没接话，他微微眯起双眼。
右眼深处，那道赤金色的阵图猛地亮了一下。
嗡。
视线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青雾。
在他这双能看穿万古的神瞳视野里，整座龙虎山不再是山，而是一头正在被无数根黑色管子疯狂抽血的巨兽。
那层青雾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云气，而是一个覆盖了方圆几十里的庞大阵法。
“掠灵大阵。”
赵宇喉咙里溢出四个冷冰冰的字。
他看得很清楚，在大阵的每一个节点上，都钉着一根漆黑的锁妖钉。这些钉子扎进龙虎山的灵脉里，正源源不断地把这千年名山的根基精华强行抽取出来。
这些灵气顺着阵纹，汇聚向半山腰那个巨大的白玉莲台。
暴殄天物。
赵宇的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点燃的火药。
龙虎山是大夏地脉的枢纽之一，是定海印的寄存地。现在这些所谓的“仙裔”，竟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家的灵气提炼厂。
这就好比闯进别人家里，不仅抢了房产证，还要把主人的骨髓抽出来换钱。
“走，上山。”
赵宇迈开步子，他的每一步跨度极大。
周围那些像是毒蛇一样缓缓蠕动的藤蔓，在触碰到他周身三寸范围时，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惊恐地向两侧缩去。
……
龙虎山山门。
那座传承了千年的汉白玉牌坊还在，只是上面已经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牌坊底下，几个穿着一身笔挺的纪梵希西装，手腕上戴着几十万劳力士的男人，正懒洋洋地斜靠在石柱边上。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如果不看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跟现代人完全不搭界的阴冷气息，还以为是哪家豪门的保镖在集体度假。
“站住。”
一个留着背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古老玉佩。那玉佩上刻着的不是什么道家风水，而是一张狰狞扭曲的魔脸。
这年轻人明明是一副帝都精英的打扮，可他看向赵宇和铁塔的眼神，却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腐朽味，就像是看着两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臭虫。
“现在的龙虎山，是圣盟的道场。凡夫俗子，滚远点。”
铁塔往前跨了一步，那座如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投下一大片阴影，压得那金丝眼镜男呼吸一滞。
“圣盟？俺活了这么大，只听过这儿是天师府。你们又是哪冒出来的野狗？”
金丝眼镜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天师府？那种守着几张破符纸当宝贝的土包子？现在他们都跪在后山给圣祖爷磕头求饶呢。”
他摸了摸手里的那枚黑色玉佩，眼神里透出一股狂热的崇拜。
“告诉你们也无妨。圣祖爷已经从深渊降临，这一方世界，本就该属于我们这些拥有圣血的后裔。你们大夏所谓的传承，在圣祖的力量面前，不过是挥手即灭的尘埃。”
赵宇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那枚玉佩，右眼的剑影虚影猛地一颤。
他从那玉佩里，闻到了莫无极身上那种让人作呕的死臭味。
“圣祖？”
赵宇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性的弧度，他摸了摸鼻尖，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你们口中的圣祖，是不是那个长了六个膀子、喜欢躲在黑窟窿里不出气的幽冥魔帅？”
金丝眼镜男的脸色猛地一变，身子下意识地立直了。
“你……你怎么敢直呼圣祖名讳！”
“我就纳闷了。”
赵宇没理会对方的惊愕，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对方那身昂贵的西装上扫过。
“你们这些人，喝着大夏的水，穿着现代的衣裳，骨子里却上赶着要去给一个外来的老怪物当孙子。这奴才当得，还真是一门心思啊。”
“想死成全你！”
金丝眼镜男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儒雅瞬间崩碎。
他猛地一捏手中的玉佩，一股漆黑如墨的煞气轰然炸开。这些煞气在他掌心化作一柄两米多长的血色长矛，矛尖吞吐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芒。
“不过是刚好撞上了灵气潮汐，觉醒了点蛮力的贱民。既然你认识圣祖的名号，那就拿你的魂，去祭炼大阵！”
长矛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直接锁定了赵宇的心口。
这一矛出的极快，显然这年轻人也是个摸到了先天门槛的觉醒者。
然而。
赵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铁塔猛地发出一声狞笑，右手呈爪，直接对着那血色长矛抓了过去。
“给俺碎！”
铁塔的手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深紫色，掌心隐隐有四象光纹流转。
当！
一声像是金属撞击重锤的脆响。
那柄凝结了浓郁煞气的长矛，被铁塔一把攥在了手心。任凭上面的煞气如何疯狂扭动、腐蚀，铁塔那只手却像是生铁浇筑的一样，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金丝眼镜男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撤手。
铁塔猛地往前一递。
咔嚓！
整柄长矛从中间被生生捏爆，崩散成无数乱窜的黑烟。
“宇哥说了，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东西，该杀。”
铁塔那庞大的身子像是一台失控的压路机，瞬间冲到了眼镜男跟前。
“你！”
眼镜男刚想退，赵宇那带着冷意的声音却抢先一步落在了他耳朵里。
“跑一个，我就拆一根这山脚的阵基。你们慢慢跑，我不急。”
赵宇双手插进裤兜，眼神平静得让人感到绝望。
他看着那些原本还一脸嚣张的“精英”们。
在他的神瞳视野里，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修行者。他们的丹田位置都扎着一根极其细微的黑丝，这丝的另一头，连接着半山腰那个掠灵大阵。
这就是一群被死气喂养出来的伪觉醒者。
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早就成了那幽冥魔帅收割灵气的活体容器。
“圣祖……圣祖救我！”
金丝眼镜男看着铁塔那只在视野里不断扩大的铁拳，这会儿哪还有半点“仙裔”的骄傲。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石，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牌坊后面缩。
砰！
铁塔一拳砸在牌坊的石柱上。
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汉白玉柱子，竟然被这一拳砸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大块的碎石崩得到处都是。
“救你？”
赵宇慢慢悠悠地走上台阶，脚底踩在那些黑色的腐殖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掉落的黑色玉佩。
玉佩里那个魔脸还在狰狞咆哮，但在接触到赵宇指尖那一抹灰色混沌真元时，瞬间蔫了下去，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连这块破石头都护不住，你还指望那个躲在裂缝里不敢露面的老家过能救你的命？”
赵宇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青雾，锁定在龙虎山最高处那处金鼎峰。
在那儿。
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霸道至极的定海之威，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铁塔，动作快点。”
赵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那抹杀机已经不再遮掩。
“大夏的脊梁骨，不能让这几条狗给玷污了。”
山门前，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林间的风声。
几十个穿着西装的“仙裔”保镖，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撑过，就被铁塔像扔破麻袋一样，一个个全给拧断了脖子丢进了一旁的深沟里。
赵宇没看那些尸体一眼。
他重新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开皮扔进嘴里。
“上山。”
两人的身影瞬间没入那层浓厚的青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