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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后山，三清殿的琉璃瓦顶上。
赵宇蹲在一尊嘲风兽雕像后面，整个人连同气息全都完美地融进了周围那片浓得发臭的青色毒雾里。铁塔庞大的身躯紧紧贴着落叶堆，一双死灰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下方，粗重的鼻息喷在瓦片上，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视线穿过薄雾，下方的汉白玉广场已经彻底没了道家清修地的出尘气。
血。
暗红色的血顺着白玉地砖上雕刻的祥云纹路往下淌，汇聚到低洼处，甚至积成了一个个刺眼的水洼。
天师府当代掌教张凌霄，此刻正跪在广场正中央。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紫绶仙衣早就成了破布条，两条拇指粗的暗黑色铁链，像毒蛇一样生生穿透了他的左右两边琵琶骨。铁链表面闪烁着诡异的幽绿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能清晰地看到一股纯正的金色道家真气顺着链条被强行抽走。
不光是他，周围足足跪了四五十个天师府的嫡系弟子。每个人身上都缠着这种“噬灵索”。几个年纪小的道童已经扛不住这种抽骨吸髓的折磨，脑袋耷拉在胸前，原本饱满的面颊干瘪得像风干的橘子皮，连出气的劲都没了。
“老骨头还挺硬。”
一声带着极其浓重戏谑意味的冷哼，从大殿正门口那张代表着天师府至高权力的紫檀木宝座上传来。
坐在宝座上的，是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繁复的流云仙鹤长袍，料子泛着一层不属于现代工艺的水光。这人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香案上，手里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灵果，一边啃，一边用那种看圈里肥猪的眼神往下扫。
云霄子。
这个自称来自“云霄仙脉”的古修首领，此刻正舒坦地享受着从这帮天师府道士身上抽出来的精纯灵气。
赵宇趴在屋顶上，深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神瞳的解析下，这个云霄子体内的能量回路一览无余。青色的灵力像一条条宽阔的大河在他经脉里奔涌，强度稳稳停在筑基后期。
放眼现在这个刚刚复苏的地球，这绝对是一等一的碾压级战力。
但赵宇心里只有冷笑。
这货的灵力看着庞大，实际上驳杂不堪，里面掺杂了太多强行掠夺来的活人精气，就像是一锅乱炖的泔水。真要动起手来，赵宇丹田里那颗千锤百炼的混沌虚丹，能把这锅泔水砸得连渣都不剩。
“张凌霄，本座的耐性快用光了。”
云霄子把啃了一半的灵果随手砸在一个小道士的脑袋上，果汁混着血水流了小道士一脸。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长袍下摆。
“天地大变，灵气复苏。这大好河山，本来就是我们这些真仙后裔的牧场。几千年前，我们老祖统御万界的时候，你们这帮凡夫俗子连给我们扫茅厕的资格都没有。现在门开了，我们回来接收自己的产业，这是天经地义。”
云霄子走下台阶，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走到张凌霄面前，弯下腰，伸手拍了拍老天师那张惨白的脸。
“你们这些凡骨，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我们当血食，当培育灵药的肥料。本座看你这身修为还算凑合，才给你个机会。把锁妖塔的钥匙交出来，把定海印解开，本座可以做主，留你天师府三个活口当杂役。这不是恩赐是什么？”
张凌霄猛地抬起头。
老天师的眼眶都裂了，浑身因为剧痛在止不住地打摆子，但他硬是扛着琵琶骨上的铁链，把腰杆往上挺了半寸。
“呸。”
一口带着浓痰的黑血，精准地啐在了云霄子那双纤尘不染的皮靴上。
“什么真仙后裔，不过是一群躲在乌龟壳里苟延残喘的贪生怕死之辈。大夏的脊梁骨，在这片土地上撑了几千年。龙虎山的镇妖塔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你们心里清楚。想要老夫交钥匙开门放煞气，除非你把老夫这把骨头碾成灰。”
云霄子看着鞋面上的那口血痰，原本挂着伪善笑容的脸瞬间扭曲成了厉鬼。
他猛地抬腿，一脚重重踹在张凌霄的心口上。
咔嚓。
老天师胸前的肋骨断了三四根，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五六米，重重砸在一根盘龙柱上。
“师尊！”
周围那些被锁着的弟子眼睛全红了，疯了一样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真气抽离，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东西。”
云霄子嫌恶地在石阶上蹭了蹭鞋底，转身走向宝座。
“既然这老狗不开口，那就换会说人话的来。白老，王老，这老东西是块硬骨头，你们两个既然说自己是最了解这帮土著的，那就给本座出个主意。今天要是拿不到锁妖塔的钥匙，本座就拿你们俩的元神去点天灯。”
听到这句话，赵宇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
他视线往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一扫。
两个穿着现代练功服、头发花白的老头，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这两人的身段放得极低，几乎是膝盖擦着白玉地砖，一路跪行到了云霄子脚边。
那是帝都白家和王家的两位实权长老。
王天河，白正。
这两人在帝都那都是跺跺脚乱颤的人物，平时出入都是防弹车加一排保镖，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这两位曾经的大夏世家掌舵人，正像两条摇尾乞怜的老狗，抱着那个古修的大腿满脸谄笑。
看着这一幕，赵宇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生理上的恶心感比看到死人还要强烈。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王天河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笑得像朵烂菊花，他伸出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云霄子擦拭鞋面上的血迹。
“这龙虎山的牛鼻子就是一根筋。大人您是真仙降世，何必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下等人置气。您把这事交给我们，我们有办法让他松口。”
旁边的白正也赶紧跟着表忠心，他转过头，看向瘫在柱子底下的张凌霄，那副奴才相瞬间变成了吃人的恶狼。
“张凌霄！你个老不死的牛鼻子别不识抬举！云霄仙脉的大人肯要你那把破钥匙，那是你们天师府祖坟上冒了青烟！你看看现在这世道，飞机大炮全成了废铁，大夏异能局那帮酒囊饭袋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天下早就换主子了！”
白正站起身，走到张凌霄跟前，抬起脚踩在老天师那只正在往外渗血的断腿上，狠狠碾了两下。
张凌霄闷哼一声，死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白正。
“你们白家和王家，世世代代吃着大夏的饭，吸着大夏的血。现在外敌一来，你们就迫不及待地给人当狗。你们就不怕死后进不了祖宗祠堂吗？”
“祖宗？”王天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走过来一巴掌扇在张凌霄脸上，“能活命、能长生才是祖宗！等云霄子大人拿到了定海印，打通了深渊位面，咱们都有机会脱去凡骨。谁还管那些死人的规矩！”
王天河一把揪住张凌霄的衣领，将老头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东西，我告诉你。我刚才查过你们天师府的花名册了。你那个宝贝孙女张灵儿，今天早上被你派下山去搬救兵了对吧？你猜怎么着，我白家的暗卫已经把退路全封死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她应该已经被抓到半山腰了。”
张凌霄听到“张灵儿”三个字，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祸不及家人！王天河，你们有什么手段冲老夫来！动我孙女，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做鬼？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白正狞笑着转头看向云霄子，邀功似的弯下腰。
“大人，那张灵儿是天生道体，元阴极其纯粹。等会儿抓上来了，正好给大人您当个双修的鼎炉。只要当着这老东西的面把那小丫头办了，我不信他不交出钥匙！”
云霄子听到“天生道体”四个字，眼睛里立刻冒出一股淫邪的光芒。
“好！好一条妙计！你们两条老狗办事倒是利索。去，让人把那小丫头带上来。本座今天就在这天师府的祖师爷牌位跟前，尝尝这现代道宗女弟子的滋味！”
屋顶上。
赵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瓦片上扣了一下。
刺啦。
坚硬的琉璃瓦直接被他捏成了粉末。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彻底没了半点温度。刚才那些残忍的折磨，他还能当成是修行界残酷的弱肉强食。但白家和王家这两个老东西的嘴脸，彻底踩爆了赵宇的底线。
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拿着同胞的命去讨好外来者，甚至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当面献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