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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里的金光原本像是粘稠的蜜糖，这一刻却突然变得比冰渣子还要扎人。
灵湖中心，那原本正疯狂旋转的金色漩涡，像是被什么更重、更沉的东西从底下生生拽住了一样，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发出一阵阵沉闷如牛鸣的“嗡嗡”声。
赵宇站在白玉地砖的边缘，原本插在兜里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了出来。他眼角还没干透的血痕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紫色。他盯着湖面中心，嘴里的口香糖不再嚼动，舌尖抵住上颚，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锁死。
在他的透视神瞳里，那片金色的、液态化的地气深处，正有一个漆黑如墨的影子，从祖龙珠的正下方缓缓升起。
那影子太黑了，黑得连周遭能晃瞎人眼的龙脉金光都无法渗进去半分，就像是这璀璨世界里的一块赖疮，又像是一口能吞掉所有光亮的深渊。
“哗啦——”
暗金色的湖水向两侧排开，没有水花溅起，只有一种厚重的、如同水银流动的声音。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脚不沾地，就那么平平稳稳地从湖心浮了出来。
这黑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织成的，在大阵的威压下非但没有半点破损，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四周狂暴的灵气流中微微起伏，袍角边缘甚至还往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雷克斯死了，克洛德也成了你的剑下鬼。”
黑袍里传出一个声音。
这声音听着不老，甚至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儒雅劲儿，可落在人耳朵里，却让人觉得像是有一只长满了倒钩的舌头在舔舐骨髓，阴冷得直冒寒气。
“赵宇，大夏这些年，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小怪物。”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虽然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子如毒蛇般湿冷的视线，却精准地落在了赵宇身上。
赵宇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那黑袍人的胸口位置凝了一下。
五行玉在丹田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报，那种震颤，比之前遇到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剧烈。
“藏头露尾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合着就你一个？”
赵宇哈地笑了一声，手指习惯性地蹭了蹭鼻翼，可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全是刀子般的锐气。
“把那帮蝙蝠和二哈当狗使，你自己躲在湖底下泡澡。怎么，这龙脉的灵水，洗得干净你身上那股子馊了三千年的烂尸味儿吗？”
黑袍人轻笑了一声，全然没在意赵宇的毒舌。
他并没理会赵宇，而是把头转向了台阶下。
“师兄，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只‘天眼’，看来还是没舍得挖掉啊。”
这声“师兄”，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开了锅。
正盘坐在地上调理气机的凌先生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张一直稳如泰山的脸，在此刻竟然白得像纸。他顾不上体内还没平复的灵气，右手死死扣住左眼的皮罩，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发抖。
“莫……莫无极？！”
凌先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带血碎末。
退在远处的木清河和萧石也僵住了。
“莫无极？那个二十年前叛逃异能局的‘算尽天机’莫无极？”
木清河失声叫了出来，手里那根青藤拐杖险些掉在地上。
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抬起手，指尖白皙得近乎透明，缓缓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露出来的，是一张有些儒雅，甚至称得上清秀的脸。
如果不看那张脸的左半边。
那张脸的右边依旧维持着中年男人的英俊，而左边，却像是被某种怪物强行寄生了。一片片暗青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细密鳞片，从眼角一直覆盖到了脖颈。左眼没有眼白，也没有眼珠，只有一团像是火在烧的暗红色漩涡，在那儿缓慢转动。
他的额头正中心，隐隐隆起一个小包，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要破皮而出。
“莫无极早就死了。”
他看着凌先生，那只正常的右眼里全是讥讽。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九黎的传承者，是即将见证神迹的……长生者。”
“长生你大爷！”
萧石脾气最火爆，虽然内伤还没好全，但一听这个名字，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莫无极！你当年为了抢夺那一卷残篇，亲手杀了自己的授业恩师，还重伤了凌局！你这种欺师灭祖的烂货，也配谈长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让老子送你去投个畜生胎！”
莫无极连眼角都没扫萧石一下。
在他眼里，这种只知道玩火的粗人，跟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盯着凌先生，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师兄，二十年前，你就拦不住我。二十年后，你觉得凭这些个歪瓜裂枣，加上一个运气好点的小子，就能守住这祖龙珠？”
莫无极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并没有踩在灵湖的水面上，而是直接悬空而行。
每一脚落下，那金色的湖水都会自动凝结出一朵漆黑如墨的莲花托住他的脚尖。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莫无极伸手指了指凌先生，“守着那些所谓的‘原则’，守着那一套快要烂掉的‘规矩’。你老了，修为还停留在先天巅峰。可我呢？”
他猛地张开双臂，地宫里的气流瞬间暴走。
一股超越了众人认知的、带着浓郁荒古气息的煞气，从他那半人半妖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气息里夹杂着虎啸猿啼的声音，更有那种能让肉身瞬间腐朽的血腥味。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白玉地砖，在接触到这股黑气的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粉碎。
“半步……金丹？！”
木清河瞪大了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先天巅峰就已经是所有人的天花板。金丹境？那是只存在于发黄纸堆里的传说，是近乎陆地神仙的存在。
哪怕只是半步，那也是质的变化。
凌先生咬着牙，死死盯着这个曾经最亲近的师弟。
“莫无极……你竟然真的把自己献给了蚩尤血脉……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复活那种东西，需要祭掉整个大夏的国运？！”
“国运？”
莫无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让我多活一百年吗？能让我看透这生死的界限吗？”
他指着湖心中那颗祖龙珠，那半边布满鳞片的脸，在金光下显得狰狞且贪婪。
“凌玄，你太天真了。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把自己埋在阴沟里，和那些腐烂的东西为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只要拿到了这颗珠子，用龙脉最精纯的地气洗去这血脉里的杂质，我就能彻底踏入那长生的领域。到时候，这大夏的山川河流，不过是我掌心的一玩物。你守着的那些东西，在绝对的寿命面前，一文不值！”
莫无极的目光再次转到了赵宇身上。
“小子，你的血脉很有意思。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让我都觉得害怕的东西。但这太奢侈了，你不配拥有它。”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赵宇虚空一抓。
“把它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赵宇一直没动，甚至在听莫无极讲那段“奋斗史”的时候，他还饶有兴致地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口香糖，剥了皮，扔进嘴里。
他那双近乎透明的瞳孔里，倒映着莫无极那半身鳞片的怪相。
“讲完了？”
赵宇哈地吐出一口带着凉气的唾沫。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凌先生前面，也挡住了莫无极那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二十年没见，你这台词功底倒是练得不错。又是长生，又是国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马戏团跑出来推销假药的。”
赵宇歪着脖子，伸手掏了掏耳朵。
“长生不老？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他的目光在莫无极那半边蛇鳞脸上刮过，眼神里全是那种看疯子的同情。
“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左边长鳞，右边长毛，额头上还顶着个肉瘤子。你管这叫长生？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快要进化成个大王八了？”
“放肆！”
莫无极那张儒雅的脸猛地扭曲了一下，左眼的红色漩涡瞬间暴涨。
“本来想给你个全尸，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莫无极右手一扬，五指成爪，对着赵宇隔空一划。
五道漆黑的劲风，像是五把从地府里伸出来的镰刀，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眨眼间就到了赵宇的眉心。
这速度，比刚才那狼王雷克斯快了何止十倍？
“赵宇快闪！”
龙月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手中唐刀横在胸前，想冲上去替赵宇挡一下，却被那股余波直接震飞了出去。
赵宇没闪。
他那双透明的眼珠子里，那五道黑影被放慢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他不仅看到了风，更看到了莫无极体内能量运行的轨迹。
那是一条极其混乱、却又被某种外力强行揉捏在一起的黑色丝线，正顺着莫无极那满是鳞片的左臂疯狂泵动。
“太杂了。”
赵宇轻轻说了一句。
他右手猛地抬起，并没有动用什么庚金剑气，而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托举动作。
“五行·土盾！”
轰隆隆——
赵宇面前那原本平整的白玉地砖，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猛地向上翻涌，瞬间堆砌成了一面足有半米厚的重型石墙。
石墙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土黄色的灵光。
“咔嚓！”
五道黑风撞在石墙上，爆发出五声密集的脆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风，竟然只在石墙上留下了五道寸许深的白痕，便彻底消散。
赵宇站在石墙后头，透过还没散尽的烟尘，看着半空中的莫无极，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
“半步金丹就这水平？”
赵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莫无极，你这二十年，该不会是都在研究怎么给自己修剪鳞片吧？”
莫无极的脸色终于阴沉到了极点。
他看着这面凭空出现的石墙，眼里的轻蔑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控石术？不，这种程度的土灵力，已经近乎道法。”
莫无极缓缓落下身形，站在那夺目的灵湖上方，黑袍鼓荡。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大夏的这些老骨头，竟然能教出一个通晓五行的怪胎。”
他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按在了那半边满是鳞片的脸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石头，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九黎之威！”
随着莫无极的低吼。
他那半边脸上的鳞片突然全部张开，像是无数张渴望鲜血的小嘴，在那里剧烈震颤。
一股极其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液体，从他的毛孔里渗了出来，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赵宇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再次颤抖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龙脉的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其邪恶的东西，正在强行和这片土地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