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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石靠在一堆散乱的金砖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灰白一片，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拉坏了的风箱。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拍打衣角的赵宇，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
刚才那一幕，即便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家主，也觉得后脊梁骨发寒。
那可是先天高手。
虽然是靠药堆上去的，但那股毁灭性的压迫感做不得假。可就是这样一个怪物，在赵宇手里，就像个被随手捏死的臭虫。那条白色的火龙，那种从容不迫的杀伐手段，让萧石心里那点身为老牌强者的傲气，早就碎成了渣。
凌先生的情况更糟。他坐在地上，正在给自己断了的小臂正骨。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赵宇的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有忌惮，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不透的敬畏。
“别这么看着我。”
赵宇转过身，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这就是在菜市场买了个菜。
“那种货色，也就是看着唬人。根基烂得像豆腐渣，烧了也就烧了。”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只是扫了一眼满室的狼藉，指了指那尊依旧紧闭的丹炉。
“都歇口气。这地方没看起来那么简单，死神虽然死了，但咱们还没出去。”
赵宇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两个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老家伙。他转过身，开始在这间巨大的地下密室里踱步。
这密室不算大，除了那尊显眼的丹炉和满地的金银，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凿痕。那些痕迹很深，像是有人发狂时用兵器，甚至是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
赵宇走到角落。
那里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
因为位置偏僻，加上上面落满了灰尘，刚才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它。
赵宇伸出手，在石碑上抹了一把。
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玉质碑身。
这不仅仅是石头，这是一整块未经雕琢的墨玉。
透视神瞳悄然开启。
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在赵宇眼中瞬间变得清晰锐利。那是繁体的小篆，笔锋苍劲，但每一笔每一划里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绝望和不甘。
【天地断绝，灵气也就是散了。朕穷极一生，搜罗天下奇珍，欲求长生大道，奈何……天不许！】
开篇第一句，就带着一股浓烈的悲凉。
赵宇眉头微皱。
这是李自成的留笔。
这位曾经差点坐稳江山的闯王，在兵败之后并没有像史书上说的那样死在九宫山，而是带着这些掠夺来的财宝，躲进了这云雾山腹地，做起了成仙成佛的大梦。
赵宇继续往下看。
【朕遍寻古籍，炼丹千炉，终究是镜花水月。这世间已无法承载仙道，筑基便是尽头，金丹……更是奢望。】
看到“金丹”二字，赵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现在的境界虽然强横，但也仅仅是摸到了筑基的门槛。体内那股金色的灵气虽然精纯，却始终是气态，无法凝聚成真正的“丹”。
他缺的不是天赋，也不是资源，而是一本真正能指引他往上走的路书。
老头子留给他的传承里虽然包罗万象，但在核心功法这一块，似乎被人为地抹去了一部分，到了筑基之后就戛然而止。
赵宇屏住呼吸，手指顺着石碑的纹路继续向下滑动。
【朕虽未成，却不忍毕生心血付诸东流。特将搜罗之残卷整理刻录于此，留待后世有缘人。若有人能破朕五行之局，当受此传承。】
石碑的背面。
赵宇绕过去，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刻满了整个碑面。
最上面是一篇名为《厚土筑基篇》的功法。
赵宇扫了两眼，摇了摇头。这功法虽然精妙，讲究借大地之力淬炼肉身，但他现在的根基已经是用《透视神瞳》自带的法门打熬出来的，比这李自成搜罗来的东西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他的目光快速下移，略过那些繁杂的注释，直接定格在了石碑的最下方。
那里，刻着三个让他呼吸急促的大字。
【金丹卷】。
终于找到了。
赵宇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文字。
【气海化液，液凝成丹。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每读一句，赵宇体内的灵气就不受控制地躁动一分。那种感觉，就像是迷路已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灯塔。
然而，当他读到关键的行气路线时，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
没了。
石碑的最下角，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正好将功法的后半部分硬生生截断。原本应该连贯的经脉运行图，到了丹田气海的位置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操。”
赵宇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就像是裤子都脱了，结果告诉你这是个太监。
这种残缺的功法要是强练，轻则走火入魔变成废人，重则直接当场爆炸。
李自成这个老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就在赵宇心里的火气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脑海深处一直安静蛰伏的那股金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嗡——”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轰鸣。
赵宇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那块残缺的石碑在他眼中变了样。
原本断裂的痕迹开始发光，无数金色的线条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笔，正在那片空白处飞快地勾勒、修补。
那些残缺的文字，断掉的经脉图，在他脑海中自动补全、连接。
透视神瞳的传承！
它竟然不仅能看穿万物，还能自动推演补全残缺的功法！
一股庞大而晦涩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赵宇的识海。
剧痛。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在搅动脑浆。
赵宇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一声没吭，死死地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凭空多出来的知识。
这不仅仅是李自成留下的那点残卷。
这是经过神瞳推演优化后，真正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
足足过了五分钟。
赵宇眼中的金芒才缓缓敛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竟然凝而不散，像是一支白色的利箭射出了半米多远。
成了。
完整的金丹大道，此刻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灵气，突破现在的瓶颈，凝聚金丹，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赵宇站起身，只觉得浑身通泰，刚才因为强杀死神而消耗的灵气，此刻竟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石和凌先生这会儿也缓过来了。
两人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厅中央的那尊丹炉。
虽然他们不懂修仙，但那丹炉里散发出来的药香味，只要是个活人闻上一口，都知道那是了不得的宝贝。
“赵先生。”
萧石见赵宇走过来，连忙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得像是个晚辈。
“刚才多亏了您出手，不然我和凌先生这条老命，今天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凌先生也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只完好的手一直按在胸口，显然也是承了这份救命的大恩。
赵宇摆了摆手，没在这些虚礼上浪费时间。
“客套话出去再说。”
他走到那尊巨大的赤金丹炉前，目光在炉身上那九条真龙浮雕上扫过。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总得看看这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赵宇伸出手，按在滚烫的炉盖上。
“开。”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嘎吱——”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密室里回荡。
那重达千斤的炉盖，在赵宇手中轻得像个锅盖，被他单手掀开，随手扔在一旁。
“轰！”
就在炉盖打开的瞬间，一道五彩斑斓的霞光猛地从炉膛里冲了出来，将整个昏暗的密室照得如同仙境。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
仅仅是吸了一口这香气，萧石就感觉自己体内因为透支而干涸的经脉，竟然涌出了一丝暖流。
凌先生更是瞪大了眼睛，他那断掉的小臂处，原本钻心的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
“这……这是仙丹？！”
萧石声音都在发颤，他死死盯着丹炉内部。
只见偌大的丹炉底部，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一颗赤红如血，散发着炽热的高温。
一颗漆黑如墨，透着深邃的寒意。
还有一颗金光灿灿，锐气逼人。
哪怕隔着几米远，萧石都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凤凰血脉，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疯狂沸腾，像是在渴望，在咆哮。
“那是给我的……那是我的……”
萧石喃喃自语，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另一边，凌先生也没好到哪去。他盯着那颗金色的丹药，体内的金系异能核心正在剧烈震颤，传递出一种极度饥渴的信号。
只有赵宇，神色依旧平静。
他伸手一招，用灵气裹住那三颗丹药，让它们悬浮在半空。
透视眼扫过。
这些丹药的成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千年火灵芝、深海沉银、万年寒髓……
确实都是些罕见的天材地宝。
但赵宇却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失望。
“什么仙丹，也就是几颗用猛药堆出来的‘大补丸’罢了。”
这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仙丹药。
李自成并没有真正的丹方，他只是单纯地把那些蕴含极致能量的药材熔炼在一起。
这种东西，普通人吃了立刻爆体而亡。
但对于萧石和凌先生这种卡在瓶颈多年的异能者和武者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那里面狂暴的能量，足够帮他们冲破现在的桎梏。
“赵……赵先生。”
萧石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从那颗红色丹药上移开，看向赵宇。
“这丹药……您怎么处理？”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赵宇说一句“我全都要”。毕竟按照规矩，这次能赢全靠赵宇，战利品理应归他。
赵宇把玩着那三颗丹药，感受着里面驳杂但庞大的能量。
对他来说，这种药虽然有用，但副作用太大，吃了还得花时间去炼化杂质，远不如自己修炼来得实在。
但这东西对萧石他们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赵宇笑了笑，目光在萧石和凌先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们腰间的鼓囊处。
那里，装着金行玉和火行玉。
“这药，我不感兴趣。”
赵宇说着，随手将那三颗丹药抛了抛，吓得萧石心都要跳出来了。
“但是。”
赵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也不是开慈善堂的。”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做个交易吧。”
“这丹药归你们，能让你们突破现在的境界，甚至在这个末法时代再上一层楼。”
“但是，你们手里的五行玉，得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