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镜流坐在石床上,膝上平放着那柄冰蓝色的长剑。
镜流缓缓收起手中的帕子,剑已经擦拭完毕,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剑身湛蓝透彻,映出牢房石壁上昏黄的灯火,也映出黑纱下那双血色瞳孔里近乎凝固的平静。
镜流的指尖轻轻抚过剑脊,冰凉从指腹一路蔓延上来,沿着经络钻进心口。
镜流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有怀念,那种很淡的怀念。擦拭剑这件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若是换作以前的自己,恐怕从来都无法想像,有一天居然会把视作生命的武器交给其他人打理。
剑是剑客的命,对她而言更是仅剩的一切。
她记得自己当初冷冰冰地拒绝那个少女时,语气里没有半分余地,像在冰面上刻字,每一笔都带着决绝。
「剑是我的一切,怎么会随便交给一个陌生人?」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连头都没有抬。那时候的她是这么想的,固执地认为自己从来不会改变主意。
时间无法改变她,就像她一直以来的道路一样,笔直丶冰冷丶不见尽头。
时间的确无法改变她。
但是那个奇怪的少女可以。
不惜代价,不畏伤痛,不惧她的攻击,莫名知晓她的一切,还有那个愚蠢罗刹的计划......
重重机缘巧合叠加,总归还是发生了意料之外丶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
镜流记得那天晚上,少女抱着剑坐在篝火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镜流镜流,你让我试试嘛,我擦剑很厉害的,我经常给列车的大家打理武器的!」
她当时闭着眼假寐,没有理会。少女便自顾自地擦了起来,动作轻柔而专注,像在对待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镜流拿起剑,指尖抚过剑身,剑刃照出自己半边脸颊。
黑纱已经很久不曾戴上,没有遮挡,从而露出那双血色的眼睛。她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剑,摇了摇头,握着剑柄的手却微微用力攥紧。
现在想到这些无所谓的事情又有什么作用?
景元没有理由欺骗自己。歆已经死了,消散于这个宇宙之中。
歆不在了。
若是歆已经死亡,那回忆这些事情也并没有任何意义。她应该停下这些乱糟糟的回忆,去继续自己的计划。
没有停下的理由,没有放弃的原因。
歆那样子善良的存在就是会陨落,如同白珩,如同那无数的故人。
善良是最脆弱的刀刃,总是先伤己,再伤人,最后折断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镜流?」
熟悉的声音传来。
镜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又松开。
镜流下意识抬起头,看见牢房外的廊道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歆正站在铁栅栏外,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认真地看着牢房中的人,血瞳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点点拘谨和无措。
歆的双手垂在身前,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又松开,又绞在一起。
镜流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歆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镜流莫名觉得有些新奇,甚至有点想笑。
歆陪伴自己的时间不长,但也算不得短。可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歆露出这种拘谨的样子。
那个无法无天丶任由自己伤害丶哪怕被欺骗利用也毫不在意,那个肆意癫狂的歆,也会有这样小心翼翼的丶有点拘谨的模样么?
「镜流.....?你好?」少女搓了搓手,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试探什么。
镜流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气还是被这句话蠢笑了。
镜流靠在石壁上,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景元胆子不小。一段时间不见,都敢拿这种事情来骗我这个师傅了。」
眼前的少女明显有点慌张,赶紧摆摆手,青色衣袖在栅栏外晃出细碎的影子:「不不不,景元将军没有骗你。我的确.....呃.....死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复活了.....?」
镜流眼底的血色暗了一下。她盯着少女看了片刻:「你看起来很紧张?歆,你在想什么?」
少女摇摇头,灰色的发丝扫过脸颊:「不不,我.....我只是,没有了记忆?或者说,我的记忆有点混乱。大家的事情在我记忆里面是另一种样子。我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就是这样。」
镜流觉得自己的脑内一下子炸开了。血色眼睛剧烈颤抖着,歆那些话在颅内不断回荡。
失去记忆,不记得一切经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她们的那些经历....那些记忆....
镜流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像冰面重新冻结,将所有裂痕都压在水面之下。
「你.....你的记忆,不正确了?」镜流的声音很稳,稳得几乎听不出任何起伏,「那你的记忆里面,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还记得我么?」
镜流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思考的少女,内心却远不如面色那般平静。
镜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面对歆的死讯都可以保持平静,为什么面对这么几句话,却无法维持那份冷漠?
镜流不知道。她只能等待面前少女的回答。
少女最终还是抬起了头,摇了摇,灰色的发丝在灯火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基本上,没什么记忆,在我的记忆里面,我们基本上没有见过面......」
镜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攥了一下。眼底的血色更暗了,像凝固的暗红色冰层。
镜流感觉到自己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发麻,那种麻木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心口。
「是么.......不记得了啊。」
眼前的少女明显有点慌张,上前一步,手指握住了栅栏:「那些记忆不一定是正确的!也可能是我复活的时候接触了其他世界的记忆.....你就当我失忆了!我们经历过什么.....你都可以和我慢慢说的!」
镜流看着眼前的少女。垂下了眼眸,脑中思绪万千。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歆不记得自己,那自己也算是摆脱了这个烦人的少女。
只要等到时间一到,自己就可以离开这里,继续自己的计划,不需要有顾虑,不担心有阻碍。
那些被耽搁的行程,那些被中断的巡猎,都可以重新开始。没有人在旁边絮絮叨叨,没有人在夜里抱着剑擦到睡着,没有人会用那种毫无保留的丶带着温度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可以重新变回那个冷冰冰的丶独自前行的镜流,重走自己的道路,就像从前一样。
镜流抬起头,看向眼前少女,摇了摇头:「我们没有什么经历。你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镜流说完,转过身去,面朝冰冷的石壁,不再去看牢房外的少女。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不太相信地追问着什么,说着一些疑问丶一些劝解丶一些安慰。
镜流尽可能让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只要充耳不闻,就可以结束一切。只要像以前一样,把所有靠近的东西推开,就可以了,就像推开白珩死后的整个世界。
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只是内心却越来越不甘。
那些同样难得的丶同样珍贵的记忆,真的要因为这么一个意外.....就将其全部抛弃么?
那些夜晚,少女抱着剑,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向自己的肩膀的温度。
那些白天,少女在丰饶民的领地里横冲直撞,自己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看她把虫群指挥得像一盘散沙。
这一切......都要抛却?只为了重回那冷冰冰的道路?
牢房外少女的声音一点点轻了下去。
看起来自己的冷漠的确起到了作用。只需要等,只需要等待她离开,本该是意外的一切都可以结束。
结束。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一步,两步,三步——
镜流猛地睁开眼睛。那双血色瞳孔里翻涌着什么,像冰面下突然炸开的暗流。
「等一下。」
声音比意识更快地冲出了喉咙。镜流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
镜流转过身,走到牢房门口。铁栅栏的锁在她手中像一根枯枝般断裂,门向外敞开。
镜流站在门槛内侧,血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廊道里停住脚步的少女。
歆闻声回头,那双血瞳里映着牢房里的灯火,显得有些不安。
「镜流?」
镜流转身,走回牢房深处。
「想要进来的话,那就进来吧。但是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保证,你做好心理准备。害怕的话,就出去吧。」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