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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向我求个饶什么的。」
「哎?才不要......为什么.....镜流.....」
少女的话没能说完。
喉咙处传来微凉的触感,剑身已经轻压上来贴着脖颈一侧的皮肤,压迫着气管,让每一个字都变得艰难。
触感冷得刺骨,剑刃闪着寒光,接触着皮肤,但因为使用的是剑身而非刃口,所以并未真的造成伤害。
「......只是因为我想要听。」
「才不要......我才不要求饶呢.....」
少女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被压得又轻又哑。
少女明明已经呼吸困难,脸颊不知道何种原因而泛起浅浅的红,但那双血瞳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恐惧。
少女甚至没有多少反抗,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脑袋,后脑勺在冰冷的石地上蹭了蹭,以此表示自己那小小的愤慨。
毕竟.....在少女看来,镜流再怎么凶狠,也不是一个会随便伤害别人的性格,镜流的一切都是克己而冰冷的。
此刻的所作所为,虽然看起来粗鲁,但相对于她的性格来说......应该算是很温柔的了吧?
大概是自己之前做了些什么......应该解释清楚就可以了。毕竟镜流又不会做什么的。
少女在脑中这么告诉自己,并且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只是胡思乱想的少女不清楚,镜流隐藏在暗处的眼中满是锋利的寒芒。
镜流俯视着身下的少女。灰色的长发散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像融化的月光。
衣裙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那张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说不清的狐疑,血瞳里映着牢房昏黄的灯火,还有自己垂落的发丝。
明明被人用剑压在喉咙上,却还是那副不设防的样子,身体松弛,毫无戒备,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
镜流手上的动作微微倾斜。剑身贴着歆的脖颈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锋刃若隐若现地擦过皮肤表层。
只需微微用力,下一秒就会血肉横飞。
歆会反抗么?
或许不会。
这个,活蹦乱跳丶一如既往丶但是失去了记忆的少女,会对自己的攻击而动粗么?
镜流有点渴望那个场景。
她希望看见歆的抱怨,歆的抵抗,甚至是歆的怨恨。
但是唯独不想要看到沉默的歆,这不应该是歆的样子。
镜流腾出另一只手,捏住歆的脸颊,左右摆弄。
脸颊还是那样子,软乎乎的,像某种没有防备的小动物,但眼中却满是困惑和狐疑。
被捏着脸的少女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镜流没有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她只是看着那张被自己捏得变形的脸,指腹感受着少女皮肤的温度,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会和自己拌嘴,会表示自己不满的歆,有多久未曾见过了?
不知道。似乎真的有些时日了。
那次意外过后,自己的冷漠终究还是刺伤了那个少女。
原本缠着自己的少女变得沉默了些许,那份热情的陪伴也就冷淡了很多。
她不再在篝火旁主动抱起自己的剑,不再絮絮叨叨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再用那双滚烫的血瞳毫无保留地看着自己。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时不时说一些很有分寸的劝诫,让自己不要去接触那个危险的残躯。
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个终于学会了规矩的影子。
那本就是镜流的目的。
虽然....这样子,很对不起少女,但是她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所以做这种事情......早就没有了什么愧疚不安。
歆的冷漠和远离是她要求的,歆也执行了,她本来应该就这样子下去。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本来应该是的。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这张被自己捏在手里丶露出困惑神情却依然没有推开自己的脸,她会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蛀空了一块?
镜流松开了捏脸颊的手,指尖轻轻拂过歆的眼睛。
眼皮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睫毛扫过指尖的触感像是某种微小的抵抗,却又柔软得不像话。
「你似乎......有点不像以前那样子了。」镜流的声音低下来,少了刚才那种刻意的凉薄,「虽然性格还是老样子。」
歆眨了眨眼,睫毛在镜流指尖下扑扇了两下。因为脖子上的压力减轻了些许,她呼吸顺畅了不少,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平时的轻快。
「连你都这样说?!我以前到底是有多疯狂?连你都觉得疯狂?」
镜流摇摇头,指尖从歆的眼角滑到颧骨,再滑到下颌线,动作很轻,像在描摹一件不太确定的旧物。
「那并不是疯狂。你和疯狂并不沾边,至少对外不沾边。只是你的眼神,平静了很多,温和了很多。以前你的眼睛很热情,但是也很挣扎,里面的情绪复杂又压抑。」
歆想了想,眉头微微拧起来,像是在记忆的碎片里翻找什么。
「嘛......如果真的没有外力帮助我,那似乎也挺正常的?毕竟这些东西的确....不太容易能压制。」
镜流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向下,落在歆脖颈下的一抹红色上。
那痕迹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颜色很浅,但在这昏暗的牢房里却格外扎眼。像雪地上落了一瓣梅花。
镜流的瞳孔缩了一下。
歆很明显注意到了镜流在看什么。
她眨了眨眼,血瞳里闪过一丝窘迫,耳尖微微泛红:「镜流......你.....」
镜流的指尖按上了那个红痕。指腹贴着那处皮肤,微凉的触感让歆轻轻抖了一下。
镜流的回答很平静:「嗯?怎么了?」
歆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红痕在镜流指下被轻轻按压。
「镜流.....你很在意这个红痕?」歆试探着问,血瞳里满是不确定,「你.....为什么会在乎?」
镜流挑眉,手掌从脖颈处移开,转而握住了歆的整个脖颈。
掌心贴着那道红痕,五指收拢,微微收紧。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歆呼吸一滞。
「哦?我不应该在乎?」镜流的声音飘出来,凉意更重了几分,「这是谁留下的?」
歆的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但她的脑子似乎还在运转,甚至还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是.....阿萤,也许是狼宝.....?」
歆艰难地吐字,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好像真的在努力回忆那个红痕的来历。
阿萤.....狼宝.....
镜流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那情绪来得太快,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压下去,像冰面下突然炸开的暗流。
镜流握着歆脖颈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为什么,不愿意让我.....为什么这么久不曾来找我?」
歆艰难地喘了口气,脸颊因为缺氧和困惑而泛着红色。
歆听着面前的镜流那些含糊不清的话语,心里的疑惑和微妙已经提到了顶端。
「什......什么?镜流......你应该是这样子么?」
镜流眯起了眼,目光像两柄薄而冷的刀:「这副样子?那,在你印象里面,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歆有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冷漠.....安静.....对过去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镜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猛地松开手,从歆身上起来。
镜流坐回石床上,冰蓝色的剑被随手放在身侧。牢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歆揉着脖子小声咳嗽的声音。
「是么......」镜流垂着眼,「你说的倒是也没错.....你没有记错。」
歆揉了揉被握出红印的脖子,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坐在床边的镜流,那双血瞳里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什么不满,只是纯粹的意外和好奇。
「镜流居然会道歉......还真是稀奇.....」歆小声嘟囔了几句,声音还有点哑,「你为什么会生气?」
镜流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身侧的剑柄:「我又不是不讲理.....唉,算了,没什么,坐。我给你讲个故事。」
歆歪了歪头,灰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我还是觉得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比较重要......」
「坐好——」
镜流手一指。手指的方向是牢房里的一把木椅。
歆看着她指尖的方向,又看了看镜流黑纱下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最后可怜巴巴地揣起身子,小步挪到椅子前,委委屈屈地坐下去。
歆抱着膝盖缩在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血瞳从手臂上方露出来,像一只被训斥了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猫。
多么委屈的样子.....
镜流垂眸,看着膝盖上的剑。冰蓝色的剑身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映出她自己黑纱下模糊的轮廓。
「这只是一个故事。」镜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在幽囚狱这么久,偶尔也会构思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听听就好,别放在心上。」
歆点了点头,抱着膝盖的手臂收拢了些:「啊......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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