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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歆这副样子，龙晶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担心。
那点情绪像水底的暗流，只在瞳仁深处翻涌了一下便被她压了下去：「歆，你今天格外令人讨厌。一句话不说，一点乐趣都没有。」
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抱歉......龙晶小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红色的马尾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你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么？今天怎么被毒哑了一样？算了，跟我来吧。」
歆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瞳仁里映着走廊顶灯的光：「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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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的房间。」龙晶已经转过了身，「反正下午你也没有工作吧——看在你这么可怜巴巴的面子上，我勉强陪你一会儿。」
歆站在原地，没有动。
龙晶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过来一把拽住了歆的手腕。
龙晶的力道不算轻，指尖扣在歆的手腕上，不容分说地拉着她往前走，歆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龙晶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丶张扬的红扑面而来。
深红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暗红色的墙纸上嵌着金线勾勒的纹路，家具的边角都是深色木质雕花。
天花板上的吊灯坠着一圈细碎的水晶，灯光被折射成细小的光点。
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一位吸血鬼的城堡，奢华而带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龙晶把歆按在沙发上，随手一推，歆便跌坐进那片深红色的丝绒里。
火锅从歆怀里蹦了出来，落在沙发垫上，默默地挨着歆的大腿坐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龙晶转身从吧台上倒了两杯鲜红色的番茄汁，其中一杯塞进歆手里，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对面的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龙晶抬起下巴，目光落在歆低垂的侧脸上：「说吧。到底怎么了？失魂落魄的。这么久了，也不像被拒绝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被拒绝过。」
歆沉默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鲜红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壁里微微晃动，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歆一句话也没有说。
龙晶眼底的焦躁和担心越来越明显，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怎么了？哑巴了？说啊。」
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龙晶的眉动了动，端起杯子送到唇边：「终于愿意说了？你知道了什么？」
歆的目光依然落在杯子里：「那份文件。那个条款。那个所有人都被迫遵守的一切。」
杯子从龙晶手中滑落。
鲜红色的番茄汁泼洒出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暗色，玻璃杯滚了半圈，停在沙发腿边。
龙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在灯光下收缩了一瞬，随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保持着握杯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等一下......歆，等一下......你怎么会....」龙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那个条约.......那个东西我们不是自愿瞒着你的........那是董事会的投票.......他们的规定本来就不太正常......那群老东西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醒....歆.......」
歆抬起头来，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龙晶，一路过来，你看到了么？那些员工，那些职员。甚至是那么小的孩子——都......要向我献好。」
「那不是因为规则.......」龙晶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们的规则让我感到恶心。」歆的声音不高，「我不应该对你这么冒失。但.......反正你对我也满是厌恶，我就懒得交好你了。」
龙晶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厌恶......怎么可能？歆......怎么可能......我......我很抱歉.......我不应该欺骗你......」
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龙晶知道，她对歆的感情的确需要欺瞒。
欺瞒的是她的感情，被限制的也是她自己，抓心挠肝的也是她自己。
歆的血液对她来说是最猛烈的毒药，也是最诱人的甘泉。
无时无刻，她想要倾诉自己的爱和欲望，想要把歆吃干抹净，想要吻住歆的脖颈吮吸她的血液，想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把这个人揉进自己怀里，让她再也别出去给任何人看。
她只是不擅长说话，她只是不知道如何绕过那些层层叠叠的规则，她已经在暗里明里说了那么多次——让歆离开公司，和自己离开。
可那些藏在刻薄话语底下的心意，从来没有一次被好好的表达出来过。
歆看着沉默的龙晶，垂下了眼眸。房间里的灯光落在她灰色的发顶。
「我如此被你们戏弄......也就罢了。」歆的声音有些哑，「可是这么久的相处，我连一次坦白都得不到么.......拒绝也好，接受也好......我只是......要个答案。」
龙晶猛地站起了身，几乎是扑到歆面前的，红色的裙摆在空中扬起又落下：「歆.......你听我说.......」
歆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龙晶慢，却更坚决。
歆后退了半步，隔开了一点距离，声音沙哑而疲惫：「不用了.......龙晶。我都知道。讨厌便是讨厌......害怕便是害怕.......我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恶魔.......我会离开这里的。」
「你要走？」龙晶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深深地嵌进她的皮肤里，「歆？不可以......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你的......」
歆没有挣扎。她安静地被龙晶攥着手腕，安静地垂着眼，安静地抬起另一只手。
尖锐的甲壳从她的指尖蔓延出来，沿着指骨的轮廓延伸成漆黑而锋利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歆抬起那根被甲壳覆盖的指尖，捏住龙晶的下巴，轻轻地将指尖伸入龙晶微张的口中，锋利的指尖抵在舌尖的位置。
「那我问你。」歆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究竟是不是恶魔？我究竟是不是寰宇的天灾？」
龙晶的瞳孔骤然缩紧。
回忆比舌尖上的甲壳要冰凉。
她见过歆的失控——那种一瞬间蔓延开来的丶在星域里嘶鸣的虫鸣。
密密麻麻的虫群从虚空中涌出，遮天蔽日，反物质军团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啃食一空，崩解成残渣。
若不是星穹列车的人及时唤醒了歆，那一片星域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龙晶原地发了怔。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该使劲摇一摇头，把这个明显还对她们怀抱感情的小丫头哄回来。
可她犹豫了。那几秒钟的空白像一道悬崖，横亘在她和歆之间，过不去，也填不满。
没有回答，就是最真切的回答。
歆看着龙晶的沉默，那双血色瞳仁里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歆低下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从那紧攥的手腕中抽回了手，呼吸低沉而急促。
「我知道了.......」歆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多谢你的慷慨，起码.....你没有隐瞒我。谢谢。」
歆几乎是急切地转过身去，灰色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不想让龙晶看见自己的眉目，那道从来没有后退的身影，此刻在颤抖着。
龙晶猛地意识到自己酿成了怎样的苦酒。
「歆！」她从背后扑上去，声音恐慌，「不是这样的！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至少我.....一直很喜欢你.......」
歆顿住了。
她的背影僵在原地，像一尊忽然被冻住的雕像。
几秒钟的寂静后，歆猛地转过身来，手上的利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银线。
金色的血液从她掌心炸裂开来，锋利的甲壳在她指尖划出了银色的细线，贯穿了整个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把嘴张开！」
龙晶被歆按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龙晶感觉身上猛的一重，半个面颊都被覆住了——歆的双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口鼻，掌心那道裂开的伤口正对着她的嘴唇，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河，顺着龙晶姣好的脸颊往下淌。
龙晶被迫吞咽着血液。
那曾经魂牵梦绕的气息此刻喷涌而至——她想了又想丶念了又念的珍馐，此刻大开闸门往她喉咙里灌注。
可龙晶一点也感不到满足和幸福。
她的眼角挂着闪烁的微光，泪水沿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手心抵着歆的手腕，却不敢用力推开。
歆的声音嘶哑，压抑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从那紧紧咬住的牙关里挤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就是想喝！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我给你！给你喝个够！」歆的手掌死死地按在龙晶脸上，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然后——离我远点！！」
火锅蹲在沙发边缘，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一幕。它的爪爪攥紧了沙发垫的绒面，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