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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的热闹渐渐平息，食堂里杯盘碗盏的轻响和人们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交谈和带着酒意的轻松笑声。
宾客们酒足饭饱，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红晕。
张家栋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对郑导使了个眼色。郑导会意，站起身，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郑导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今天是我们夏朵北京办事处开业的大喜日子，承蒙各位赏光，蓬荜生辉！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我们夏朵特意为今天到场的贵宾，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纪念品，不成敬意，希望大家笑纳！”
话音刚落，王宝光便带着几个穿着整齐的工作人员，抬着几个大纸箱走了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件件**精美、折叠整齐的衣物。
张家栋亲自拿起一件，展开来——是一件今年最新款的、带有时尚毛领的女士中长款羽绒服，另一件则是质感极佳的羊绒衫。衣物上夏朵的商标清晰可见。
“这是我们夏朵今年冬春主推的新款羽绒服和羊绒衫，”张家栋介绍道，语气诚挚，“东西不贵重，但代表着我们夏朵全体员工的一份心意，也是感谢各位一直以来，或者从今天开始，对夏朵的关注和支持。希望能为各位抵御京城冬日的严寒，添一份暖意。”
1984年，一件质量上乘的夏朵羽绒服在商场里售价超过两百元，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几乎是几个月工资，绝对属于高档紧俏货，往往需要凭票或者托关系才能买到。
而羊绒衫更是稀罕物，柔软保暖，价格不菲。这份“纪念品”的分量，可谓十足珍贵。
果然，看到这份礼物，一些宾客们的眼睛都亮了，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满意的笑容。
“哎呀！张厂长，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王府井的李主任第一个接过礼物，摸着那顺滑的羽绒面料，爱不释手。
“就是就是！这礼太重了！夏朵真是太讲究了！”
西单的赵大姐拿到自己那件羽绒服以后，也喜笑颜开。
张家栋和郑导亲自将礼物一一送到各位宾客手中。先是北京各大商场的采购负责人，然后是天津、河北、东北等地的客商，每个人接到时都是连声道谢。
紧跟着，张家栋拿着特意准备的礼物——一件适合史蒂夫夫人尺码的女士收腰羽绒服和一件羊绒披肩，以及给史蒂夫和几位外宾的男士派克大衣和羊绒围巾，走向史蒂夫那桌。
“史蒂夫，史蒂夫夫人，汉斯先生，罗伯特先生，琳达女士，”他将礼物递上，“一点心意，希望各位在北京的行程更加温暖舒适。也感谢史蒂夫，为我们带来了这么多优秀的合作伙伴。”
史蒂夫夫妇和外宾们同样非常高兴。史蒂夫夫人当场就试穿了那件收腰羽绒服的举动，引得同桌几位外宾也饶有兴致地查看起自己的礼物。
汉斯·伯格先生展开那件男士派克大衣，仔细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内衬和拉链等细节，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激动地用英语对张家栋说道：“张先生，这件大衣的设计非常实用，细节处理得很到位。保暖性和便携性的结合，正是我们北欧市场非常看重的。这份礼物非常贴心，非常感谢！”
他将大衣小心地放回**袋，语气更加正式了一些：“请您放心，也请转告史蒂夫，回到德国后，我会立刻将夏朵的产品资料和今天初步的沟通情况提交给公司采购委员会。我个人对合作前景非常乐观，会尽力推动尽快进入订单洽谈阶段。”
罗伯特先生则对那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爱不释手，他将围巾轻轻围在脖子上，感受着那份细腻的暖意，笑着说道：“噢，这太棒了！巴黎的冬天也需要这样的温暖和品味。张先生，您的礼物让我对夏朵产品的品质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关于具体的订单，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会尽快与史蒂夫先生详细沟通，希望能早日将这么优秀的中国服装，引入法国的精品店。”
来自米兰的琳达女士虽然没有立刻试穿，但她仔细端详着手中衣物精良的做工和雅致的色彩搭配，作为时尚业内人士，她的评价更为内行：“剪裁、配色、面料的选择，都显示出专业和品味。张先生，谢谢这份珍贵的礼物。它不仅是温暖的馈赠，更是一份值得研究的样品。我回国后，会第一时间与我的买手团队分享今天的见闻和这份实物，推动评估和采购的流程。”
几位外宾的感谢不仅仅是客套，更是一种积极的承诺和信号。他们收下的不止是一件衣服，更是对夏朵产品质量的认可。
张家栋闻言，心中自然踏实了不少。
他微笑着再次用英语回应道：“非常感谢各位的认可和承诺！夏朵期待与各位展开深入的合作。具体的后续事宜，我的全权代表史蒂夫先生会与各位保持紧密联系。祝愿各位在北京接下来的行程愉快，归途平安！”
送别了史蒂夫夫妇和几位外宾，看着他们乘坐的车辆消失在街角，张家栋和郑导才转身回到院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欢宴后的余温，但大部分喧嚣已然散去。
紧接着，曹县长、周局长、许主任、刘科长等青岛来的领导和协作单位的同志也到了告辞的时候。
他们的行程安排得紧，需要趁着天还尚早返回青岛。
众人聚集在办事处门口。曹县长再次握住了张家栋的手，这次握得格外用力，他环视着这栋已然焕然一新、承载着夏朵北京梦想的小楼，目光最后落回张家栋脸上，语气充满期许：
“家栋，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我从头看到尾，心里头高兴，也踏实。”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你记住，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有领导，有客户，有明星，还有外国人，能聚到这儿，认的是你张家栋这个人，信的是夏朵这块牌子！这份信任，比金子还贵！”
周局长也走上前，拍了拍张家栋的肩膀，接过话头：“曹县长说得对。家栋，你的能力、魄力，还有这份重情重义、办事周全的品性，我们都看在眼里。青岛是你的根，是你的后盾，但北京这个舞台更大，机会更多。今天这个开局非常好，证明了你有能力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站稳脚跟，甚至舞出一片新天地！”
他目光炯炯，带着鼓励：“所以，放开手脚，大胆去干！别有什么顾虑。厂子里头，技术革新、生产调度，有老赵他们盯着；政策上、协调上，家里头有我们。你就把心思全放在北京，放在怎么把夏朵这个品牌打得更响，把市场拓得更宽上！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许主任和刘科长也在旁边笑着附和，表示驻京办和招待所这边一定会尽力提供支持和便利。
家乡领导这番掏心窝子的鼓励和支持，让张家栋心头滚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点头：“曹县长，周局，许主任，刘科长，还有各位领导，您们的话，我张家栋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了！请领导们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家乡的期望，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在北京，扎扎实实，把夏朵的路走宽、走远！”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曹县长朗声一笑，不再多言，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登上了返程的汽车。
送走了家乡的亲人，最后是陈佩斯和朱时茂。
团里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到了，两人下午还有其他排练任务。
“张哥，郑导，林厂长，那我们可真得走了！”陈佩斯依旧那副活力十足的样子，他拎着礼物袋，对林厂长笑道，“林厂长，咱们可说好了啊，回头让我团队跟郑导这儿细聊！我这人实在，郑导也清楚，保证不亏待咱们华新！”
朱时茂也稳重地点头：“林厂长，放心吧。具体事情，郑导会跟我们沟通。”
林厂长连忙道：“一切听陈老师、朱老师和郑导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张家栋和郑导将他们送到车边。陈佩斯临上车前，又特意回头对张家栋说：“张哥，今天这阵仗，可真牛啊！以后在北京有啥需要摇旗呐喊的，随时吱声！”
“少不了麻烦你们！”张家栋笑着挥手。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院子里一下子静了。刚才那股热闹劲儿像潮水似的退下去，只剩下冬日下午清冷冷的阳光，还有门口红毯上散落的彩纸屑。
张家栋杵在台阶上，叉着腰，长长吐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有点汗湿了。
他扭头，看见林厂长还站在旁边，搓着手，脸膛因为激动和酒意泛着红光，眼神里那点感激和茫然混在一块儿，像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林厂长，”张家栋走过去，胳膊肘碰了碰他肩膀，声音比刚才松弛了不少，“咋样，这顿饭，吃得够本儿吧？”
林厂长被他这一戳，才像是回了魂，连忙点头：“够本儿！太够本了！张厂……不是，家栋……”他舌头还有点打结，称呼换了两次，最后抹了把脸，“我这儿现在还晕乎呢，跟坐过山车似的。”
张家栋乐了：“晕就对了。好事来得太猛，都这样。”他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厂子那边，最近没啥火烧眉毛的事儿吧？老书记一个人能盯住？”
林厂长接过烟，就着张家栋的火点了，狠吸一口，定了定神：“没啥急事，生产顺了，老书记稳着呢。就是……”他顿了顿，看了看张家栋的脸色，“就是今天这局面，回去我得好好跟老书记和工友们说道说道，还有……陈老师代言这事儿，我心里是真没底，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讲。”
“我就猜你琢磨这个呢。”张家栋弹了弹烟灰，朝小楼扬了扬下巴，“回屋说，这儿灌风。郑导！”
他朝正在门口跟王宝光交代善后事的郑导喊了一嗓子。
郑导回头：“咋了？”
“先别忙活了，”张家栋招招手，“上来喝杯浓茶，醒醒酒。顺便，给咱们林大厂长，上节明星代言速成课。人家心里没谱，晚上该睡不着了。”
郑导一听就明白了，笑着走过来：“得嘞！林厂长，走，上我那儿，我那有好茶叶，还有从老丈人那儿顺的好茶点，咱边吃边聊。这代言的门道，我给你掰扯掰扯，保管你听完，心里跟明镜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