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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青鸾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
虽说太子与太子妃此次离京旨意下得仓促，没有摆出东宫那套浩浩荡荡的銮驾仪仗，一路轻车简行。
但青鸾以为，既然灾情如火，这一路上定然是要星夜兼程、日夜狂飙的。
可诡异的是，这十几天来，马车走走停停。
非但没有半分火烧眉毛的急迫，太子殿下甚至隔三差五还会吩咐停下马车。
堂而皇之地带着太子妃去赏花、观景、游湖。
且每次，都要遮掩容貌。
那副闲适矜贵的派头，哪里像是去赈灾，倒更像是新婚燕尔的贵人出京游山玩水。
这等反常的举动，让青鸾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但她瞧着自家小姐神色自若，非但没有半点异议，偶尔还会与太子殿下一同胡闹。
出于姐服从的本能，她硬是按捺住了满腹的狐疑，没有多问一个字。
直到今日，眼看着马车就要驶入渝州府地界了。
路甲却毫无征兆地转向西边，直接避开了渝州府的方向。
青鸾终究是忍不住了，眉头一蹙：
“我们不是奉旨要去渝州府赈灾吗？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路甲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嘴角挂上一丝笑意：“此行全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青鸾不解。
马车内响起楚墨渊的声音：“告诉青鸾姑娘吧。”
“是！”路甲应答完，笑着看向青鸾，“渝州府并未受灾，那连夜入京的三道救急折子，只是为了让太子殿下离京的幌子。”
“嗯？没有受灾？”青鸾一时间更加糊涂了。
路甲收敛了笑意，低声解释：“早在九年前，太子殿下前往魏国为质的那一天起，这整个渝州府，就早已被殿下的暗卫彻底接管了。”
“负责此处的暗卫首领叫路丙。这些年来，他在暗中将渝州府治理成整个楚国最严谨的州府。别说只是一个月的暴雨，就算是天被捅漏了，渝州府也绝不可能陷入水灾。”
“至于折子上所写的城墙损毁、县郡被淹……都是无稽之谈。”
“城墙损毁之处是为了重新休整，暗中加固城防工事；被毁的粮仓本就是空仓；至于郡县受灾，根本没有此事……‘损失’的百姓则是这两年愿意入伍，向西部运送的青壮村民。”
“若是不把这灾荒说得这般惨烈动荡，陛下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下旨，让太子殿下亲自前来督办此事呢？”
路甲说得头头是道。
而青鸾已经听呆了。
“原来如此……前往渝州府赈灾只是让殿下出京的幌子。殿下和小姐，实际另有使命？！”
看着她因为过分震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那一副后知后觉，终于恍然大悟的模样。
路甲只觉得心中某处软了一下。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顺势伸出手，在那柔顺的黑发上有些宠溺地揉了一把：
“算你反应得快，还不算太笨。”
“啪——！”
可下一刻，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受那发丝的温度，便被青鸾凌空飞来的一记干脆利落的掌风狠狠拍了开来。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要不是你刻意瞒着我，我又怎么会蒙在鼓里！”
青鸾气鼓鼓的。
他早知道太子殿下的目的，竟然瞒了自己一路！
更过分的事，前几日，她就跟路甲蛐蛐此行的诡异，他明明知道真相，却迟迟不说。
见她恼了，路甲连忙道歉：“嗯，是我，我最笨！青鸾姑娘最聪明。”
他嘴上致歉，眼睛却笑得弯弯。
眼里那抹宠溺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自从青鸾两年前奉太子妃之命，暗中经营情报暗网以来，路甲便极少能再见到她了。
更不用说是这般生动的模样。
这十几日的朝夕相伴，车马辚辚。
似乎又让他恍惚间回到太子殿下还未成亲之前。
青鸾日日寸步不离地跟在常宁郡主身边，而他身为太子的贴身暗卫，时时见面。
而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与她斗嘴、切磋。
这丫头性子要强得很，打输了也不怕受伤，咬着牙隔天还要找他打。
可若是打赢了，那小脑袋便会得昂得高高的，像只骄傲小孔雀。
如今，一眨眼两年过去。
她虽然比当初沉稳了许多，甚至在下属面前，隐隐有了执掌一方的威严。
可面对他时，依旧是那个黑白分明、心思单纯的将门少女。
太子妃说青鸾有斥候之才。
这一路上，每在一处停下，她都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打听清楚当地的风情民俗，官吏褒贬。
那番灵动敏锐，是他过去见所未见的。
也更……
让他心动。
青鸾一转过头，冷不防便一头撞进了路甲那双略带炽热的眼神里。
她心头莫名一颤，一缕异样悄然爬上耳尖。
她突然有些局促。
为了掩饰内心的异样，反手用玄铁剑鞘狠狠敲了一下路甲的脑壳：“看什么呢？看路！”
路甲连忙回神。
佯装无事发生，继续驾车前行。
安静了片刻之后，青鸾又问：“你说，太子殿下此次煞费苦心离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路甲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引导道：“你知道，当年太子殿下为什么偏偏选中渝州府，让暗卫费心经营呢？”
青鸾微微眯起眼，快速将楚国的舆图在脑海中摊开。
突然，她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因为渝州府离魏国很近。”
太子是在前往魏国为质时选中的渝州府。
因而此处必定与当年为质的布局有关。
渝州府向西北再过两个州府，就到了楚魏边境的荥阳城。
让暗卫蛰伏在此，既靠近魏国，便于边境接应。
在明面上又不显山露水，并不会引人注目。
路甲笑了：“青鸾姑娘果然一点就透。”
青鸾没有笑。
她想到太子既然将出京的借口定在渝州府，那就说明……
“太子此行要做的事，与魏国有关？”她问。
“正是。”路甲点了点头，“楚国内部有魏国暗线，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才能既不会引人怀疑，又能避开眼线跟踪。”
青鸾沉默了。
难怪此行一直轻车简行，始终只有两匹马和一辆车。
她看着路甲：“看来，在你我陪同太子和太子妃殿下出京当日，另有一对‘太子夫妇’，带着仪仗，大张旗鼓地前往渝州府？”
路甲笑道：“正是。”
“路辛和路壬两人，为了演好太子和太子妃，在铜雀台昼夜苦练了整整半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