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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班话音刚落,人已贴到禽滑厘面前。
手剑刺出。禽滑厘侧身格挡,天志剑与手剑相撞,火星炸开。明皓从侧面切入,非攻剑直取公输班肋下。公输班左手一抬,青铜机关手掌心射出一枚钢针,逼得明皓凌空翻身后撤。
三人缠斗在一起。公输班的双手机械臂不断变形——左手弹盾格挡天志剑,右手裂刃反撩非攻剑,肘部喷气加速,膝盖弹出钢爪抓地。禽滑厘和明皓左右夹击,剑法默契,但公输班不退一步。
不得不说,公输班真的是把机关术玩得炉火纯青。剑刃碰撞声密如暴雨,火星四溅。
二十招后,公输班忽然收势。他腰身一沉,双剑交叉于胸前,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
「归元。」
他手中的剑旋转起来,双剑画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圆内的空气被抽空,发出低沉的啸鸣。禽滑厘的天志剑刚刺到圆边,就被一股漩涡般的力道卷了进去,剑身歪斜,人也被带着踉跄。
明皓从侧翼劈来,非攻剑触到圆的边缘,像是砍在旋转的磨盘上——剑刃被弹开,整条手臂麻了半截,整个人横飞出去。
圆越转越快。剑气从圆心像碎铁屑一样向四周喷射,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禽滑厘被剑气扫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起,摔在地上,天志剑脱手。
明皓刚爬起来,又被一圈扩散的剑气掀翻,非攻剑插在地上,剑身嗡嗡颤个不停。两人嘴角都渗出血来。
公输班停下,双剑收起,甲片合拢。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身体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是守不住商丘的。退吧。」
禽滑厘撑起半个身子,天志剑拄在地上,血从嘴角滴落。
「誓死不退。」
公输班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的青铜机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齿轮还在缓缓转动。
「我念在你们是师兄的弟子,可以饶你们一命。」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不高,却压过了远处的喊杀声,「只要你们带领墨家的人退出宋城。现在走,还来得及。」
禽滑厘没有答话。他用天志剑撑着身体站起来。明皓也从地上爬起来,非攻剑横在身前,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
两人都没有退。禽滑厘说道:「你根本不懂墨家,我们不是为一城而战,我们是为了天下受战争之苦已久的百姓而战。」
「人活着,总是要有信仰的,公输班,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信仰?可笑,你们跟我谈什么信仰,我的机关术就是信仰,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公输班发出诡异的笑声,脑海中想起之前屈辱的经历,恶狠狠地说道。
「可惜,跟巨子比起来,虽然你的机关术确实很高超,但是有一点,你永远比不过巨子」禽滑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
「哦?是什么?」公输班疑惑的问道
「你心中只有自己。」禽滑厘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的机关术再厉害,最后也只能带来毁灭,最后连同自己一起。你看看多少人因为你的机关术失去生命。」
公输班环顾四周。血流成河,堆尸如山。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丶近乎偏执的笃定。
「那又怎样?我的饕餮已经踏破宋城。只有用我的机关术,才能带来真正的秩序。乱世不需要道理,需要的是能压倒一切的力量。」
「多说无益,只要有我们墨家在,就不会让你得逞」明皓剑指公输班。
公输班没有转身。他抬起左手,朝身后挥了一下,像赶走一只碍事的飞虫。「那就死在这里吧。」
城内,巷战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墨风背靠一堵半塌的土墙。他的面前堆着五六十具楚军士兵的尸体,血从墙根的石缝往下渗,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墨雨在他左侧三丈处,背靠一根木柱,剑从一个人的喉咙里拔出来,血喷了她一脸。她没有擦,转身刺向第二个。
墨电在屋顶上,双剑已经丢了一柄,剩下的那柄卡在一个楚军百夫长的肋骨里拔不出来,他乾脆弃剑,从腰间拔出匕首,从屋顶跳进人群,匕首扎进另一个人的后颈。
墨雷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锤头扛在肩上。他的青铜义肢早就废了,左手的锤头是他最后一件兵器。
他的身边躺着十几具楚军的尸体,他自己的左腿被捅了一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脚印。他喘着粗气,锤头砸碎又一具傀儡的脑壳,碎片飞溅。
城墙上,三光还在死守。光羽的短刀断了,她用断刃割开一个楚军刀盾兵的喉咙,然后从尸体手里夺过刀,继续砍。
光辰的剑折了半截,他用半截剑刺穿一个人的肚子,拔不出来,乾脆松开剑柄,从地上捡起一柄长矛,矛尖横扫,逼退三人。光润的盾牌碎了,他用胳膊夹住一个楚军士兵的脖子,用力拧,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听不见,但那个人的身体软了下去。
宋国的士兵们已经打散了编制。有人被砍断了手臂,用另一只手捡起刀,继续砍。有人被箭射穿了腿,跪在地上,用刀砍从面前跑过的楚军士兵的脚踝。
南门内侧的空地上,尸体堆得几乎与沙袋墙平齐。楚军的丶宋军的丶墨家的,分不清谁是谁。血从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渗,渗进地下的泥土里,城内的井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楚军也没有退。他们的伤亡比宋军更重。
从泓水到商丘,从攻城到巷战,他们在宋城内外已经丢下了六万多具尸体。
六万。不是数字,是六万个人。他们的尸体填满了壕沟,堆满了南门外的空地,塞满了城内的街巷。
此时,天上那道口子终于撕开了。
头顶那团铅灰色的云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砸了一拳,猛地塌了一块。
几声巨大的惊雷之后雨水从那道塌陷处倾泻而下,整片整片的水幕,砸在地上,砸在尸体上,砸在还在挥刀的人身上。
雨声太大了。大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听不见了,大到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出不来,大到每个人耳边只有「哗——」的一片白噪音,像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雨水砸在血泥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坑里的血水还没来得及渗就被新的雨水冲散,淡红色的水流顺着街巷的坡度往下淌,从城门口淌到内城,从内城淌到王宫台阶下。
血水混着雨水,流进每一道石缝,流进每一口井,流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鞋底。
城外,饕餮蹲在南门废墟上。雨水浇在它身上,青铜甲片上腾起一层白雾——坤石的热量把雨水蒸发了。
热气从甲片缝隙中冒出来,在雨幕中形成一团团白色的蒸汽,像一头巨兽在喘息。
公输班青铜机关手垂在身侧,雨水打在铜爪上,顺着指节的缝隙往下流,流过掌心的剑刃,从剑尖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抬起头,隔着雨幕,望向禽滑厘和明皓二人。
他准备再用「归元」送走他们。手剑从掌心弹出。剑刃上的水珠被震飞,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细密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