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雨幕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架机关玄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翼尖劈开雨帘,雨水在青铜骨架上炸成白雾。楚军的旗杆被翼尖扫中,咔嚓一声折断,旗帜飘落在雨水中,瞬间被泥浆吞没。
腹舱的铜门在半空中弹开,一个人跃出舱门,没有绳索,没有减速,两丈高的坠落,他直接砸进雨幕里。
落地的瞬间,他腰间那柄乌黑的短尺弹开。
GOOGLE搜索TWKAN
咔咔咔——尺身裂开,翻转,重组,一柄无锋无刃丶通体漆黑的方棱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脊上的刻度在雨水中闪着暗沉的光。
剑尖挑开公输班「归元」的剑气,不轻不重,刚好把公输班逼退了一步。
公输班退了半步,将手剑横在身前。青铜机关手的齿轮骤然停转,雨水浇在甲片上,发出细密的嘶嘶声。他的目光钉在来人身上,瞳孔紧缩。
雨水浇在那柄手剑上,墨翟的目光钉住剑脊那个「角」字。
来人转过身,把禽滑厘和明皓从地上扶起来。
禽滑厘衣袍被血浸透,脸上全是灰和硝烟的痕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冲出一道道白痕。
明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巨子。」明皓的声音沙哑,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雨水中打转,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巨子。」禽滑厘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墨翟伸手扶住禽滑厘的肩膀,掌心沉稳有力。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没有波澜。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雨声里。
墨翟点了点头。「滑厘,辛苦了。明皓,好久没见你了。」
雨幕中,又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城北方向传来。青铜齿轮在咬合,铁索在绷紧,还有一种低沉的丶像心跳一样的震动。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压过了雨声,压过了喊杀声。
暗金色的龙首刺破雨幕,乾石的光芒从龙口透出,把落下的雨水染成暗红色。龙身蜿蜒,龙爪深嵌于云层之中,整架机关像一条从上古神话中苏醒的巨兽,从城南的天空中俯冲而下。
天枢长老立于苍龙之首,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手稳稳地按在苍龙的操控杆上。
机关苍龙从暴雨中现身。
饕餮的胸腔里,坤石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甲片缝隙中喷出,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三支巨大的弩箭从饕餮背部的发射架上射出,弩箭撕裂雨幕,拖出三道笔直的水痕,直奔苍龙的胸口。
苍龙的龙口张开,三支同样的弩箭从喉部射出。六支箭在雨中相撞,爆炸声压过了暴雨,火光照亮了半座城。雨水被爆炸的气浪推成环形的水雾,向四周扩散,浇在城墙上丶浇在尸堆上丶浇在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身上。
饕餮和苍龙同时动了。饕餮四足发力,撞开南门的废墟,朝苍龙冲去。苍龙从空中俯冲而下,龙爪前伸,爪尖与饕餮的双臂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不是「叮」的脆响,是「轰」的闷雷,震得城墙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火花从撞击处迸射,在雨幕中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火星,旋即被雨水浇灭。两具巨兽绞在一起,青铜与黑铁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像两座山在互相挤压。
城头上,墨家弟子们看见了苍龙。光羽从尸堆中站起来,雨水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她的嘴唇在抖,不是怕,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东西涌上喉咙时丶身体比眼泪先做出的反应。
光辰把盾牌靠在墙上,双手撑着城垛,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灌进他的嘴里,他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光润靠在墙根,抬头看着那条从雨幕中俯冲而下的苍龙,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城下,墨风从血泥中爬起来,膝盖打颤,雨水浇在他脸上,他睁不开眼,但他听见了那声音——苍龙。他的剑早就断了,他握着半截剑柄,转过身,面对那些还在巷口中涌来的楚军士兵,嘶声喊道:「墨家兄弟们——巨子和苍龙到了!冲啊!」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到几乎破音,但城墙下的墨家弟子都听见了。
墨雨从地上站起来,刀握在手里,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把刀上的血冲出一道道红痕。墨电从屋顶滑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短矛,站在墨风身侧。墨雷的锤头陷在泥里,他拔出来,扛在肩上,雨水浇在他的后背上,甲胄上的血被冲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淡红色的小溪。
「冲——!」墨雷吼了一声,锤头指向南门。
宋军大司马皇元站在内城台阶上,雨水从他头盔的边缘往下淌,流过他的眼睛,他眨了眨。
他看着那条从暴雨中俯冲而下的苍龙,看着那头暗金色的钢铁巨兽与饕餮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皇元征战三十年,从不信鬼神,也不信什么「天降神兵」。他信的是一刀一枪丶硬碰硬的实力。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墨家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不是「实力」能概括的了。那是另一个层次——一个他连想都想不到的层次。
公输班的饕餮已经让他觉得可怕了,那种纯粹的丶碾压式的力量,他自认挡不住。而墨家的苍龙,比饕餮更可怕。不是因为更大或者更猛,是因为它的每一处关节丶每一次腾挪都透着墨家机关术千锤百炼的底蕴。
它不像饕餮那样靠蛮力硬撞,而是在空中游走,避开饕餮的重击,从侧翼丶从上方丶从任何饕餮来不及转身的角度发起进攻。
它的龙爪每一次合拢都精准地锁住饕餮的关节间隙,它的乾石动力平稳得几乎没有迟滞,整条龙像被一个极冷静的匠人操持着,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
皇元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雨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他站在雨里,看着苍龙在空中翻腾,看着墨家弟子从巷口冲出来,看着那面湿透的玄鸟旗在城头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禽滑厘刚入宋国时说的那句话——「墨家守城,三百年来,从未输过。」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拔出剑,雨水打在剑身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剑尖指向楚军的方向。
「宋军——全力进攻!」
陈和从侧翼冲出来,长枪横在身前,雨水顺着枪杆往下淌。他的亲卫队已经打没了,身边只有几十个满身带伤的士兵,但没有人退。
他举起长枪,嘶声喊道:「宋军的士兵们——为兄弟们报仇!杀退楚军!」
宋公站在王宫最高处的廊檐下,雨水从屋檐垂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他的衣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侍从要给他撑伞,他推开了。
他看见那条从暴雨中俯冲而下的苍龙,看见它和饕餮撞在一起,看见城头上那面湿透的玄鸟旗还在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不是惊愕,是那种把所有的赌注都押上之后丶看到骰子落在自己想要的那一面的狂喜——但他是君王,不能喊,不能跳,只能站在那里,攥紧栏杆,但眼里有光。
楚军的攻势终于被逼退了。墨家从巷口冲出来,宋军从两侧包抄,苍龙在空中压制饕餮,饕餮的注意力全在苍龙身上,顾不上地面的楚军。
楚军的刀盾兵被逼退到南门附近,长矛手被切断,穿云弩手在屋顶上被光羽带人一个个捅下来。
暴雨依然不停,仿佛要淹没整个战场,楚军大军中央,公孙宽立马在前,公输班与墨翟相对而立,明皓和禽滑厘则在墨翟身后两侧站立
雨水浇在公输班身上,浇在那柄手剑上,浇在剑脊那个「角」字上。刻痕里的雨水被冲走又填满,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得像刚刚凿上去的。墨翟的目光落在那一个字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师弟。」墨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雨声里,不远处的墨家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角先生是你杀的。」
公输班手中的剑微微一颤,剑尖的雨水被震散成一团细雾。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拢了一下,随即松开。青铜机关手的齿轮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然后停止了转动。
雨幕中,两人对视。雨水从他们之间穿过,形成一道晃动的透明帘幕。
「你知道了?」公输班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