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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白波
漠北的鲜卑人更是乱了套。那里是鲜卑人的发源地,也是鲜卑各部中最为分散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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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石槐活着的时候好不容易把这些部族拧成了一股绳,和连一死,绳子就断了。有人往西走,有人往北迁,有人乾脆投了丁零人,连鲜卑的族号都不要了。
消息传到雁门关的时候,已经是半月后了。
刘政坐在议事厅里,戏志才把各地送来的情报一字一句读给他听。
骞曼和魁头开战了,步度根在劝和,轲比能在趁机扩张,东部鲜卑在观望,西部鲜卑分裂,漠北混乱,宇文部被打退了,慕容部在看戏。
刘政靠在椅背上听完了所有消息,神色不变。
戏志才合上文书,看着刘政的脸。「将军,草原乱了。鲜卑人在自相残杀。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刘政没有急着表态。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一个个标注着鲜卑部落位置的红点。这些红点散落在广袤的草原上。以前有一个叫「王庭」的红点压在它们头上,所有人都得听它号令。现在那个红点没了,剩下的红点谁也不服谁。
刘政转过身。「轲比能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戏志才想了想。「听说过一点。原本是个小部落的首领,在代郡丶上谷塞外游牧。此人勇健,执法公平,不贪财物,部众很服他。这两年他收容了不少从河北逃过去的难民,学会了汉人的兵器和战法,实力增长很快。现在魁头和骞曼相争,他又趁机扩张,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草原上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他能统一鲜卑吗?」
戏志才笑了笑。「不能。他能打,但根基太浅。草原上的规矩,大人之位必须是檀石槐的后人才能坐。轲比能再能打,出身摆在那里。那些大部落不会服他。不过,他也不会坐以待毙。魁头和骞曼打完了,下一个要对付的很可能就是轲比能。」
第二天,他派了几拨斥候出去,分别往东丶往西丶往北,去摸清楚各方势力的动向。
又让田豫从善无城的库里拨出一批粮草,送去给独孤部,让独孤信盯着轲比能的动静。
独孤信收到粮草的时候正在帐中清点牛羊,看着那一车车的粮草被搬进仓库,当着刘政亲兵的面拍着胸脯发了话:「告诉将军,轲比能那边,我盯着。他要是敢往南走一步,我第一个拦他。」
刘政还做了一件事。他让人从俘虏中挑了几个消息灵通的鲜卑人,带着货物去草原各部做买卖。不是真的做买卖,是去打探消息。
这几个人混在商队里,跟着郭敖的夥计一起走。郭敖的商队跑遍了草原,没有一个部落不让他们进门。鲜卑人缺粮食丶缺布帛丶缺铁锅,郭敖手里有这些东西。只要商队去了,头领们就会出来迎接。
戏志才不解。「将军,轲比能这个人,我们就不管了?」
刘政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管!但不是现在。轲比能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们,是骞曼和魁头。他们三家会先打起来。等他们打完了,草原上剩下的那个,才是我们的敌人。」
「草原不能有主,谁座大人之位我们就灭了他!」
中平五年二月,田豫急匆匆找到刘政。
「将军,河东出事了。白波谷,有人造反。领头的是郭太,自称白波黄巾,聚集了十万人,攻太原,入河东,太原郡那边已经告急了。」
田豫把一封刚从太原送来的急报递过来。
刘政接过去看了一遍,郭太,白波谷。
刘政想起去年戏志才在他面前提过一回,河东白波谷有一支黄巾余部,原先是跟着张角起义的老人,张角败后一直蛰伏,如今趁着朝廷改刺史为州牧各州郡人心浮动,又起兵了。
当时刘政没太在意,并州地面上山匪贼寇多如牛毛,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十万人!这不是山匪贼寇的规模。并州除了他刘政,没有第二个人能拿出这么多兵。
「丁原呢?太原离白波谷比我们近,他出了多少兵?」
田豫摇头。「丁原的狼骑在吕布手里,但白波军人数太多,丁原不敢轻动,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送信来,想请将军出兵。」
刘政没应声,思索片刻后命人找来戏志才一道商议。
戏志才来的很快,刘政把太原急报递给他。
戏志才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不禁皱起。
「白波黄巾,这是黄巾起义之后最大的一股余部。郭太这个人,当年在张角帐下当过渠帅,张角败了以后他带着残部退入河东白波谷,这几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去年朝廷改刺史为州牧,各州郡人心浮动,他觉得时机到了。」
戏志才走到舆图前细看了片刻又道:「白波军北攻太原,南入河东,西边是黄河,东边是太行山。他们的活动范围正好卡在并州丶司隶丶冀州三地交界处。往北,能打太原。
往南,能威胁洛阳。往东,能进入冀州。」
「郭太想干什么?」刘政问。
「想活!跟黑山张燕一样,占山为王,跟朝廷讨价还价。他跟张燕不一样的是张燕被堵在太行山里出不来,郭太的活动范围紧挨着洛阳,随便动一下,朝堂上那些人就不得安稳。这群人威胁不了朝廷,但能恶心朝廷。朝廷现在顾不上他们,真正头疼的是并州和河内这些挨着他们地盘的人。」
刘政看着舆图分析道:「吕布的三千狼骑在太原,丁原却不敢动,怕的是什么?怕吕布带兵走了,太原空虚,白波军趁机北上。丁原这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不是不能打,是不敢赌。万一白波军绕过太原直扑晋阳,他的家当全得赔进去。所以他宁愿求援也不肯自己动手。」
戏志才接过话头。「白波军的底子跟当初的管亥差不多,人多势众,但缺粮丶缺甲丶
缺兵器,更缺能打的将领。十万人里头真正能打的精锐不超过三万,其余都是跟着混饭吃的老百姓。」
田豫在旁忧虑道:「话虽如此,就怕白破军以战养战,只要攻破几个县城粮草和兵甲只会越打越多!」
刘政担忧的也是这点,白波黄巾号称十万众,用人命堆,攻破几个县城不难。
「先集结大军,看郭太往哪个方向走,到时我们再出兵。」
雁门暂时安全,河东那边的事还轮不到他顶在最前面。紧挨着洛阳的是河东,洛阳的南边才是他的防区。
郭太的白波军要是往南冲,董卓的凉州兵自然会拦。要是往东冲,河内的守军会挡。
想到此,刘政朝看向戏志才道:「派人盯着郭太的动向,他要是盘踞在太原不走,丁原撑不住,我们就南下。他要是往东或往南,跟我们没关系,让其他郡县去操心。」戏志才应下,转身出了议事厅。
戏志才的信使在当天下午出发了,往河东方向去。刘政还让田豫从雁门粮库里拨出一批粮草,送去给太原的丁原。
不是白送,是借。丁原的告急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太原存粮不多了,万一白波军北上,粮草撑不过两个月。
刘政借粮,不是给丁原送人情,是不想让白波军占了太原。太原如果被白波军攻破,白波军就能从河东丶太原两个方向夹击雁门。
消息送到太原时,吕布正在城墙上巡视。借粮的事是丁原跟刘政之间谈的,吕布不关心粮食在哪里堆放,他只知道刘政这次出手还算痛快。
魏续站在他身后,「将军,刘将军会出兵吗?」
吕布没回头。「会!但不是现在。他在等郭太动手。郭太动了他才会动。我们的人马不够,耗不过白波军。刘政也不会坐视太原陷落,唇亡齿寒的道理刘政懂!」
魏续没有再问。
刘政在雁门等了五天。斥候从河东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密。
郭太没有北上,也没有南下,他带着十万白波军在河东丶河内交界处来回劫掠,不攻大城只抢县城,劫粮草兵甲收编溃兵。
田豫把各地送来的情报在舆图上一一标注出来,白波军的活动范围每天都在扩大,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郭太在做什么?」刘政盯着舆图上那一片越来越密的标注,眉头皱起来。
戏志才站在舆图旁边,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标注着白波军主力位置的红点。
「他在收编练军,白波军虽然号称十万人,但真正能打的是郭太从白波谷带出来的那三万老卒,其余的都是沿途裹挟的百姓。这些人不会打仗,郭太需要时间把他们练出来。
他一边练兵一边抢粮,等粮食够了兵练好了再动手。将军在雁门用了三年才把局面打开,郭太想在几个月内把十万乌合之众变成能打仗的队伍,怕是他在做梦。」
「不能掉以轻心,能隐忍几年聚集十万人,郭太不是一个简单的黄巾渠帅。」
此时郭太手里拿着斥候传来的情报,脸色阴沉。
镇北将军刘政在雁门集结兵马,足有数万,不日南下,目标直指白波军。
刘政这名字他听过不止一回。善无城大捷丶弹汗山斩和连丶秃发部归附,哪一件不是响当当的战功?
白波军虽有十万但也只能攻打兵力空虚的小县城,碰上刘政那支连鲜卑王庭都踏平的铁骑,白波军那些刚放下锄头的青壮能扛几个回合?
郭太正思讨对策时,杨奉走了进来。
杨奉是郭太手下最能打的将领,颍川人,黄巾起事时跟着波才打颍川,波才败了以后辗转流落到河东。
他在郭太对面坐下,从火盆上烤焦的羊肉上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刘政要讨伐我们?」
「斥候送来的消息。刘政在雁门集结兵力,少说也有数万人马,步骑俱全。」
杨奉把嘴里的肉渣咽乾净,抹了抹嘴角。「那还打什么?撤吧!」
郭太没有没有言语。杨奉这人打仗不怂,但也不莽。知道打得过的仗才打,打不过的仗从不硬撑,这是他能从波才手下活到今天的原因。
帐外又走进来几个人。韩暹丶李乐丶胡才,都是郭太手下的将领领。韩暹身材高大,走路带着风,手里提着一柄长刀。李乐矮胖敦实,脸上总是带着笑。胡才精瘦,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掂量什么。
郭太把刘政南下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帐中安静了片刻,韩暹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声音闷闷的。「刘政在雁门,我们在河东,隔着上千里。他打他的鲜卑,我们打我们的县城,碍着他什么了?」
杨奉看了韩暹一眼。「你当刘政只守雁门?他名义上还是镇北将军,管着并州军务。
镇北的虏,是胡人,也是乱贼。咱们是乱贼,他自然要来讨伐。」
李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那咱们往哪儿撤?回山里?」
郭太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往南撤。过黄河,进司隶。」
帐中安静了一瞬。杨奉盯着郭太的脸看了一会儿。河东以南是司隶,是朝廷的地盘,董卓的前将军府就设在洛阳附近。白波军要是渡河南下,等于把脑袋伸进董卓的刀口下。
韩暹则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那是董卓的地盘,董卓不比刘政好对付。
郭太站起来指着舆图说道:「河东郡的南边是弘农郡,弘农郡再过去是京兆尹,京兆尹再往南就是洛阳。白波军的势力还没到黄河边,但只要过了河,就能进入司隶腹地,那里虽然也是朝廷的地盘,但地形复杂,山高林密,比河东更适合藏身。更重要的是,刘政的兵不会追过黄河。雁门军是边军,出了并州就是越境。」
「董卓跟刘政不是一路人。刘政讨伐我们,是因为我们是乱贼。董卓现在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白波军。凉州的羌人也不消停,朝廷哪还有心思管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