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乳白色的浓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清河特区文创园的共享写字楼,大理石地面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几辆普通的民用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写字楼侧门的绿化带旁,车门拉开,几名身穿便衣的清河经侦民警神色匆匆地下了车,他们的手里拿着公文包和封条,在徐警官的带领下,迅速走进了写字楼的旋转玻璃门。
特区管委会的林安晨和长鹏的技术安全主管老陆跟在警方的后面,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乘电梯到了三楼,顺着铺着灰色地毯的过道走到三零八室门前,那块写着“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的亚克力标牌还挂在雪白的墙壁上,但磨砂玻璃门内却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前台的一盏日光灯亮着。
徐警官推开门,有些严肃地亮出了经侦大队的协助调查通知书,看着前台那个满脸惊慌的小姑娘,沉声问道:“你们姚总今天上班了吗?”
前台小姑娘急忙站身,两只手在衣角上用力绞着,脸色有些苍白,有些局促不安地答道:“警官,我们姚总昨天深夜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坐高铁去省城谈业务了,今天早上七点多,他给行政主管发了微信,说是公司要在省城设立新的分部,让我们把三零八室的所有台式电脑和主控服务器全部打包发运过去,行政主管带着搬家公司刚刚把东西拉走不到半个小时,我只是留下来做交接退租的。”
徐警官眉头紧皱,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问道:“姚总昨天接的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你们行政主管把设备搬到省城哪里去了,说实话,如果隐瞒线索,你可能涉嫌窝藏和毁灭证据。”
前台小姑娘听到这话,顿时吓得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抽泣着说道:“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姚总平时打电话都是关着办公室的门,不过上礼拜他有一次去洗手间忘了关门,我路过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一个叫刘经理的人吵架,提到了什么底盘防尘圈,还有华鼎那边催得紧,让李晨手脚放快点,我当时还以为是普通的翻译客户在催稿,今天早上行政主管把电脑搬走时,我看到运货单上的地址是金陵市金融街的华通商务顾问公司,我真没有骗你们啊。”
徐警官回头看了一眼过道,旁边的民警立刻上前,依法将办公室的前后门堵住,并对现场的废弃纸张和残留物品进行封锁记录。
徐警官走到空荡荡的办公桌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桌面和线槽上摸了摸,看着那粗暴扯断的网线,神色严肃地对旁边的民警说道:“小张,拍照取证,看这些网线的断口和桌面上凌乱的脚印,这不是一次有计划的公司搬迁,而是昨天深夜或者今天清晨,姚子衡仓皇接到风声后的暴力断电撤离,他们逃得很慌。”
林安晨有些惋惜地看着地上的杂乱,叹了一口气,说道:“徐队,看来我们还是慢了一步,姚子衡这家伙的嗅觉比狗还灵敏,李晨昨天刚被抓,他今天一早就把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清空了,这明显是得到了风声在断尾求生。”
老陆在屋里转了一圈,蹲在打印机旁边的废纸盒旁仔细翻找着,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在一叠叠废打印纸里拨动。
他有些执着地说道:“安晨,电子数据可以格式化,但姚子衡手下的那几个排版工和翻译平时习惯了用纸质文档校对,只要他们在这里工作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咱们不能放过任何一张废纸。”
林安晨点了点头,走到走廊里,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几幅精美的宣传海报上。
海报上印着桥岸本地化曾经做过的所谓新能源汽车海外维修课件案例展示,其中一幅海报的右下角,画着一幅结构复杂的汽车底盘三维示意图,虽然经过了艺术化的模糊处理,但后悬挂的两个受力臂结构却画得非常清晰。
林安晨凑近仔细看了看,突然神色一变,急忙招手把老陆叫了过来。
他指着海报上的受力臂边缘,压低声音说道:“老陆,你来看看这个,这个防撞密封圈的卡扣夹角是三十二度,上面还留着我们特有的双气道引流槽设计,这是周远航上个月才申请的国家专利,只有长鹏的改型底盘防沙包才会有这种独特的受力夹角,桥岸一个翻译公司,为什么会把长鹏还没上市的改型底盘细节做成海报贴在墙上?”
老陆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海报的框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王八蛋,这根本不是什么通用展示图,这就是从我们李晨那里弄过去的底盘结构,他们连改都没改利索,就直接拿来当他们炫耀翻译能力的案例了,姚子衡真是狗胆包天啊。”
老陆在一怒之下,伸手将那幅贴在石膏板墙壁上的海报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随着海报落地,林安晨突然指着海报背后露出来的一行用铅笔潦草写下的字迹,惊呼了一声。
林安晨指着那一行小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地说道:“老陆,你看海报后面写的是什么,周远航,长鹏底盘实验室,每周二周五数据交互时间,这根本不是随手涂鸦,这是姚子衡在私下记录周远航技术团队的作息和数据流转规律,他在窥探我们最核心的研发中心。”
老陆看着那行铅笔字,脸色一片铁青,咬牙道:“这帮贼娃子,手伸得太长了,周远航那个实验室是长鹏的核心命脉,要不是我们这次把李晨给揪了出来,说不定哪天对方连我们的底盘交互接口都给黑了,徐队,这海报背面的字也必须作为关键物证带走。”
徐警官走过来,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沉声吩咐民警用相机把这行字高精细度地拍摄下来,随后用小刀小心地把那块石膏板连同海报背面的铅笔字完整地割了下来,装入物证盒。
老陆在一旁继续从纸盒里翻找,又扯出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排版打印废页,上面的墨迹因为打印机缺墨而显得油腻而斑驳。
他小心翼翼地把废纸铺平,指着上面露出来的一半文件名代码,有些激动地对徐警官喊道:“徐队,快来看这个,这个打印日志文件名是Changpeng_SandShield_B_Draft04.tmp,这跟李晨昨天从我们协作网上下载的B版诱饵图纸名称完全一样,排版专用格式,另外,这底下还压着半张没烧干净的英文合同残页,上面有金陵华通的字样,还有外包咨询的多期盖章,这和李晨收到转账的开户行地址一模一样,姚子衡根本解释不清楚这张打印纸的来源。”
徐警官走过来,将废纸和合同残页装入密封的证据袋中,神色冷峻地说道:“证据固定,老陆,这张纸跟海报上的底盘图,就是我们对姚子衡立案的直接证据,小王,通知金陵市局交通科和铁路公安,协查姚子衡在省城的行踪,一旦发现他的落脚点,立刻实施传唤。”
与此同时,共享写字楼一楼的企业服务中心咖啡厅里,光线透过落地玻璃洒在桌面上,齐学斌端着黑咖啡坐在角落里,神色显得极其平静。
赵明华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坐在他的对面,额头上还带着汗水。
赵明华低声汇报道:“齐书记,我已经通过加密专线,把长鹏的数据安全合规审计报告,以及我们针对老张包装厂的隔离整改方案,全部密封呈报给了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的联合核验组,戴处长那边已经签收了,他表示特区的自我风控机制很健全,省里不会因为这次的小插曲对长鹏的资质产生怀疑,不过他也提醒我们,要注意防范对手在省里的舆论抹黑。”
齐学斌轻轻摇了摇头,淡定地说道:“舆论是跟着证据走,只要我们的程序合法,证据确凿,任何人的指责都只是无力的排击,明华,你等会去跟物业管理处交代一下,桥岸本地化的办公室被查封的事情,对外只说是消防合规整顿,不要让园区里的其他正常企业产生恐慌,我们要给特区营造一个法治、安全的营商环境,而不是整天搞得风声红火,我们要用程序保护每一个合规的外资和本土企业。”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接着说道:“这次李晨案也给我们特区管委会提了个醒,下一步我们要在新城的所有骨干企业中推行首席数据官制度,将企业的数据防线纳入日常行政考核,防患于未然,以前长鹏是粗放式发展,现在我们要在高科技出海的背景下,把精细化合规防线做成特区的软实力标杆。”
赵明华有些敬佩地答道:“齐书记高瞻远瞩,我这就跟特区法制办对接,争取下周就把首批企业首席数据官的培训班办起来。”
赵明华有些释怀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齐书记,虽然有商业泄密案的警醒,咱们清河的明面烟火气可没丢,文旅科那边已经把清河烧烤第二季的筹备方案递上连,这回我们联合了短视频平台搞文创夜市,还特意安排了长鹏的星火E01作为夜间接驳专用车,这也算是给长鹏的动力电池和电机系统提供一个极端高频运营的真实样本。”
齐学斌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这主意不错,文旅的烟火气是明线,产业的数据是暗线,两者相辅相成才是特区治理的长久之道,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的手脚越要干净,不能给华鼎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就在两人商谈的时候,齐学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苏清瑜的名字。
齐学斌将手机接通,温和地开口道:“清瑜,圣保罗那边的评估会开得怎么样了,皮特有没有再为难你?”
电话那头,苏清瑜站在圣保罗会展中心的长廊上,海风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声音在话筒里显得有些轻松,却也带着一丝疲惫。
苏清瑜说道:“学斌,皮特今天早上在评估会上非常嚣张,直接拿出那封匿名信,说长鹏客车的备件包涉嫌在拉美不合规,要求无限期延迟我们的测试周期,当时德国大众的底盘顾问和比亚迪的电池专家都在场,我直接把中信保的海外险保单和国家质检总局的文件拍在他脸上,明确告诉他,如果没有任何实锤技术数据就无故卡扣,我们将以星光基金的名义在圣保罗当地法庭起诉评估委员会,并且在媒体上披露华鼎和评估组的某些账目往来,皮特当时脸都绿了,不到十分钟就宣布准入测试通过,第一批试跑车队明天就会上路,不过我在省城的朋友给我发了一条关于姚子衡的很有意思的消息。”
齐学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淡淡地问道:“姚子衡在省城见了什么人吗?”
苏清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答道:“是的,姚子衡昨天深夜到达金陵后,没有去任何酒店,而是直接去了省城金融街的华通商务顾问公司,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小时,金陵华通的实际控制人叫陈国荣,是省国资委钱卫国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华鼎精密在海外做代理准入和资金流转的资深顾问,这说明姚子衡背后的人就是华鼎精密,他在省城是要找陈国荣商量断尾求生的办法。”
齐学斌的嘴角露抹有些冰冷的笑意,他看着窗外那些在雾气中渐渐清晰起来的文创园厂房,眼神变得像鹰眼一样锐利。
他低沉地说道:“金陵华通,陈国荣,华鼎精密,这串名字拼在一起,叶援朝那只藏在后面的手就再也藏不住了,钱卫国是省国资委的重要干部,也是叶系在经济部门的排头兵,姚子衡以为到了省城就能找到保护伞,可他忘了,这里是清河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证据链在我们手里,他只要踏进了金陵的华通公司,他就等于把华鼎的线头亲手递到了我们手里。”
苏清瑜在电话里有些担忧地说道:“学斌,虽然我们有了这串线索,但陈国荣在省里的关系错综复杂,钱卫国更是叶援朝的得力干将,如果经侦跨市去抓人,省里会不会有人出面阻挠,甚至通过行政命令强行把案子压下来?”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说道:“清瑜,你放心,我们不是去抓陈国荣,我们只是依法对涉嫌窃取清河长鹏商业秘密的姚子衡进行传唤,姚子衡在省城复检出面,金陵的经侦部门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必须无条件配合警务协查,叶援朝就是权力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指使金陵警方包庇一个被清河经侦挂牌协查的商业间谍,他要是这么干了,那就是在沙书记那里自曝家门。”
苏清瑜轻轻笑了起来,柔声答道:“看来你早就把他们下一步的退路都给算死了,那我就在巴西静候你的佳音了,明天清晨,长鹏的试跑客车就会驶上圣保罗的高坡,我们在这里等你国内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齐学斌站起,将风衣的领口扣好,对旁边的赵明华说道:“走吧,明华,我们上去看看老陆和徐警官的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既然姚总已经在省城和他的上线接上头了,那我们也该准备给他送一份特区的开业大礼了。”
赵明华有些困惑,有些迟疑地问道:“不过齐书记,我还是有些想不通,李晨昨天下午才被经侦带走,包装厂的网络也是傍晚才断开核查,姚子衡怎么昨天深夜就得到了消息,还能这么快把共享办公楼的东西都搬空了,这中间只有几个小时的时差,他怎么会反应得这么快?”
齐学斌的眼神深沉,站在电梯里,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他的声音很低。
他淡淡地答道:“明华,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姚子衡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说明李晨绝不是他唯一的眼线,我们长鹏内部,或者经侦外围的某个环节,可能还漏掉了第二双眼睛,不过不要紧,既然鱼已经惊了,水面下的第二只鬼,早晚也会按捺不住伸出手来的。”
两人走出电梯,沿着地毯往三零八室走去,虽然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清晨的太阳已经把特区的地界照得一片通明。
齐学斌的心里很清楚,这场针对特区经济命脉的技术自卫反击战,不仅要在清河打赢,更要在省城金陵打出名堂,要让那些整天想着利用权力干预经济、用买办思维扼杀本土产业的政客们明白,清河特区这块铁板,谁碰了都得掉一层皮。
这天底下的公理,从来都不是求来的,谁想要在清河砸别人的饭碗,那就得做好自己砸碎手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