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长鹏汽车管委会的紧急调度室里,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和浓茶的苦涩香气。
周远航用力一拍桌子,满脸通红地大声喊道:“齐书记,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必须立刻彻底断掉和老张包装厂的合作,李晨能在那里偷走我们的底盘防沙涂层图纸,说明他们厂的管理就是个筛子,万一在他们已经打包好的那一批备件包里,还有其他被动了手脚的结构件,或者贴错了标签,运到巴西出了安全事故,这个责任谁来担,我们长鹏丢得起这个人吗,我们的工人辛辛苦苦研发出的改型,不能毁在供应商的数据管理上。”
车间主任老李也有些忧虑地附和道:“是啊,齐书记,老周说的有道理,备件包里的高压油封和防尘密封垫是底盘最脆弱的环节,要是有一两件混进了残次品或者被动了手脚,在圣保罗的碎石路上跑个几百公里,传感器一旦短路误报,外方评估组会直接判定长鹏的技术不可靠,咱们好专门为我们五百辆车的出海大单啊。”
赵明华则有些犯难,叹了口气说道:“可要是现在把老张全线停了,我们上哪里去找一家能在一周内生产出几万个防尘防震包装箱的协作厂,包装不合规,海运的第二批备件包就没法按时报关发货,巴西那边的试跑车队如果没有这批配件,封闭运营评估就会被迫中止,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违约责任,每天的罚金就是几万美元,星光基金也吃不消啊,而且老张厂里还有三十多个本地的下岗职工,如果厂子倒闭了,这帮人跑到特区大楼前闹事,舆论上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对我们清河的形象影响太坏了。”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保温杯,压低声音,他的神色在腾腾的热气中显得格外的沉稳,目光缓缓扫过激动的众人。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平静地开口道:“远航,老李,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技术安全确实是我们的底线,但清河特区不是小作坊,一遇到风险就简单粗暴地全盘封杀供应商,那不是有治理能力的现代政府,那是小孩子赌气,一停了之,不仅会让巴西的评估方觉得我们长鹏连自己的供应链都管不好,还会砸掉老张厂里几十个无辜工人的饭碗,给清河的社会稳定出难题,我们既要抓贼,也要保产。”
周远航有些不服气,闷声道:“齐书记,那您说该怎么办,数据都已经漏了,难道我们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他们厂的东西吗?”
齐学斌温和地笑了笑,淡淡地答道:“当然不是,我的方案是八个字,隔离风险,不断交付,老张的包装厂从今天起,涉密岗位全部由我们长鹏派驻的法务和技术员接管,进行单向物理断网,之前已经生产出来还没发运的包装箱,老李,你带人进行逐件开箱复核,贴上带有物理防伪水印的新标签,至于那些还没生产的核心防沙备件包装,改由文创园的企业服务中心协调替代供应商进行紧急分流生产,原供应商只保留低敏度的外壁防撞板生产,这样既能保证我们的数据不再泄露,又能在不停供的前提下完成第二批备件包的发运。”
齐学斌敲了敲桌子,接着说道:“老吴,你下午带特区企服科的人去一趟替代供应商那里,把整改要求和长鹏的技术标准拍在他们脸上,让他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把防沙包装箱的空缺补上,老李,你等会儿带十个质检科的骨干,去老张的厂里协助接管,每一批出厂的包装箱必须经过双人核验签字,责任到人。”
老李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方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齐书记这个分层隔离的法子好,我们车间今天就组织班组进行开箱复查,把所有的备件一件件过秤、测尺寸,确保贴上防伪标,绝对不让任何一件问题件漏过去,我这就带人去老张的车间,把每一个工段的质量负责人全部重新落实。”
齐学斌转头看着老陆,叮嘱道:“老陆,你带着技术小组,把替代供应商和文创园那边的生产协作网权限建立起来,实行双人复核审批,以后协作网的账号,每十二小时自动更换一次随机密钥,只有法人和技术负责人的双重密码验证通过,才能下载对应生产段的微缩尺寸图,绝对不允许出现总图外流的可能。”
老陆站直身体,高声应道:“齐书记放心,新系统昨天就已经写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在替代供应商那里上线试运行。”
齐学斌摆了摆手,示意赵明华接通远在圣保罗的苏清瑜的视频通话。
大屏幕亮起,苏清瑜穿着干练的深蓝色西装,背景是长鹏在巴西当地设立的简易售后维护中心,虽然有时差,但她的精神状态显得非常好。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的苏清瑜,温和地问道:“清瑜,巴西那边情况怎么样,车辆上路测试有阻碍吗?”
苏清瑜笑了笑,答道:“学斌,第一批试跑车队已经在圣保罗的沿海碎石路段跑了两个来回,数据回传非常稳定,关于国内李晨泄密的事情,我没有对外方透露一个字,皮特今天来过测试场,当时他还特意拿出一份关于高分子绝缘材料老化的虚假实验报告,指责我们的传感器外壳在拉美的高温紫外线下容易老化开裂,要求无限期延迟准入,我当场指出他那套测试样本是华鼎前年报废的旧型号,并且把中信保的海外险保单和国家质检总局的文件拍在他脸上,皮特自知理亏,不到十分钟就全票通过了我们的出街测试,不过他提醒我们,巴西当地的高坡温度升得太快,司机们在操作车机语言包和做日常维护时,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他们非常需要更直观的维修培训视频。”
齐学斌点了点头,看着老李说道:“老李,你等会带几个手艺最硬的师傅,在总装车间里,把长鹏客车的几个常见故障处理,比如空气滤清器的防沙网清洗、底盘密封条的更换步骤,实地录制成演示短视频,林安晨,你带着火鸦动画的制作团队,把视频汉化和多语言本地化,剪辑成多国语言版本的培训视频发给清瑜。”
林安晨从后排站起来,连忙接话道:“齐书记,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了,我们火鸦团队今天晚上全部加班,把这批培训视频做出来,我们会使用特有的图形处理算法,在所有的多语言培训视频里嵌入肉眼不可见的数字噪点水印,每一个视频文件都有单独的物理追踪特征,一旦有人把这些视频发给竞争对手或者放到网上,我们的后台能在三秒内追踪到具体的泄露账号,不过我们在拍摄时,会严格控制镜头角度,只拍工人的操作手势,绝对不会把底盘的内部结构和传动轴的细节暴露在镜头里。”
齐学斌赞许地说道:“好,安晨,考虑得很周全,技术要外显,但底牌要内藏,我们既要把服务做到家,又要把安全的篱笆扎牢。”
视频里的苏清瑜欣慰地说道:“那太好了,有了这批视频,巴西当地司机的投诉率起码能降下一半,我这就去跟车队联盟的皮特对接,让他把明天的测试报告先行签下来。”
挂断视频,调度室里的紧张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老李立刻带着质检科的十几名师傅,换上工装,带着检测工具,一头扎进了老张的包装车间,虽然是大热天,车间里热浪滚滚,但质检师傅们没有半句怨言,拿着游标卡尺和防伪标签,对已经码放好的数千个包装箱进行逐个开箱复检,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但在白炽灯下,工人们对长鹏出海客车质量的执着和自豪却格外的闪亮。
周远航的脸上有些发烧,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齐学斌说道:“齐书记,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光想着图纸被偷气人,没有考虑到整个供应链的连锁反应,要是真把老张全部封杀,长鹏的巴西测试肯定得延误,多亏您拉住了我。”
齐学斌淡淡地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远航,做技术需要专注,但做产业必须要看全局,数据泄密是风险,供应链停摆同样是风险,我们在发展中遇到的问题,必须用精细化的治理手段去解决,而不是因食废事,以后技术科要多和法务、安全部门沟通,把安全规矩做成我们长鹏的硬核实力。”
周远航郑重地点头,答道:“好的,齐书记,我以后一定注意。”
就在几人准备散会、各自回车间落实方案的时候,老陆的电脑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红色光圈疯狂闪烁。
老陆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随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日志记录,神色显得有些震惊。
齐学斌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老陆,又出什么事了,是网络探针报警了吗?”
老陆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着齐学斌,有些发颤地汇报道:“齐书记,替代供应商刚才在协作网向我们数据安全室打来求助电话,说就在十分钟前,他们刚刚通过审核拿到了第二批热区备件包低敏部分的外壁图纸,但还没开始印制,就有一个操着萧江口音的神秘人给他们厂里打了座机,直接指名道姓地问他们的厂长,问他们是不是要接长鹏第二批热区备件包的传感器标签印制业务,还出价五万块钱,想买下那批标签的实物样板和送货箱号。”
这话一出,整个调度室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远航的眼睛瞪得老大,赵明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缩,走到老陆的电脑前,盯着那个闪烁着的通话日志。
老陆飞快地操作着鼠标,将呼入号码的反向追踪图拉了出来,指着那上面的汇接点说道:“齐书记,这个呼入号码是用境外虚拟拨号软件处理过的,隐藏了真实IP,但我通过我们特区管委会和萧江市电信局的底层网关进行了数据逆向回溯,发现这个呼叫源头的信号中转站,虽然经过了两次跳接,但最终的出口局,正好在省会金陵金融街的那片写字楼附近,这绝对不是什么外地骗子,这是华鼎精密留在金陵的眼线在紧急刺探我们的动作。”
齐学斌的眼神深邃,淡淡地问道:“老陆,替代供应商刚通过我们的审核,还没开始接触真实的热区备件包计划,对方怎么会知道我们找了这家替代供应商,甚至连第二批备件包要印制传感器标签的秘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老陆摇了摇头,有些后怕地说道:“齐书记,这绝对不可能来自李晨的单线,因为李晨昨天中午就被警察带走了,他的协作账号昨晚就已经被我物理注销了,而且我们昨天晚上讨论替代供应商方案的时候,李晨根本没有参与的可能,这说明我们长鹏内部,一定还有另一个拥有极高访问权限的正式员工,把替代供应商的名册和第二批热区计划,提前泄露给了姚子衡或者金陵的上线。”
赵明华也觉得事情有些大条,走上前低声分析道:“齐书记,售后培训室和人社局合办后,为了方便技术培训和排产对接,给里面的三位资深工长配发了高密度的物理USB盾密钥口令,也就是进入我们售后核心服务器的物理钥匙,这三个人分别是李建国、吴振东和王大龙,全是从原萧江客车厂跟过来的老员工,有了这把钥匙,不仅能看到排产计划,甚至连新一轮替代供应商的对接资料也是一览无遗,对方能在十几分钟内获知替代商名册,绝对是这三枚物理盾口令中,有一枚流了出去。”
赵明华脸色有些难看,补充道:“我们刚才查了一下,吴振东的家属就在萧江市的华鼎精密做文员,王大龙上周刚买了新车,资金来源有些说不清楚,李建国在金陵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压得死死的,这三个人都有被姚子衡拉拢或者被利用的可能。”
齐学斌抬起手,阻止了赵明华的猜测。
他神色如常,冷静地说道:“明华,办案不要搞有罪推定,也许是他们的电脑中了木马,被对方进行了远程端口劫持,也可能是他们的物理盾在他们上洗手间或者午休时,被同办公室的其他人偷偷借用过,老陆,你马上在系统后台,对这三枚物理盾最近一周的所有登录日志进行底层MAC地址比对,查出哪一次读取不是在他们本人的办公桌电脑上,而是通过外部网络或者深夜VPN进来的,用技术数据说话,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内鬼,这也是我们首席数据官防卫体系的第一次实战。”
老陆啪地一声敲击回车,神色坚毅地大声应道:“好,我今天晚上把这个MAC地址库彻底跑完。”
齐学斌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在办公桌上轻轻磕了磕,看着手里的烟丝。
清河特区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在省委沙瑞金书记的亲自部署下进行改革试点,经历了多次风风雨雨,他齐学斌从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干起,一路经历了基层政法改革、抓捕境外要犯、扫黑除恶,深知越是风平浪静的时候,水面下的礁石就越险恶。
这一次长鹏客车出海计划,关系到汉东省在新能源高端制造领域的国际突破,也关系到清河特区数万工人的长远生计。
无论对手使用多么卑劣的手段,他都会亲自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内鬼揪出来。
齐学斌对赵明华低声说道:“明华,我们要做好打大仗的准备,不仅仅是抓内鬼,更是要把清河的防卫网扎成汉东省的钢铁防线,谁要是以为能在特区的饭碗里下毒,那我就让他把毒药自己吞下去。”
他转过身,对徐警官和老陆缓缓说道:“老陆,把替代供应商刚才接听电话的座机线路和呼入的号码信息,立刻发给经侦的同志,徐队,让金陵警方的协查力度再加大一些,必须在姚子衡把第二把钥匙的秘密消化掉之前,在省城金陵把他堵在办公室里。”
他深吸了一口有些温热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前世的他见识过太多从内部被攻破的堡垒,不管这第二只鬼是谁,不管他藏得有多深,既然他敢在清河出海的关头上出卖长鹏,齐学斌就绝对会用最铁腕的手段,把这只吃里扒外的害群之马,连皮带骨地从特区里剜出去。
他沉声命令道:“散会,老李回车间盯紧复核,老陆,开启售后培训室的全部网络审计,我们要开始从家里找这把备用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