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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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孔明这短短的十二字，将往后漫长的逃亡路线细致入微地刻画出来。
    关羽神色一凛，上前一步问道：“军师，这条路线艰险万分。若是放弃新野，樊城能否立足？当阳一带地势开阔，最适合北方骑兵驰骋，曹军铁骑追击而至，极易遭到重创，为何还要选择这条道路？”
    “樊城与襄阳隔水相望，暂时可以依托汉水短暂休整，却不可长久驻守。”诸葛亮从容解释，“刘表一旦亡故，蔡瑁必然拥立刘琮归顺曹操，襄阳迅速落入曹军掌控，樊城孤立无援，难以坚守，只能继续向南撤退。当阳虽利于骑兵奔袭，但是沿途流民众多，可以借此阻滞曹军推进速度。夏口毗邻长江，靠近江东地界，进退有据，能够暂时稳住阵脚，寻机谋求转机。”
    “整条路线危机重重，曹军铁骑追击、沿途缺少坚固城池依托，路上极有可能遭遇溃败。这些凶险，都必须提前预想周全。”
    刘备静静聆听，眉头微蹙，仿佛在为民众未来担忧，缓缓开口：“若是携新野几十万百姓一同南迁，路途遥远，粮草难以供给，行军速度迟缓，一旦曹军追至，百姓难逃劫难，我们也是无法脱身。”
    诸葛亮看得通透，清楚刘备心中盘算，淡然回应：“百姓随行，行军速度必然会大打折扣，风险倍增，却这也是主公立身根本。天下人皆知主公仁德，携民南迁，能够收拢荆襄民心。若是情势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如何取舍，自然由主公决断。”
    这话不点自明，刘备心中了然。他半生颠沛，数次绝境之中都会舍弃家眷脱身，绝无半点犹豫，他心中早就做好最坏打算。仁义之名必须保全，可自身基业、核心班底，才是重中之重。真到追兵逼近、生死一线之时，流民只能当作屏障，必要之时，依旧可以果断舍弃，只带着谋臣、关张等亲信突围。
    刘备缓缓颔首，面上忧色不改，沉声下达命令：“依照军师谋划行事。即刻传令下去，加速收容新野周边流离百姓，招募青壮扩充部曲，囤积粮草、修缮车辆，提前整理各类辎重物资。对外，我即刻撰写文书送往襄阳，向刘荆州上表，以东线江东隐患未除为由，请求扩充新野守备兵力。”
    “蔡瑁必然从中阻挠，不会应允增兵。这份上表，不求得到兵权，只为向刘表表明我安分守己、主动替荆州防备外敌的姿态，打消他心中更深的猜忌。与此同时，挑选可靠使者，悄悄前往襄阳，秘密联络大公子刘琦。蔡氏步步紧逼，刘琦处境艰难，我们此时伸出援手，能够埋下重要后手。他日荆襄大乱，刘琦便是我们可以借力之人。”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下达，新野城内看似依旧市井祥和，百姓照常耕作谋生，丝毫察觉不到暗流涌动。官府表面维持日常秩序，暗地里招募流民、囤积粮草、打造军械的行动一刻未曾停歇。无数物资悄悄归集，无数青壮编入队伍，所有人都在为日后撤离新野的漫长路途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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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时常走上新野城头，眺望远方，目光掠过襄阳方向，再望向北方许都。外人看见的，是体恤百姓、忧心荆襄安危的刘皇叔。只有他自己清楚，心中早已规划完整的逃亡路线。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已经摆在眼前，只待大乱降临，便即刻动身。
    中原腹地，许都丞相府。
    各方自荆襄、江东传回的情报尽数送到曹操案前。曹操手持竹简，细细阅览，听完谋臣对江东、荆襄局势的禀报，放下竹简，开口询问帐下众人看法。
    谋士荀攸上前建言：“刘表遣使求和，孙策假意休兵，双方互相牵制，荆襄东线暂时稳住。刘表重病缠身，荆州内部立嗣矛盾日益激化，蔡氏把持权柄，人心不齐。眼下正是积蓄力量的好时机，不妨再休养一段时间，等到荆州内乱彻底爆发，再大举南下，能够以最小代价夺取荆襄九郡。”
    不少将领纷纷请战，认为应当抓住机会，即刻整顿兵马南下，趁荆州防备松懈抢占先机。
    曹操微微摇头，目光深远：“不可急于一时。此前新野一战折损不少兵马，士卒需要休整，粮草辎重也要持续储备。如今孙策屯兵长江，虎视荆襄，若是我大军贸然南下，逼迫刘表与江东临时联手，反而增添阻力。不如静待时机，坐看荆襄内部矛盾激化，江东持续蚕食江夏疆土。等到荆襄自顾不暇，我再挥师南下，一举平定江汉。”
    随即传令各州郡，继续督促农耕、打造兵器、操练士卒，全军暂缓大规模南征计划，耐心等待变局。
    北疆易京，城楼之上，廖化凭栏远眺，远方中原大地辽阔苍茫。麾下将士送来各方势力动向消息，廖化粗略浏览之后，淡然一笑，并未急于行动。曹、刘、孙三方相互纠缠，彼此牵制，正是他坐观风云、积蓄实力的最好时机。不争一时一地的胜负，静待各方势力互相消耗，等到天下格局再度剧变，再伺机南下争夺沃土。
    天下四方，各自布局。
    江东孙策借和谈施行缓兵之计，悄然蚕食长江沿线据点；襄阳刘表沉溺短暂和平，放松江防，朝堂裂痕持续扩大，刘琦危机渐深；新野刘备暗中厉兵秣马，敲定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的完整退路，静静等候荆襄大乱；许都曹操按兵不动，养精蓄锐，伺机南下；北疆廖化坐观成败，蓄力待机。
    表面之上，战火短暂平息，荆襄内外迎来一段难得的平静岁月。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平静脆弱不堪，仅仅只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喘息。暗流在江汉大地之下疯狂奔涌，一场席卷荆襄全境的大变局，正在悄然酝酿，距离爆发之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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