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2章良禽择木
次日清晨。
鼎盛宏图总部的玻璃大门刚开,苏深就像往常一样,拎着一杯冰美式准时打卡。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刚迈进办公区,他看似随意游移的目光,便在靠窗角落的几个空工位上,停顿了几秒。
那里坐着三四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装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乍一看,他们胸前也挂着工牌,正对着电脑低声交谈,似乎和周围那些金融民工没什么两样。
但苏深在城中边缘和各路三教九流混迹多年,那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嗅觉,让他一眼就闻出了这几个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们坐姿太挺拔了,眼神里没有销售人员那种对金钱的饥渴,反而在不经意扫视四周时,透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审视感。
是警察。
苏深立刻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看来邢天海昨天说到做到,警方确实派人来驻守了。
不过从目前这几个警员低调的便衣打扮来看,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拉警戒线,动静压得很小,这估计是昨天沈关山和邢天海那番私下交涉的结果。
毕竟,在警方眼里,鼎盛宏图目前还只是一家死了员工丶遭遇了恶作剧的正规纳税大户,沈关山这群人也还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没有暴露什么黑底子。
警方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也得顾忌营商环境和警民关系,不能直接把这家公司的业务搞瘫痪。
苏深的自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他非常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老员工对「新面孔」那种转瞬即逝的简单好奇,随后便自然地挪开视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屁股刚沾到座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陈文昊发来的微信:【你来公司了么?】
苏深秒回:【陈老师,我刚到。】
陈文昊:【来我这一趟。】
苏深目光微动,锁上手机屏幕,起身走向总监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极其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苏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眼望去,只见陈文昊正颓然坐在茶桌后边,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菸,菸灰已经掉在了他平时最宝贝的紫砂茶宠上。
见状,连苏深心里都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陈文昊抽菸。
这个老狐狸平时极其注重养生和个人形象,保温杯里永远泡着最顶级的明前龙井,西装上也总是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但现在,那个精致从容的陈老师不见了。
他的西装依旧穿得笔挺丶头发也没有一丝凌乱,只是他眼底的乌青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暴露了他极度的疲惫,那种运筹帷幄的精明淡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丶压抑的焦虑。
陈文昊的压力,已经快要把他自己压垮了。
苏深假装没有察觉到这些异常,恭敬地站定在茶盘前,轻声问:「陈老师,怎么了?」
陈文昊头也没抬,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你昨天在外面说,没约上赵总。后来怎么样了?又试着联系没有?」
苏深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翻出与聊天记录,递上前去:「您看。」
聊天记录上,首先就是之前苏深给赵总发的邀约消息。
而对面的「赵总」回复得很简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冷淡:【感谢好意。近来较忙,无心休闲。】
再往下,是昨天晚上,苏深又发了两句试图邀约的话,对面的回覆也都是平淡的拒绝。
陈文昊看着屏幕,眉头缓缓拧紧。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机还给苏深,语气低沉:「你就在这里,现在,给赵总打电话,再次邀约。」
「啊?」
苏深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不好吧?陈老师,按我们之前搜集到的信息,这个点,赵总应该还在吃早饭呢,我们这样打扰不太合适吧?」
「就是在吃早饭,才有时间。」
陈文昊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盯着苏深:「不然等他到了公司开会,不是更不合适?」
苏深看着陈文昊的脸。
短短两天时间,对方似乎老了不少。
换作以前那个稳坐钓鱼台的陈文昊,绝对不会选用如此激进的方式,去逼迫一个大客户。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种行为,甚至有些犯了销售的大忌————但他很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的陈文昊,只想不择手段地抓住赵总这根救命稻草。
苏深见他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反驳,只能做出一副赶鸭子上架的表情:「那————那好吧。那一会儿接通了,陈老师您帮我说两句————
7
「当然。」
陈文昊靠在椅背上,声音发沉:「我让你进来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就是要帮你和赵总聊聊。」
苏深按陈文昊的要求,直接拨打了赵总的微信电话。
「嘟嘟—
」
响了大约五秒钟后,「滴」的一声,电话被对面无情地挂断了,屏幕上显示出【对方已拒绝】的字样。
苏深抬起头,对着陈文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且无奈的表情。
陈文昊面沉如水:「再打。」
「陈老师,这不好吧————」苏深试图退缩。
陈文昊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怕什么?如果连邀约这一步都进行不下去,这个客户你无论如何都谈不成了,打几个电话无非也就是被拉黑,有什么好怕的?实习期每天三百个电销都白打了?」
苏深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好吧。」
果不其然,这次只响了两声,再次被挂断。
接着,在陈文昊沉静却逼人的目光下,苏深拨出了第三个微信电话。
然而,这一次,电话连「嘟」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屏幕闪烁了一下,直接跳出了一个极其扎眼的红色感叹号,下方伴随着一行灰色的小字:【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深无奈地举起手机展示过去,轻声说:「陈老师————他把我删了。」
看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陈文昊的眼神凝滞了一瞬,那一刻,他眼中非常短暂地闪过一抹后悔,但最终还是被如海潮般的疲惫彻底席卷。
他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无力:「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再想办法。」
「噢。」苏深可怜巴巴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陈文昊的办公室。
在关上总监办公室大门的那一瞬间,苏深脸上所有懦弱丶委屈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得一乾二净。
他步履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后,他重新解锁手机,毫不犹豫地将刚才那个「赵总」的聊天框左滑,直接删除了整个对话。
接着,他在通讯录里往下滑了滑。
很快,又出现了一个名字丶头像与刚才那个完全一模一样的「赵总」,只不过,点开这个真正赵总的聊天页面,画风与刚才那出苦情戏截然不同。
在这个真正的对话框里,在苏深发送完洋口马场的邀约消息后,真正的赵总回复是:
【这是你个人的邀约,还是海东银行的邀约?】
苏深回:【我和温经理,会一起的。】
赵总:【哈哈哈,好的。洋口马场我也有听说,一直挺感兴趣,我有时间了再和你说具体日子。】
苏深看着屏幕上的「哈哈哈」,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昨天下午在决定向陈文昊汇报「邀约失败」之前,他就已经弄了个新号,克隆了一个完美的虚假「赵总」微信。
他太了解陈文昊这种多疑又控制欲极强的人了,一旦得知大单受挫,必然会搞突袭检查。
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而真正的赵总,由于有海东银行这层信任背书在,加上确实对骑马感兴趣,可以说是一击即中。
现在,陈文昊已经确信八千万打了水漂,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
不过,这还没完。
苏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刚刚拔出刀鞘。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头杂乱的客户资料,耐心等待着。
一直等到接近上午十点,整个办公区都进入了最忙碌丶最高效的运转状态。
键盘敲击声和打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再也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普通业务员身上,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苏深站了起来。
他从抽屉的最深处,抽出几张早就精心准备好的发票,夹在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独自离开工位,径直走向了财务部。
财务部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
大办公室里坐着五六个忙碌的财务人员,而在最深处,有一间独立的玻璃办公室,门牌上烫金印着「财务总监」几个字。
「哎,小苏,你是来报销的吧?」
一个眼尖的财务大姐叫住他,指了指桌上的单子:「把表填一下,发票留下吧。
39
「田姐辛苦了。」
苏深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不过我今天是帮陈老师来报销的,这几张发票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得王总亲自过目一下。」
那个财务大姐一听是陈文昊的单子,压低声音说:「行吧,王总就在里面呢,你自己去敲门哈。」
「谢谢田姐。」
苏深道了个谢,迈步走向王春艳的办公室,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门里传来一声略带慵懒的女声。
苏深推门而入。
此时的王春艳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她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浑身散发着一种用金钱和医美堆砌出来的成熟妖艳感。
她正将一只手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小瓶正红色的指甲油,正兀自专注地给自己的无名指涂抹着。
听见动静,她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进来的苏深:「怎么了?」
苏深走进办公室,反手将门锁「吧嗒」一声轻轻按下。
「王总,这边有几份陈老师积压的报销发票,数额有点特别,需要您亲自过目一下。」
他走到王春艳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递了过去,翻开,将几张发票整齐地并排放在了桌面上。
王春艳漫不经心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她涂指甲油的动作就彻底僵住了,半乾的红色刷头悬在半空中。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深,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锋芒:「这是什么意思?!」
苏深依然低着头,保持着下属的谦卑姿态。
桌面上摆着的这几张发票,在内行人眼里,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左边的两张发票,抬头甚至不是鼎盛宏图,而是一家名字极其普通的小型商贸公司。
发票明细栏里,开具的全是各种极其廉价的小礼品,单价极低。
而右边紧挨着的,是鼎盛宏图内部已经走完审批流程的采购发票。
这两张发票的「用途」一栏写着冠冕堂皇的「高端营销活动费用」,最致命的是,发票上的货物明细和左边一模一样,但价格却被丧心病狂地放大了数倍!
一个普通的成本只有几十块的保温杯,在这里变成了五六百块的「定制伴手礼」;而那些原本就难以界定真实价值的茶叶丶紫砂茶具,更是从几百块的进货价,被直接做帐干到了几万块一套。
「王总,您是财务方面的顶级专家,这帐您一看就明白。」
苏深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千钧。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家小型商贸公司的抬头上:「这是陈老师的儿子,陈有瞻名下的皮包公司。这半年来,咱们公司所有的营销礼品采购,走的全部是这家公司的帐。」
利用职务之便,让亲属成立空壳公司作为供应商,低价进货丶高价卖给自己的公司,疯狂吃回扣丶洗公司的钱。
这————是足够让一个人进去蹲好几年的死穴。
王春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母狼。
她完全顾不上还没干透的指甲油,立刻放下刷头,甚至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极度小心地用指尖捻起了那几张发票,凑到眼前仔细查验着上面的公章和税号。
确认无误后,她缓缓放下发票,重新靠回椅背上,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业务员。
「苏深是吧?」
王春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查你顶头上司的帐。
说吧,把这些东西送到我面前,你想做什么?」
苏深依然微微低着头,没有去直视王春艳的眼睛。
但他那平静的嗓音,在这间奢华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荡开来:「王总,良禽择木而栖,我是来向您投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