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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撕碎
王春艳听着那句「投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继续用小刷子在指甲上涂抹指甲油,涂匀之后,才轻轻吹了吹。
接着,宽大的办公桌后传来了一阵花枝乱颤的笑声。
「咯咯咯————」
王春艳笑得肩膀直颤,胸前那件真丝衬衫也跟着泛起波泽。
她斜睨了苏深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投什么诚呀?小伙子,你当这是在演香港黑帮电影呢?」
她慢条斯理地将指甲油的盖子拧紧,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深:「行了,别在这儿拽词儿了,你先说说,到底什么情况呀?」
苏深依然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着。
「王总,您也知道,之前带我的师傅刘磊死了,我————我本身也没什么真本事,在这个公司更是毫无背景,好不容易攀上了陈老师这棵大树,最近也确实得到了一些业绩————」
「这不是挺好的吗?」
王春艳打断了他,红唇微启,似笑非笑:「这段时间我看你业绩在光荣榜上挂着呢,挺拔尖的呀。陈老师作为总监,也算帮你不少了。」
「不!」
苏深猛地握紧了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咬着牙:「王总,这些业绩表面上是我的,但赚到的提成钱,我私底下都是要全部还给陈老师的!」
王春艳闻言,依然不为所动。
她呵呵一笑,伸手把玩着桌上的钢笔,语气见怪不怪:「正常的嘛,这些大单子人家陈老师自己也能做,之所以挂在你名下,那是给你冲业绩,帮你稳住位置留在公司,你好歹还有底薪和奖金拿呀,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
「不仅是这样————」苏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王总您不知道,我对陈老师的独生子陈有瞻,是有救命之恩的!」
这句话终于让王春艳把玩钢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确实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眉头微微一挑,拖长了音调「噢?」了一声:「怎么说?」
苏深咽了一口唾沫,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语气急促地和盘托出:「我————我这人平时比较好赌。有一次在场子里,意外碰上了陈老师的几子,他也好赌,我们一起入了个地下赌局,后来他被局里的人出千坑了,是我冒着风险帮他捞出来的!再后来他被仇家追杀,也是我替他挡了灾,帮他脱的身!」
苏深越说越激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王总,我当时命差点都没了!我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能在公司出人头地!可是陈文昊呢?他自始至终都看不起我!我像个太监一样哄得他开心了,他就从指缝里漏点业绩给我做面子,但钱要全部拿走;要是不开心————」
苏深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指了指门外:「昨天您也看到了,只要有一点不顺心,他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当狗一样训!」
听到「赌局」两个字,王春艳狭长的双眼眯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她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极其关键的信息。
随即,她再次呵呵笑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深:「小伙子,哪有这么巧的事?江海市地下赌场十几家,你偏偏就和陈总监的儿子坐一桌了?你会冒死救他,也是因为提前认出了他,想主动去攀关系吧?」
「王总,我不否认。」
苏深坦然迎上了她的目光:「我当时确实是认出了他,想借着他去攀陈老师的关系,但我根本没想到后续会有那么危险的事!砍刀落下来的时候,我也是真豁出这条命去救人的!」
说到这里,苏深双手猛地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身体前倾:「要是他平时给的利益不够多,这也就算了,我认栽!但现在,就因为我昨天没能谈下那个姓赵的大客户,他为了填补自己的资金窟窿,居然要搞我!」
王春艳被他这副狗急跳墙的模样逗乐了,似笑非笑地问:「他一个堂堂业务总监,要怎么搞你一个小销售啊?」
苏深死死盯着王春艳的眼睛,压低声音反问:「王总,您是绝顶聪明的人,您以为,我一个小小的业务员,是怎么知道他儿子那家皮包公司的存在,又是怎么拿到桌面这几张致命发票的?」
王春艳眉头一挑。
是哈,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逻辑漏洞,一个底层的销售,怎么可能精准地拿到陈文昊的原始发票?
「所以————」王春艳拉长了尾音,等着他的下文。
苏深咬着牙,满脸的愤恨与后怕:「陈文昊想让我去接替他儿子,担任那家空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还想骗我,要我去负责所有营销礼品的采购——他是要把咱们那笔采购黑锅,全部算到我头上!」
「我感觉不对劲,留了个心眼,借着和他儿子陈有瞻一起喝酒的机会,才想办法从他车里弄到了这几张发票,我这才知道,他这是想让我去顶罪死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王春艳一边听,一边缓缓地点着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这倒确实是他陈文昊一贯的作风,心狠手黑,用完就扔。」
说着,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苏深脸上:「所以,你现在心里极度不平衡,又想在公司自保,就拿着这些破纸来找我投诚了?
「没错!」
苏深目光灼灼:「王总,整个公司谁不知道陈老师一直在和您竞争公司副总的位置?
我手里有他的把柄,我还知道他儿子在外面欠了多少赌债,我能帮您彻底搞垮他!」
话音刚落,王春艳闻言,红唇勾起了一个极度灿烂的微笑。
下一秒,在苏深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王春艳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桌上那几张发票抓了起来,然后————
刺啦!
她将这些发票,直接撕成了两半!
接着,又是「刺啦」一声,两半变成了四半!
然后,这几张撕碎的废纸,就被她轻描淡写扔进了脚边垃圾桶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深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知道王春艳这个女人在金蝉会能活到现在,绝对是个人精,极难对付,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居然连借题发挥的场面话都不说,直接就把这张底牌给撕了!
「王总!王总您这是————」
苏深立刻作出一副极度震惊丶甚至带着点惊恐的表情,仿佛世界观都崩塌了。
王春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冷得像一块冰,上位者的威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和陈老师,那是多少年的老同事了,就算我们之间再怎么有利益之争,那也是鼎盛宏图高层内部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业务员来插手递刀子!」
她冷冷地盯着苏深,语气里满是警告:「公司里的水很深,有些事你根本不明白,也看不懂,念在你是急着自保丶不懂规矩的份上,今天这事我不怪你,我就当没见过这些发票,我也不会跟陈老师提你来过,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苏深的目光在几秒钟内连续变幻,从震惊丶不解,最终化作了深深的颓丧与绝望。
他无力地垂下肩膀,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乾涩:「我明白了————王总,谢谢您大人有大量。」
说完,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转过身,失魂落魄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王春艳的那一瞬间,那副颓丧的表情瞬间从他脸上剥落。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慌乱,脑海中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快地盘算着王春艳刚才的每一个微表情,和那一撕的深意。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春艳好整以暇地坐在真皮转椅上,将十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张开。
直到确认指甲油已经彻底干透,完美无瑕,她才缓缓弯下腰,从脚边的垃圾桶里,将那几张被她亲手撕碎的发票碎片,一片不少地捡了回来。
她将碎片放在平整的桌面上,像拼图一样,简单地将它们拼凑成了原样。
看着发票上那些夸张的金额和陈有瞻皮包公司的抬头,王春艳轻蔑地「呵呵」笑了一声。
「小伙子还是太嫩,什么都不懂啊————」
她用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自言自语道:「要不是沈董在背后默许,他陈文昊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种明目张胆的手脚?拿这种全公司高层心照不宣的事去打倒他?
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
——
王春艳的眼神微微一凝。
「倒是他那个好赌的儿子,好赌————嗯————平时关于家庭的事一点不提,连我都不知道,他有个好赌的儿子————」
这是她今天得到的最有价值的情报。
陈文昊的软肋,原来在那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败家子身上。
王春艳向后一仰,舒服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她举起双手,迎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既像是在欣赏自己刚刚涂好的鲜艳指甲,也是在端详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以及手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金光闪烁中,她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而贪婪。
「咱们这帮人————也不年轻了呀。」
王春艳喃喃自语着,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算算时间,等做完这最后一票大局,恐怕也该彻底收山,去国外享清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能少一个分钱的人————
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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