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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支票。”林福压低声音，“一百万，我家老爷说，之前的误会，都是志远不懂事，这一百万，算是给兰芝堂的赔偿，也是给陈公子的喜钱，希望陈董能高抬贵手，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一百万！
周建军呼吸一滞，看向母亲。
陈兰芝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林福。
突然，她笑了。
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林管家，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
陈兰芝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个信封。
“嘶——”
信封被她当着林福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林福的笑容僵在脸上。
“兰芝堂不缺钱，更不缺骨气。”陈兰芝把撕碎的信封扔进垃圾桶，“这一百万，留着给你家二爷买牢饭吃吧，至于井水不犯河水这话……”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林福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水已经浑了，想清？晚了！”
“送客！”
林福是被轰出去的。
这位在京城豪门圈子里长袖善舞的大管家，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个被撕成两半的信封，走得狼狈不堪。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周建军就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妈，您刚才那一下，太帅了！但我腿肚子都在转筋。”周建军苦笑，“那可是一百万啊，而且咱们这么做，算是彻底把林震天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摩擦了。”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陈兰芝重新坐下，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林家给你这一百万，不是赔偿，是买命钱，你要是收了，以后兰芝堂就是林家养的一条狗，高兴了赏根骨头，不高兴了随时能炖了吃肉。”
周建军神色一凛：“妈，我懂了，跪着要饭，要不来尊严。”
“懂了就干活。”陈兰芝指了指桌上的电话，“通知人事部，招聘广告发出去。另外，给老家打个电话，让你大舅在村里的大喇叭上也喊一喊。”
“喊什么？”
“就喊一句话，兰芝堂招人，只要退伍兵，管吃管住，工资翻倍，受伤给治，残了给养，死了给埋！”
这几句话，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血性，听得周建军头皮发麻。
“妈，这……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
“高？”陈兰芝冷笑，“建军，你要记住，咱们这次去魔都，不是去请客吃饭的，是去打仗的，林家在道上有人，咱们靠什么跟人家拼？就靠这群最可爱的人！”
几天后，兰芝堂总部的操场上。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五百多号汉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雪地里。
他们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有的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有的甚至少了一根手指，或者走路微跛。
但他们的腰杆，都挺得笔直，像一杆杆标枪，扎在京城的冻土上。
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雪花落在肩膀上的声音。
陈兰芝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这群汉子。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年头，很多退伍兵回了家乡，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日子过得并不好。
他们曾经为了这个国家流血流汗，如今回来了，却要为了几斗米折腰。
“各位兄弟！”
陈兰芝没拿话筒，声音却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我叫陈兰芝，是个做生意的老娘们儿，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你们以前保家卫国，是最硬的骨头！现在，有人想欺负咱们兰芝堂，想断咱们的活路，想让咱们没饭吃！”
台下五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目光如炬。
“我陈兰芝把话撂在这儿！只要进了兰芝堂的门，咱们就是一家人！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让他掉层皮！你们敢不敢跟我干？！”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怒吼爆发出来，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敢！！”
声震云霄。
站在陈兰芝身后的周建军，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看着母亲并不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好！”陈兰芝大手一挥，“每人先发两套新工装，两双翻毛皮鞋，预支一个月工资寄回家！今晚杀猪宰羊，吃饱了，明天出发魔都！”
“谢陈董！！”
人群散去，领物资的队伍排起了长龙。
九爷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下，手里依旧盘着那串佛珠，看着陈兰芝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招聚人心，玩得漂亮。”九爷低声道，“林震天那个老鬼，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搞出一支铁军来。”
“这不是玩手段。”陈兰芝走下台阶，哈出一口白气，“九爷，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林家养的是流氓，我养的是战士，流氓见了战士，除了尿裤子，还能干什么？”
九爷哈哈大笑：“说得好！魔都那边，我已经跟杜老爷子打过招呼了，虽然青帮早就散了，但他在码头上还有几分薄面，关键时刻，能帮建军一把。”
“谢了。”陈兰芝也不矫情，“这份人情，兰芝堂记下了，我也记下了，本来说不欠人情味，现在是越欠越多了。”
“哈哈，无妨，建军这孩子，这次去魔都，怕是要脱层皮。”九爷看着远处正在跟几个退伍兵班长安排任务的周建军，“你舍得？”
“玉不琢，不成器。”陈兰芝目光幽深，“他是我陈兰芝的儿子，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以后怎么接我的班？”
……
当晚，林家老宅。
“啪！”
一只名贵的紫砂壶被摔得粉碎。
林震天看着手里的情报，气得胡子都在抖。
“退伍兵？五百个退伍兵！”林震天咬牙切齿，“陈兰芝，你这是要搞独立团吗？！你是做生意，还是去剿匪？！”
林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那咱们魔都那边……”
“通知老大。”林震天阴沉着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她想玩硬的，那就陪她玩，告诉林志国，不管兰芝堂的车队运什么，只要进了魔都地界，就连人带车给我扣下！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退伍兵硬，还是我林家的规矩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