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398章苏红梅发现了新大陆(第1/2页)
“应该是周婶子在给小月顺稿子呢。”张燕道。
“顺稿子?”苏红梅有些不解。
“对啊,小月那丫头脑子灵,审美没得挑,但小姑娘到底年轻,手上的硬功夫差了点火候。画在纸上的线看着漂亮,真要下剪刀走线,弊端就出来了。”
“她出初稿,周师傅负责在底下落地优化。兜底的事,总得让老师傅来压阵。”
苏红梅眼角微微抽动,像是听到了一件新鲜事:“你说……之前那些爆款,也都是这么出来的?”
“对啊。”张燕挑了挑眉,“不然呢?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经验总比图纸靠谱。”
苏红梅听到这话后,愣了五秒钟。
在杭州那会儿,她跟林若瑶打过不知多少次交道。
林若瑶的才华毋庸置疑,对流行色、爆款版型的敏锐度堪称顶尖,但有个致命的毛病,想法太飘,往往只管视觉冲击力,不顾工人的死活与工艺的物理极限。
很多设计稿送进样衣车间,老师傅们看一眼就骂娘,根本做不出图纸上的悬垂感和筋骨,最后只能妥协降维。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舍得放林若瑶离开的原因,实在不知道怎么用这个人才。
当时半山汉服刚在全网爆红,苏红梅私下拆解过好几件成衣。
领口挺括工艺做的很好,肩线圆润却不塌垮,哪怕洗过几水,内里的衬骨依然撑着整件衣服的气度。
她那时候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林若瑶在青泽闭关几个月脱胎换骨、突然悟透了结构力学的门道。
现在她全明白了。
哪是什么顿悟。
是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里,藏着个能把天马行空的纸上遐想、硬生生用一针一线拽进现实的神仙。
“我进去看看。”
苏红梅把墨镜往包里一塞,踩着高跟鞋快步绕过转角,抬手轻轻推开样衣间的隔音门。
门轴合页发出一声微响。
靠窗的周桂兰整个人陷在旧木椅里,背脊弓成一道紧绷的弧度,耳根连动都没动一下。
老花镜滑到了鼻翼处,她的眼珠盯着针尖与蚕丝的交界点上。
苏红梅放轻步子走上前,目光随着那根银针移动。
看了两分钟,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她是行家里手,对施工逻辑非常了解,按常规逻辑,处理这种斜向剪裁的双层夹料,为了防止领弧外翻,必须先上一道暗骨压条,再走隐形倒回针。
但周桂兰完全没这么做。
反而在经纬丝线的缝隙间打了一个极小的绞扣。
布面没有产生任何针孔受力的凹陷,却自然形成了一道内凹的外张力。
苏红梅看得十分诧异,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周师傅,您这么拧着走针,布料两边的应力不平衡,下水之后整片前襟不会拧成麻花吗?”
冷不丁冒出的女声划破了屋里的安静。
周桂兰手里的针尖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当是车间里哪个不知深浅的新女工在旁边看热闹,嘴里含混地嘟囔着:“拧个屁的麻花。”
周桂兰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滑落的汗珠,语气不耐烦得很:“小月画这版明制直领大襟,领口收得太急,腋下偏偏又要掐出宋式的窄腰弧度。”
“哪有这么干的?两种形制的受力点南辕北辙,硬缝在一起,人一吸气胸口就得鼓个大包,难看得像贴了块狗皮膏药。”
她换了个姿势,手指在布料上弹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苏红梅发现了新大陆(第2/2页)
“用正常的平缝暗压,出了货得被骂死,我这是在底下借了斜绞针的劲,把受力全卸到下摆内襟里。麻烦是真麻烦,但活就应该这么干,这版要是定稿,你们也得这么干。”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老工匠特有的鄙夷。
苏红梅站在她身后,面色变幻不定。
这套逻辑她第一次听,但貌似没办法反驳
陈峰和张燕也缓步跟了进来。
陈峰靠在裁床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周桂兰摆弄的暗青色面料。
“苏姐,看出什么门道了?”陈峰小声问了一句。
苏红梅没有理会陈峰。
她忽然蹲下身,把脸凑到离布料不足十公分的地方。
盯着那个绞扣,像是出了神。
周桂兰这才意识到身边站着的不是厂里女工。
她一愣,转过头,老花镜搭在鼻梁上,疑惑地看着这个时髦女人:“哎,你谁啊?妹子别乱碰啊,丝线挂了毛就完了。”
苏红梅根本没听见周桂兰的呵斥。
她还在看那个绞扣。
“打籽绣……不对,打籽绣是圆的,这是扁的。”苏红梅喃喃自语,“以针作梭,反挑暗绞……这不是缝纫技法,这是内嵌编织。”
她猛然抬头,盯着周桂兰脸。
“周师傅,这手艺您是跟谁学的?”
周桂兰被问得莫名其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干的眼眶:“什么跟谁学的?早年间在红帮裁缝店当学徒,老掌柜教的土法子。早几十年那些唱戏的戏袍、深宅大院老太太的抹额,都得这么走针,防走形用的。”
“老掌柜管它叫‘锁骨针’,早八百年没人用了,现在做衣服都上压胶机,谁耐烦费这个死功夫。”
“锁骨针……”
苏红梅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陈峰,带着一丝近乎荒谬的惊叹。
“陈峰。”苏红梅说道,“魔都那帮老家伙,前天在会上争得面红耳赤,拿出来撑场面的那套所谓的‘绝密非遗’,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峰目光微动,没接话。
“叫‘云纹暗锁法’。”
“据说是从苏州几个前清老织造后人家里翻出来的残卷,几个美院老教授带着团队考据了两年,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代表了晚清民间无骨支撑手工艺的绝巅。”
“华东时尚联盟那几家大牌,今年打算拿这个工艺做压轴款,单件概念衣的研发预算批了四百万。”
张燕听得眼皮直跳:“四百万?抢钱呢?”
“在资本眼里,能筑起垄断的东西,四千万都不贵。”苏红梅拿起周桂兰手里那块暗青色的料子,指尖划过那些微小的凸起。
“他们以为这套手艺早就断代了,以为天底下只有他们挖出来的故纸堆里才配有‘文化底蕴’。结果……”
她指了指周桂兰,又指了指陈峰,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结果在你们青泽,一个老裁缝为了给年轻姑娘擦屁股、解决领口鼓包的问题,拿它当补丁使。”
周桂兰眨巴着眼,听得云里雾里,只听懂了最后半句:“谁擦屁股了?小月画得挺好的,就是缺了点火候。传下来的针法,不拿来做衣服,还能供在牌位上能当饭吃?”
老太太一撇嘴,重新把老花镜推回鼻梁上,拿起银针,继续低下头去穿针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