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花生的第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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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柚做四维彩超那天，顾深寒把半天的工作都推掉了。他早上起来做了粥，煎了蛋，把牛奶温好放在桌上，然后站在卧室门口等她起床。她其实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摸着肚子，花生在里面翻来翻去，像是在催她快点。
    “起来吧，预约的是九点半。”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知道了。他在动，从昨晚就没停过。”
    “可能是知道今天要拍照，兴奋。”
    沈晚柚笑了，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肚子现在很明显了，弯腰系鞋带都有点费劲，但顾深寒每次看到她弯腰都会皱眉，然后蹲下来帮她系。今天她穿了一双不用系带的懒人鞋，他没机会皱眉了。
    到医院的时候，B超室门口已经排了好几个人。有肚子很大的孕妇，也有陪着来的丈夫，一个个手里拿着单子，表情或紧张或期待。沈晚柚找了个位子坐下，顾深寒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你紧张吗？”她抬头看他。
    “不紧张。”
    “你手指在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无意识地敲她的肩膀。他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那是习惯。”他说。
    沈晚柚笑了。
    轮到她们的时候，护士喊了沈晚柚的名字。她站起来，顾深寒跟在后面。护士看了他一眼，说家属可以进去。他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晚柚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B超室里的灯调得很暗，墙上挂着一台大屏幕。沈晚柚躺在床上，医生在她肚子上涂了凉凉的耦合剂，她缩了一下。顾深寒站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眼睛盯着屏幕。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了灰白色的画面。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像一团模糊的云。然后医生调整了一下角度，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轮廓——头，身体，四肢，蜷缩着，像一颗花生。
    “这是头，这是手，这是脚。”医生用光标在屏幕上画着，“都很正常，发育得很好。”
    沈晚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顾深寒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能看出男孩女孩吗？”她问。
    医生笑了笑。“你们想知道？”
    沈晚柚转头看顾深寒。他看着屏幕，目光没有移开，但点了点头。
    “是女孩。”医生说。
    顾深寒的手又紧了一下。沈晚柚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
    “你高兴吗？”她问。
    “高兴。”
    “你说了好几次想要女儿。”
    “嗯。”
    “现在真的是女儿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很亮很亮的光，像星星。“像你。”他说。
    沈晚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擦了擦，又笑了。
    医生打印了几张照片，递给他们。顾深寒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小小的轮廓，蜷缩着，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做梦。
    “她在睡觉。”他说。
    “你怎么知道？”
    “眼睛闭着。”
    沈晚柚凑过去看。确实，那个小小的脸上，眼睛的位置是一条细细的线。
    “像你。你睡觉也闭眼睛。”
    “谁睡觉不闭眼睛？”
    “我不闭。”
    “你睁着眼睛睡觉？”
    “嗯。”
    沈晚柚笑了。
    从B超室出来，阳光很好。沈晚柚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顾深寒去取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花生的小脸，小手，小脚。四个月了，她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小人了。她想起刚怀孕的时候，褐色分泌物，卧床保胎，每天吃黄体酮，怕得不行。现在她好好的，花生也好好的。
    手机震了一下。苏念发来消息，问她在哪。
    “医院。刚做完四维。”
    “怎么样？”
    “女孩。健康。”
    苏念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我干女儿！我要看她照片！”
    沈晚柚拍了一张彩超单的照片发过去。苏念秒回：“她长得像你！”
    “还没生出来呢，你怎么看出来的？”
    “轮廓像。嘴巴像你。你嘴巴也是这样的，嘴角往上翘。”
    沈晚柚放大照片看了看，嘴角确实是微微上翘的，像在笑。她笑了。顾深寒从药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钙片和维生素。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苏念说像你。”
    “她也这么说。”
    “她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嘴角。像你。”
    沈晚柚转头看他。“你也是看嘴角？”
    “嗯。”
    她低下头，把照片收进包里，拉好拉链。他站起来，伸手拉她。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肚子顶在他身上，他往后退了半步，扶住她的腰。
    “你退什么？嫌弃我胖？”
    “不嫌弃。怕压到花生。”
    她笑着捶了他一下。
    到家的时候，沈晚柚把彩超照片贴在冰箱上，用磁铁压住。顾深寒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从书房里拿出一个相框，把照片放进去，摆在客厅的电视柜上。
    “冰箱上容易掉。”他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相框？”
    “上次逛商场的时候。”
    “你买相框干嘛？”
    “等花生的照片。”
    她愣了一下。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是女孩，就已经准备好了相框。她走过去，把相框拿起来看了看，银色的边框，很简洁，放在电视柜上，和他们的结婚照并排摆着。
    “顾深寒。”
    “嗯。”
    “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他看着她，想了想，说：“我尽量。”
    晚上，沈晚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花生在肚子里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嗝。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掌心下有轻微的震动。
    “她又动了。”她说。
    顾深寒放下书，把手覆在她手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地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肚子里翻滚。
    “顾深寒。”
    “嗯。”
    “你说花生以后会像谁？”
    “像你。”
    “万一像我，脾气不好呢？”
    “你脾气好。”
    “我哪里好了？我经常骂你。”
    “那是爱。”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说这个字，不是不会说，是不常说。每次说，都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湖里，在她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个？”
    “因为花生像你。”
    她笑了。他关了灯，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进来，花生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手心里。
    “她踢我了。”他说。
    “她是在跟你打招呼。”
    “嗯。”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花生在肚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像睡着了。她想，三个月后，她就能看到花生的脸了。不是照片，是真的、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脸。那时候，顾深寒应该会哭吧。她说他结婚的时候没哭，生孩子的时候一定会哭。他说不会。她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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